「我不叫陽嘉豪。」
他一字一頓地說:
「我是陽間。」
「鬼眼陽間!」
教室里安靜了一秒。
然後……
「噗……」
坐在他前排的一個胖男生猛地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哈哈哈哈哈哈!」
後排一個扎馬尾的女生笑得把筆都扔了:
「陽嘉豪你他媽又犯病了是吧?陽間?你怎麼不叫陰曹地府呢?」
「人家是中二病,你這直接是晚期了。」
「笑死我了,前一陣子還說自己是詭域之主呢,被王老師叫去辦公室訓了一下午,這還沒過一星期又犯病了?」
「嘉豪啊,你是不是又熬夜看小說了?我就說那本《神秘復甦》不能看,你看你,看得腦子都不正常了。」
「別說了別說了,人家嘉豪可是酆都北陰大帝的傳承者,咱們這種凡夫俗子哪敢笑他啊?哈哈哈哈……」
笑聲像是波浪一樣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一波比一波高,一波比一波刺耳。
陽間的腮幫子繃得死緊。
他的手指攥成拳頭,指節咔咔作響:
「你們這些螻蟻懂什麼。」
他壓著聲音說:
「我乃歸墟之山傳承者……」
「行了行了!」
戴眼鏡的男老師猛地一拍講台,臉色鐵青:
「陽嘉豪!你給我坐下!」
「再胡說八道我就給你家長打電話了!」
「你要是有病就去看病,別在這裡影響其他同學上課!」
陽間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灰白色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男老師。
那一刻,他有一種強烈的衝動……
抬手,定下一條「說話即死」的詭域規則。
讓這滿教室的聒噪瞬間化為死寂。
他抬起了手。
手心朝著講台方向。
嘴唇微張。
但……
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規則的波紋擴散出去。
沒有法則之力凝結成形。
沒有任何屬於【鬼眼陽間】的力量從他體內湧出來。
他站在那裡,抬著一隻手。
像是一個在課堂上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卻什麼都不會的普通高中生。
教室里的笑聲更大了:
「哈哈哈哈你們看他那個樣子!」
「跟演話劇似的!」
「嘉豪,你是不是準備放大招了?你那詭域呢?放出來讓咱們開開眼唄?」
「別逗了,人家是陽間,咱們都是螻蟻,螻蟻哪配看人家放大招啊!」
陽間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他的手慢慢放了下來。
那種無力的如同被抽空了全部力量的感覺。
讓他從頭皮到腳底板都泛起一陣寒意。
他強撐著讓自己鎮定下來。
意識深處,那根冷靜的弦開始高速運轉:
「……不。不對。」
他在心中飛快地分析著:
「我不可能無緣無故出現在這裡。這絕不可能是真實的。」
「要麼是李火望那個神經病的心素能力又發動了。」
「然後把我卷進了他的認知構建里。」
「要麼……是王靈那個陰險的東西,在暗中用他的法則改了規則。」
「把終極傳承的入口偽裝成了這副模樣。」
「甚至……也有可能是那個金眸小子的虛實之身……」
他越想越覺得每一種可能性都有道理。
但無論哪一種可能性成立。
他都必須保持絕對的清醒。
他絕對不能陷進去。
他如果開始懷疑「這邊是不是真的」。
就會像顧長歌一樣被迷惘腐蝕。
他就是來殺顧長歌和陽間的,不是來陪顧長歌和陽間一起瘋的。
於是陽間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全班人都瞠目結舌的事。
他轉身,大步走到教室門口,一把擰開門把手。
直接走了出去。
「陽嘉豪!你給我回來!」
男老師在講台上怒吼。
陽間頭也不回:
「開什麼玩笑?」
他的聲音從走廊里傳回來,冷硬得像一塊凍了萬年的寒冰。
「我可是鬼眼陽間,註定要走上巔峰的存在!怎麼可能在這裡當什麼高中生。」
他大步走進走廊盡頭的日光燈管之下。
白色的燈光照在他身上,把那身藍白校服照得有些發白。
但沒有人注意到的是。
走廊兩側的牆壁上,那些貼著「優秀學生風采」「學習園地」標語的宣傳欄里。
有一個宣傳欄的照片上,赫然印著「陽嘉豪……年級進步之星」幾個字。
照片裡的那個少年穿著一模一樣的藍白校服。
對鏡頭笑得靦腆而乾淨。
而在那張照片的下方,有一行紅色的小字。
那行小字在日光燈的照射下一閃一閃的。
像是某種正在緩緩呼吸的東西。
「陽間……」
走廊里空無一人。
陽間走了。
但那張照片上,那個「陽嘉豪」的笑容。
正在一點一點地發生著某種無法言說的變化。
教室里,原本正常教課的老師,突然擦掉全部板書,轉過身在黑板上寫道:
規則一:詭無法被殺死。
規則二:詭會殺人,並且遵循特定的規則
規則三:詭域影響現實。
規則四:駕馭詭意味著借用它們的力量,但卻有成為詭的風險
詭異之力!
開始入侵大夢宇宙!
四方角力!
正式開始!
與此同時。
在大夢宇宙之中。
李火望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第一反應是……刺目。
日光燈管的白光扎得他眼睛生疼。
他下意識地抬手擋在眼前。
然後他聞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令人作嘔卻又讓人莫名安心的消毒水味道。
「嗯?」
「我這是?」
他放下手,環顧四周。
雪白的牆壁,淡藍色條紋的窗簾。
一張鋪著白色床單的鐵床。
床頭柜上放著一個塑料水杯和一板拆開了一半的藥片。
他的身上穿著一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
左腕上繫著一根塑料手環。
上面印著「李火望,三號病房,入院日期」。
李火望愣愣地坐在床上。
然後他的眼眶猛地紅了:
「我……我回來了?」
他的聲音發顫:
「我真的回來了?」
他在床上坐了好一會兒。
像是在反覆確認這個房間的每一個細節……
牆角那道細長的裂縫。
窗台上那盆蔫了一半的綠蘿。
走廊里隱約傳來的護士推車的輪響。
全都在。
全都是他熟悉的。
全都是真實的:
「太好了……太好了……」
他捂著臉,眼淚從指縫裡湧出來。
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劫後餘生般的狂喜:
「我回來了!我終於回來了!」
「那個破地方……那個什麼古神遺蹟……什麼傳承之地……」
「什麼陽間什麼顧長歌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都是幻覺!全他媽是幻覺!」
「我真是受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