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歌試著向前邁出一步。
結果整個人猛地向下一墜。
他腳下的地面竟然是一道垂直豎立的法則斷層。
他踩上去的那一瞬間,重力方向突然從腳下轉移到了頭頂。
整個人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拽著腳踝倒吊了起來。
好在他反應夠快,體內法則一轉,穩住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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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尖在那道法則斷層上輕輕一點,借力橫移了數丈,重新落在了一處相對平穩的「地面」上。
說是平穩,也只是相對而言。
腳下踩著的是一層半透明的灰白色法則碎片。
那些碎片如同被摔碎的鏡面拼湊而成。
每一塊碎片上的法則紋路都在以不同的速度流轉。
有的快如疾風,有的慢如蝸牛。
碎片之間的銜接處時不時會噴出一縷暗紅色的火花。
觸碰到顧長歌的衣擺時發出「滋啦」一聲,燒出一個小洞。
「......這地方比想像中還要亂。」
顧長歌低聲自語。
神血海中的陰陽仙雲加速運轉,體內的金色血液緩緩運轉起來,眸中的金色光芒越發明亮。
他此刻的虛實之身在此處反倒成了一種優勢。
尋常修士進入這種環境,面對那些密密麻麻的法則紋路和不斷變幻的空間結構,根本無法清晰地辨別哪些是安全的路徑。
哪些是致命的陷阱。
因為在他們的視野里,所有的法則都呈現出扭曲的狀態,難以分辨真偽。
但顧長歌不同。
他被那縷夢道殘痕強行拉入了虛實參半的狀態之後,一雙仙瞳便具備了堪破虛妄的特性。
此刻放眼望去,每一條法則紋路的真實走向全都如同掌中紋絡一般清晰可辨。
他在一片混沌之中,看到了別人看不到的安全通路。
「果然是一飲一啄,自有天定。」
「這禍事來的雖猛,卻也逼出了這雙能破虛妄的仙瞳。」
顧長歌微微勾了勾嘴角,邁步向前走去。
他的每一步都踩在那些看似雜亂無章的法則碎片之間的縫隙上。
身形在虛實交錯的空間中靈巧地穿梭著。
精準地避開了每一處存在風險的區域。
暗徑兩側的「牆壁」上,有無數道發光的紋路正在緩緩流轉。
那些紋路時而聚攏成某種古神時代的文字,時而又散開成一幅幅模糊的畫面。
像是被時間侵蝕了千萬年的壁畫,只剩下了殘存的輪廓。
顧長歌側目看去,依稀辨認出那些畫面中描繪的是一場規模宏大的祭祀場景。
無數古神族人跪伏在地,面朝一尊巨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神像。
那神像的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出一個大致的人形輪廓。
但即便只是輪廓,也散發著一種讓顧長歌神血海都微微震顫的壓迫感。
「這就是古神族當年的鼎盛時期麼......」
「怎麼感覺有點像我體內當年的那尊古神石像?」
他收回目光,不再多看。
那些畫面雖然壯麗,但與他此行目的無關。
他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儘快通過這條暗徑,抵達古神傳承的核心區域。
前方的通道忽然變得狹窄起來。
穹頂狀空間急劇收攏。
兩側的「牆壁」向中間擠壓過來,直到只剩下約莫百丈寬的狹長通道。
通道兩側的法則紋路從之前的雜亂無章變得規律了許多。
一根根銀白色的鎖鏈狀符文從兩側牆壁中延伸出來,橫亘在通道中央。
如架設著一層又一層的路障。
顧長歌凝目望去,那些銀白鎖鏈是古神時代的禁制殘留。
雖然大部分已經處於廢棄狀態,鎖鏈的表面上布滿了裂紋和缺口。
但仍有少數幾根保存得相對完好。
鎖鏈上流轉著一層淡金色的光澤,散發著不容小覷的能量波動。
他腳步放輕,繞過那些完好的禁制,從鎖鏈之間的空隙中穿過。
就在他側身通過一根廢棄鎖鏈旁邊的時候,那根鎖鏈忽然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
鎖鍊表面的裂紋中猛地噴湧出一股暗紅色的混沌氣流。
帶著鋪天蓋地的毀滅氣息朝著顧長歌席捲而來!
「!」
顧長歌瞳孔一縮,腰間發力,整個人如同一片被風捲起的落葉般向後急退。
那股混沌氣流擦著他的鼻尖掠過,轟擊在他身後一側的法則牆壁上。
直接將那片區域的法則結構轟得粉碎,露出一個漆黑如深淵般的大洞。
洞口邊緣的空間正在緩慢地蠕動著,試圖自我修復。
但修復速度極慢,顯然這片區域的法則結構已經脆弱到了極點。
顧長歌站在數丈之外,望著那個正在緩慢合攏的黑洞。
後背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太初仙帝的叮囑在腦海中迴響起來。
「千萬提防那些已被廢棄的法則節點突然暴走。」
「果然不是危言聳聽。」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加快腳步繼續前行。
接下來的路段,他更加小心謹慎。
每一腳踩下去之前都會先以金瞳仔細觀察片刻。
確認腳下的法則碎片沒有異常波動之後才敢落步。
如此前進了一炷香左右的時間。
暗徑前方出現了一片奇異的景象。
虛空中懸浮著無數枚大小不一的「光泡」。
每一個光泡都在緩緩地自轉著,表面流轉著五彩斑斕的法則光澤。
那些光泡之中,有的包裹著一塊碎隕石的投影。
有的映著一棵枯死巨樹的殘影。
有的裡面甚至能看到一小片正在飄雪的天地。
「古神的道場碎片......」
顧長歌辨認出了這些東西的身份:
「萬古之前,古神隕落時,他們的道場空間被撕裂成無數碎片,散落在不同維度的虛空之中。」
「沒想到這條暗徑竟然與其中一些碎片產生了交疊。」
他正要繞過那些光泡繼續前進,忽然感覺到了一絲異樣。
他的腳步頓住了。
那一瞬間,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被注視感從身後傳來。
讓他整個人的神經瞬間繃緊。
顧長歌沒有回頭。
他保持著前行的姿態,腳步沒有任何停頓。
但那雙金色眼眸中的光芒已然悄然收斂,將自己外放的感知降到最低。
他繼續向前走了約莫十步。
那種被注視的感覺依舊存在,而且似乎比方才更清晰了一些。
他能感覺到那個「目光」正在隨著他的移動而移動。
距離不遠不近,大約在十幾丈之外。
是誰?
顧長歌的腦海中飛速閃過數個念頭。
這條暗徑是古神時代的廢棄通道,按理說不該有其他人知曉。
太初仙帝也說了,那是一條早已被遺忘的秘密路徑。
那身後的視線是誰?
是暗徑中誕生的混沌生物?
還是其他同樣知曉這條密徑的存在?
他裝作整理衣袍的動作,極為自然地側了側身。
目光的餘光掠過右後方那片灰濛濛的虛空。
然後他整個人僵了一瞬。
雖然只是極其短暫的一瞬間,快到他立刻恢復了正常的步伐節奏。
但那雙金瞳已經捕捉到了身後那個模糊的輪廓。
一個鬍子邋遢的老頭。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甚至多處破洞的灰袍。
頭髮亂糟糟地披散著,臉上的皺紋深如刀刻。
整個人正鬼鬼祟祟地跟在十幾丈外的一塊法則浮石的後面。
探頭探腦地朝這邊張望著。
顧長歌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張臉,那張髒兮兮的老臉,那個邋遢姿態。
厄禍天尊?!
祂什麼時候開始跟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