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茶室出來後。
沐心竹沒有立刻回訓練場。
她沿著校園裡梧桐樹夾道的小徑慢慢走著。
銀髮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澤。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
那裡還殘留著銀絲收回時的微涼觸感。
剛才，她差點殺了那個女人。
這個念頭像一根細針，扎在她心裡某個柔軟的地方。
她想起周楠慘白的臉。
想起那雙眼睛裡從驚恐變成怨毒的過程。
想起自己轉身離開時，身後傳來壓抑的、近乎瘋狂的呼吸聲。
她不怕周楠，也不怕什麼上城區議員。
在下城區長大的那些年，她見過太多仗勢欺人的人。
但是……
她停下腳步，抬起頭看向教學樓的方向。
這個時間，時也應該還在上課。
沐心竹抿了抿唇，冰藍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她不想給時也惹麻煩，不想讓他擔心。
可這件事，她不能瞞著他。
周楠不會善罷甘休的。
她太清楚那種眼神了。
那是被踩到自尊后，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報復回來的瘋狂。
深吸一口氣，沐心竹轉身，朝著時也教室的方向走去。
在教室外等著時也，這樣等下課後就能第一時間見到時也了。
隨著放學鈴聲的響起。
教室里陸續走出了一些人。
時也收拾完東西準備去找沐心竹吃飯。
剛走到門口，就看到沐心竹站在那裡。
時也知道一定是有什麼事。
「怎麼提前過來了。」
兩人的教室有一段距離，他知道沐心竹一定是還沒有放學就來了。
「有事想和你說。」沐心竹的聲音很輕。
時也立刻察覺到了她語氣里的異樣。
他牽著沐心竹的手，走到一個比較安靜的地方。
沐心竹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她不想讓時也擔心，可這件事……她必須讓他知道。
「剛才，周臨風的姑姑來找我了。」
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時也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周楠？」他問。
沐心竹點點頭：「她讓我去醫院，給周臨風跪下道歉。」
周圍的空氣安靜了幾秒。
「然後呢？」時也的聲音很平靜。
但沐心竹能感覺到他平靜下的暗流。
「我拒絕了。」沐心竹說。
「她威脅我，說如果我不照做。
就會讓我和所有跟我有關係的人……死無葬身之地。」
時也的指節微微收緊。
「所以……」沐心竹抬起頭。
冰藍色的瞳孔直視著他，「我動手了。」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
「銀絲擦過她的脖子，差一點……就割開了。」
時也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要確認什麼。
許久，他伸出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
「害怕嗎？」他問。
沐心竹搖搖頭：「不怕她。但是……」
「但是怕給我惹麻煩？」時也替她說完了後面的話。
沐心竹抿唇，點了點頭。
時也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冰冷的、帶著嘲諷的笑。
而是真正的、帶著寵溺和溫柔的笑。
他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什麼珍貴的寶物。
「傻瓜。」他低聲說，「你從來都不是我的麻煩。」
沐心竹的睫毛顫了顫。
「周楠不會罷休的。」
她說，「我看到了她的眼神……她很恨我。」
「那就讓她恨。」
時也的聲音很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她敢動你一根頭髮，我就讓她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後悔。」
沐心竹看著他，心裡那股緊繃的感覺慢慢鬆了下來。
他總是這樣，無論她惹了多大的麻煩，他都會站在她這邊。
「對不起。」她還是說，「我又給你惹事了。」
「你沒有惹事。」
時也捧起她的臉，強迫她看著自己。
「是那些人先來招惹你的。你只是在保護自己。」
他的拇指輕輕擦過她的眼角。
「而且，你做得很好。沒有真的殺了她，是對的。」
沐心竹眨了眨眼：「你……不怪我？」
「我為什麼要怪你？」
時也反問，「你是我的人，別人欺負到你頭上。
你還手是天經地義的事。
我只是慶幸，你沒有因為那種人髒了自己的手。」
沐心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時也的胸口，雙手環住他的腰。
「時也……」她悶聲說。
「嗯？」
「謝謝你。」
時也抱緊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不用謝。我說過，任何人，都別想欺負我的女人。」
時兩人一起走出教學樓。
暮色將天際染成琥珀色。
細碎的夕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灑在地上，斑駁陸離。
校園裡人來人往，大多是趕著回宿舍或者去食堂的學生。
「今天是周五。」時也忽然說。
沐心竹點點頭：「嗯。」
按照往常的慣例，周五放學後。
他們會一起回自己的房子，度過周末。
那是他們的小家，有溫暖的燈光和熱乎的飯菜。
但是……
「以太之風快要到了。」沐心竹輕聲說。
時也「嗯」了一聲。
距離上次以太之風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
按照規律，下一次應該就在這幾天。
有了之前的經驗，他們都知道該提前做好準備。
「還回家嗎？」沐心竹問。
時也想了想，搖頭：「不回了。
這幾天還是住在學校比較安全。」
他頓了頓，又說：「而且，周楠那邊……
雖然我不怕她，但也不想讓她知道我們住的地方。」
沐心竹明白他的意思。
他們的家是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秘密，她不想讓任何人打擾。
「那我們去哪兒？」她問。
時也看向校園深處，那裡矗立著一棟古老的建築。
尖頂在暮色中顯得格外肅穆。
「圖書館。」他說。
「去那裡看看書，順便等等看以太之風會不會來。」
沐心竹沒有異議。
對她來說，只要和時也在一起，去哪兒都一樣。
兩人並肩朝著圖書館走去。
沿途梧桐葉在晚風中簌簌作響。
破碎的以太結晶沿著排水溝折射出斑斕微光。
校園裡的路燈一盞盞亮起，在漸濃的暮色中投下昏黃的光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