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大驚,驚的不是這七個字竟然能攔得住自己。
而是祂竟然再也感受不到眾生心中那一份純粹的惡念了。
那是祂安身立命之本。
是祂之所為不死不滅的魔尊的根基。
然而這七個字,加上那個人族聖人的鎮壓,卻讓祂感受不到半點人心中的惡念。
只有無盡的光明浩然。
這就像是讓魔尊這個原本只生存在黑暗中的生物,忽然間暴露在沒有絲毫陰暗的光明世界之中。
這一份強烈的落差感,讓魔尊這般存在都不禁感到一抹恐懼。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只要是生靈,心中不可能沒有惡念,不可能?」
魔尊的聲音中帶著無盡魔幻的力量,似乎是想要勾起宇文清他們內心底的陰暗和邪念。
然而魔尊失算了。
因為此時的宇文清他們,早已不再是尋常的人類。
而是聖人。
是大公無私,無悲無喜,無有半點陰暗私心的聖人。
他們的君子文膽都已經化作了一尊聖像。
就像當初許知行開闢出人間界時,分離出來的那一份聖人意志。
乃是絕對的大公,平等看待一切的存在。
這也是許知行為何要退居二線,讓宇文清他們上前鎮壓魔尊的原因。
因為他的聖人意志已經被剝離了。
他是至聖,但卻也是一個純粹的人。
所以他不給魔尊半點鑽空子的機會。
七個文道大字鎖住了魔尊的抽取眾生邪念的能力。
在無盡的浩然之氣下,魔尊身上的魔氣肉眼可見的消退。
祂瘋狂掙扎,極不甘心。
然而卻是徒勞無功。
最終,魔尊放棄了掙扎。
竟緩緩坐了下來。
宇文清等人不知道祂要做什麼,依舊不敢停歇,一身浩然之力源源不斷的施展,消磨魔尊身上的魔氣。
沒過多久,魔尊那一身魔氣竟然真的被盡數磨滅。
而他的樣子也因此而大變。
變成了一個與人類沒有任何區別的模樣。
看上去似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青 年人
滿臉風霜,似乎每一道皺紋里都充滿了故事。
祂抬頭望向天空,看著七星陣圖之上的那個人類。
眼中再無半點殺意。
反而微笑道:
「呵...這麼多年過去,我都快忘了,萬年前,其實我也是人類。」
許知行看著魔尊的樣子,同樣是微笑道:
「說起來,魔尊成為魔尊之前,似乎也挺普通的。」
魔尊輕笑了一聲,點了點頭。
抬頭仰望遠方的星空,眼中仿佛是在追憶。
「我記得...萬年前,我還是一個純粹的人類。一個在人類社會苦苦掙扎的底層人類...」
許知行緩緩控制施法的力度,似乎是想讓魔尊將這些心裡話說完。
魔尊也察覺到了這一點,但卻不為所動。
他依舊在回憶,回憶萬年前的歲月。
雖然過去了萬年,可那些記憶在他心裡卻猶如昨天發生的那樣清晰。
「或許許先生不知道,在我那個時代,生活在人類社會底層,其實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我母親離世的時候,我才十二歲。在我之下,還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
「父親為了供我們兄妹讀書,白天在單位工作,晚上還會去工地兼職加班。」
「呵...苦難從來不會輕易放過任何一個底層的窮人。」
「母親走後沒多久,父親在工地加班的時候,也因為意外離世了。」
「從那以後,十二歲的我就成了家裡的頂樑柱。」
「為了養活弟妹,我只能輟學去打零工。」
「壯著膽子,去向社區申請貧困補助...」
「那時候全世界都在打仗,也就只有我們國家還會管我們這些底層人。每個月能領到一些補助。」
「呵,後來才知道,原來本就不充裕的補助,真正到我們手裡的,甚至連五分之一都不到。」
說到這裡,魔尊眼中明顯又多了幾分殺意。
「那幫畜生,連我們窮人這麼一點活命錢都要層層盤剝,他們才是最該死的人,該死...該死...」
宇文清等人忽然發現,魔尊身上好不容易壓下去的魔氣竟然又有了增漲的跡象。
不過幾息之後,魔尊卻又忽然嘆了口氣。
身上的魔氣也因此而平息了下去。
「唉...都死了...一場敵國投放下來的疫病,奪走了我最後兩個親人的生命。」
「都死了...社區里十室九空...」
「整個城市,幾乎變成一座死城...」
「這個時候,祂出現了...」
魔尊眼中忽然綻放出無盡的光輝。
精神也仿佛一下子升華。
變得尤為亢奮。
「祂...所有人類心中唯一的真神。」
「祂平息了戰亂...」
「行走人間,解救所有受苦受難的生命...」
「祂從屍堆中發現了行將死去的我,治好了我的疫病,把我帶在身邊,教導我修行。」
「或許是跟著祂看過了人世間太多的苦難和陰暗,我漸漸發現自己竟然能夠吸收那些負面力量。」
「甚至到了最後,我在祂的身上也發現了這種力量。」
「祂似乎也發現了,想要出手殺了我...」
「但是...祂還是猶豫了...」
「我從祂身邊逃走,行走世間,吸收人間怨力和邪念。」
「後來我點化了很多跟我一樣的人,把自己的力量分給了他們...」
「從那時候起,他們就叫我...魔尊...」
「直到有一天,祂來了。」
「我以為祂是來殺我的,可是最後,祂卻將自己的力量分給了我,並且告訴我,讓我做這個世界的反派。」
「祂說:如果沒有反派,人類遲早又會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彼此征伐。倒不如讓我做整個人類的反派,讓他們一致對外。」
說到這裡,魔尊抬頭看了眼許知行。
眼中滿是悲涼的笑意。
「我發現,你跟祂都是一樣的人...你們都是高高在上,自以為自己是救世主。可以隨意決定這個世上其他人的命運。」
「可是...祂從來沒有問過我願不願意...沒有問過我想不想當這個反派...」
「為什麼?為什麼我的存在只能是陰暗的,負面的角色?」
「為什麼那些虛偽的神靈,那些羸弱的人類,卻能光明正大的活著?能得到祂全部的關心和愛護?」
「為什麼會如此不公?祂不是無所不能嗎?祂不是可以替天行道嗎?」
「那祂為什麼不能幫我變回一個人類?讓我堂堂正正做人?跟那些神靈一樣,生活在陽光下,受世人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