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浩，悟了。
不是那種盤坐在菩提樹下、靈光一閃的悟。
而是一種更加原始、更加野蠻的悟。
那種感覺就像是他的腦子被什麼東西砸了一下，然後所有的碎片忽然拼湊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幅完整而瘋狂的畫面。
他不再吃東西了。
他開始收集。
他把自己吃剩的混沌礦石碎片收起來，把那些還沒消化完的混沌能量液體裝進一個用混沌獸皮縫製的袋子裡，把小混沌獸吃剩的骨頭和鱗甲也打包帶走……。
甚至連那顆被他咬掉一半的混沌星辰，他也拖著一路走，像個撿破爛的瘋子一樣，在混沌天外中翻翻找找。
大黑看著他的像一隻辛勤的小蜜蜂一樣在混沌天外中四處搜刮，忍不住問道：「你要幹嘛？」
楚浩轉過頭，那雙發著綠光的眼睛中閃爍著一種極度亢奮的光芒，幾乎要灼傷人的眼睛：「我要煉丹！」
「我要煉製一種……吃下去，就能成為混沌祖神的丹藥！」
大黑：「……」
大黑沉默了整整三秒鐘，然後它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這貨果然是瘋的。
但楚浩沒有理會大黑的無語，已經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
他在混沌天外中瘋狂收集材料。
什麼混沌鐵、星辰砂、古木的根須、雷火中誕生的晶核……只要是混沌天外中有的東西，他就收集，不管那東西有多危險，不管那東西的多強大。
他為此得罪了不少混沌古族。
有一次，他看到一頭混沌古族的老祖嘴裡有一顆金光閃閃的牙齒。
那是一顆混沌金牙，蘊含著極其精純的混沌能量。
他二話不說，趁著那老祖打盹的時候，偷偷摸摸混了過去，然後……。
「咔嚓。」
他把那顆金牙拔了下來。
那老祖疼得從夢中驚醒，發出了一聲震徹混沌虛空的怒吼。
當它看到楚浩手裡拿著它的金牙、撒腿就跑的時候，它整張臉都扭曲了，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滔天怒火。
它活了幾萬年，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敢拔它的牙！
「給我抓住他！！！」那老祖咆哮道，帶著一群混沌古族的強者一路追殺楚浩。
大黑馱著楚浩在混沌天外中狂奔，它感覺自己這輩子都沒跑得這麼快過……它的四隻蹄子在虛空中瘋狂刨動，混沌氣流在它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尾跡，如同一條燃燒的火焰長鞭。
「你到底幹了什麼？！」大黑一邊跑一邊吼道，聲音中帶著崩潰。
「拔了一顆牙而已，不要那麼大驚小怪。」
楚浩說道，手中緊緊攥著那顆金光閃閃的牙齒，臉上還帶著一種興奮的笑容，眼睛都在發光。
「好東西，這東西絕對能入丹！」
「那可是混沌古族的老祖！活了上百萬年的存在！你拔了它的牙，它不把你撕成碎片才怪！」
「跑快點就行了。」楚浩輕描淡寫地說道，「它老了，追不上的。」
大黑：「……」
它感覺自己遲早有一天要被這個坑死。
但在瘋狂的逃跑和追逐中，楚浩還是收集到了足夠的材料。他在混沌天外中找了一處相對安全的地方。
一塊漂浮的巨石，石頭上有一個天然形成的洞穴。
然後他鑽進洞穴中，開始煉丹。
大黑守在洞穴外面，看著洞穴中不斷冒出的各色煙霧，心中充滿了不安。
過了好幾年。
當楚浩從洞穴中走出來的時候，他的手裡捧著一顆丹藥。
那是一顆，黑漆漆的丹藥。
外形極不規則，表面坑坑窪窪，像是一顆被捏扁了的泥團，散發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
那種氣味混合了焦糊、腥臭、還有一股淡淡的酸味，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混沌天外中腐爛了不知多少年之後又被翻出來曬乾了一樣。
大黑看著那顆丹藥，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這玩意……能吃？」
楚浩沒有回答。
他直接把那顆丹藥塞進了嘴裡。
大黑瞪大了眼睛。
下一刻。
楚浩的肚子發出了驚天動地的響聲。
那聲音如同悶雷一般在洞穴中迴蕩，震得整塊巨石都在顫抖。
他倒在地上，抱著肚子翻滾，臉色從紅變紫，從紫變青，從青變白，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瘋狂衝撞，要把他整個人都撕裂開來。
「你沒事吧？！」大黑衝過去，緊張看著他。
楚浩沒有回答，只是在地上痛苦地打滾，發出陣陣呻吟。
然後，大黑看到了讓它終身難忘的一幕。
楚浩的脖子上。
長出了一個嬰兒腦袋。
那個嬰兒腦袋只有拳頭大小，五官扭曲，緊閉著眼睛，像是一個沉睡的畸形胎兒。
它長在楚浩的脖子上，緊貼著他的皮膚，看起來極其詭異、極其恐怖，讓人看了頭皮發麻。
大黑嚇得後退了好幾步，整張臉都扭曲了：「你，你的脖子上！！」
楚浩低頭看了看自己脖子上那個嬰兒腦袋，沉默了片刻。
然後。
他抬手砍掉了那個嬰兒腦袋。
鮮血噴涌。
楚浩面不改色地給自己止血，然後撿起那個被砍下來的嬰兒腦袋，看了看，點了點頭：「嗯，這次火候沒掌握好。」
他把那個嬰兒腦袋也收了起來。
「下次繼續。」
大黑看著這一幕，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它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瘋子。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那個在混沌天外中遊蕩了十幾萬年的混沌古族說得對……他就是一個瘋子，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一個連自己都敢砍的瘋子。
大黑決定離開。
它受不了了。
趁楚浩不注意，悄悄溜走了。
它不能跟著一個瘋子一起送死，它還有很長的壽命要活，還不想這麼早就把自己玩沒了。
楚浩沒有注意到大黑的離開，他依然沉浸在自己的實驗中。
他開始一次又一次地煉丹、試丹、失敗、重來。
他把那顆嬰兒腦袋也煉了進去，又加入了更多的材料，然後又把自己關進了洞穴中，開始了新一輪的煉丹。
又過了好幾年。
大黑最終還是沒忍住，偷偷跑回去看了看。
它告訴自己只是好奇……只是想知道那個瘋子有沒有把自己煉死。
但它看到的景象，讓它永生難忘。
楚浩坐在洞穴中，他的身體殘缺不全。
他的左臂不見了，右腿也不見了，胸口有一個巨大的洞，透過那個洞甚至能看到他身後洞穴的牆壁。
他的身體周圍的虛空中漂浮著各種殘肢斷臂……那是他把自己肢解後取下來的部分，像是被一個屠夫隨意丟棄的碎肉。
他正在用那些殘肢斷臂煉藥。
大黑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它看著楚浩那張因為劇痛和瘋狂而扭曲的臉，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你，你在幹什麼？！」
楚浩抬起頭，看到大黑，眼睛一亮，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那笑容配著他殘缺不全的身體，看起來格外詭異，格外滲人。
「大黑！你回來了！」
「快來看，我馬上要成功了！」
大黑看著他那副樣子，忽然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它終於意識到，這個瘋子不是在開玩笑，他是認真的。
他是真的想用自己煉藥，他是真的相信自己能成功。
大黑吼道，「你真的瘋了！」
「我沒瘋。」楚浩說道，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可怕。
「我只是在走一條沒有人走過的路。」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殘缺不全的身體，嘴角緩緩勾起一絲微笑：「雖然現在看起來很慘，但等我成功了……這一切就都值得了。」
大黑想要阻止他，但它發現自己根本阻止不了。
楚浩已經徹底沉浸在了那種瘋狂的狀態中，任何人的話都聽不進去了。
於是它只能蹲在洞穴外，看著那個瘋子不斷切割自己的身體，不斷煉製藥液，不斷嘗試那些一看就覺得奇奇怪怪的配方。
它甚至想給他收屍。
但楚浩沒有死。
他還真的成功了。
當那顆丹藥出爐的時候，整個洞穴都被一股奇異的光芒照亮了。
那顆丹藥通體金色，表面流動著一道道符文，散發出一種極其純粹的氣息。
那種氣息讓大黑感到一種本能的恐懼，就像是遇到了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讓它忍不住想要匍匐在地。
楚浩毫不猶豫地將那顆丹藥吞了下去。
然後——
突破了。
大量劫祖境。
大黑親眼看著楚浩的氣息在短時間內暴漲。
從半步量劫祖境一路暴漲到大量劫祖境。
那種提升速度，讓它難以置信，讓它整個身體都僵住了，腦海中一片空白。
它呆滯地看著楚浩，眼中充滿了震驚：「真的……成了？」
楚浩活動了一下身體。
他那些被切割掉的肢體，在突破的過程中自動再生了，新的肢體比原來更加強大，散發著一種淡淡的金色光芒。
他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體內那股澎湃的力量，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這條路果然可行。」
大黑震驚道：「你……你真的走通了一條新路？」
楚浩笑了笑：「瘋魔道。」
「一條把混沌本源轉化成量劫的路，也就是說，我一直在渡量劫。」
大黑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我每時每刻都在承受著量劫的洗禮。」楚浩緩緩說道，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那雙眼睛中卻閃爍著一種灼熱的光芒。
「材料入體都是一次量劫，每一次丹藥衝擊經脈，都是一次量劫，身體重組，都是一次量劫……我的身體一直在毀滅和重生之間循環，循環都是一次量劫的洗禮。」
「所以我的根基，比任何人都要穩固。」
「因為我已經渡過了無數次量劫。」
「在踏入大量劫祖境的那一刻，我已經理解了這條路的核心……瘋魔道是把混沌本源轉化成量劫，然後用量劫淬鍊自身。」
楚浩緩緩說道：「每一次吞噬，都是一次量劫的降臨，每一次煉化，都是一次渡劫的過程。」
「我的身體就是一座丹爐，血肉是丹藥的引子，我是丹火。」
「這就是我的路。」
他開始主動出擊。
他的身體化作一顆巨大的肉球。
那肉球的表面覆蓋著無數隻眼睛和嘴巴，那些眼睛不斷轉動，嘴巴不斷開合，發出各種奇怪的聲音。
笑聲、哭聲、咒罵聲、低語聲。
那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瘋狂的精神衝擊，足以讓任何心智不堅的生物瞬間崩潰。
那顆肉球在混沌天外中橫衝直撞，吞噬著一切它能吞噬的東西。
混沌獸、混沌魔、甚至是一些小型的混沌世界。
他像是一團在虛空中蔓延的瘟疫，所到之處，寸草不生，無可阻擋。
大黑遠遠地跟著他，看著那顆肉球在混沌天外中肆虐，心中充滿了恐懼。
它喃喃道，「這就是一頭怪物……一頭披著人皮的混沌魔頭。」
楚浩沒有理會大黑的恐懼，他已經完全沉浸在了瘋魔狀態中。
他的意識在混沌天外中蔓延，感受著那些被吞噬的生命的本源。
他發現，瘋魔道的核心不是吞噬，而是「轉化」。
那些被吞噬的生命，他們的本源並不會被他的身體直接吸收，而是會被轉化成量劫，然後由他的身體去渡劫。
每一次渡劫成功，都會讓他的修為更進一步。
這種感覺，就像是在混沌天外中不停地渡劫。
別人一輩子可能只會經歷幾次量劫，但他經歷的量劫次數，已經多到數不清了，像一個永不停歇的輪迴。
楚浩的修為，開始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提升。
大量劫祖境中期。
大量劫祖境後期。
大量劫祖境巔峰。
就在這時，混沌天外中傳來了一則震驚的消息。
一位幾乎快證道祖神的混沌古神，一隻活了上千萬年的存在……隕落了。
那位混沌古神的名字，叫做「噬空」，是混沌天外中最古老的存在之一。
它證道混沌祖神之路幾乎就要走到盡頭，只差最後一步，就能跨入那個傳說中的境界，成為混沌天外中真正的主宰。
但它終究沒有跨過去。
在最後一次衝擊混沌祖神的時候，失敗了，肉身崩潰，神魂消散，只剩下一具蘊含著龐大本源的屍體，漂浮在混沌天外中。
消息傳開，整個混沌天外都震動了。
無數混沌古族、混沌獸、混沌魔，都向噬空隕落的方向涌去……因為它們都想得到那具混沌古神的屍體，都想瓜分那具屍體中蘊含的本源。
楚浩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正盤坐在一塊漂浮的巨石上，閉目養神。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中，閃爍著一種綠光。
「混沌古神的屍體……」他舔了舔嘴唇，「好東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