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
深鎮入秋了。
說是秋天，也不過是早晚多一件薄外套的溫差。
榕樹依然綠著，三角梅依然開著，街上的人們依然腳步匆匆。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葉昊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一份區里關於「秋季消防安全大檢查」的通知，鋼筆夾在指間，心思卻飄到了別處。
手機震動，是陳遠志發來的加密信息。
「葉先生，『廣寒』二號實驗艙運行穩定。S-071樣品在零下九十五度出現超導轉變，重複性良好。周工程師團隊正在優化摻雜工藝，預計年底前可突破零下九十度。」
葉昊看完，回復了一個字：「好。」
零下九十五度。
兩個月前是零下一百度，現在又提高了五度。
進步的速度比預期慢了一些，但方向沒有錯。
超導材料的臨界溫度提升，越往上越難，每提高一度都需要指數級的努力。這不是瓶頸，是常態。
他放下手機，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窗外，陽光透過榕樹的葉子灑在辦公桌上，斑斑駁駁的。
......
緬國，【盤基基地】超導實驗室。
周工程師站在電子探針前，盯著屏幕上摻雜元素的分布圖。
鑭系元素的分布均勻性比上個月好了不少，但距離理論模型的最優狀態還有差距。
問題不在工藝，而在原料。
月球上採集的礦物成分複雜，每次提純都會帶來微量的雜質元素，而這些雜質對超導性能的影響尚未完全摸清。
小劉拿著一份數據報告走進來開口說道：「周工，S-071的重複性驗證完成了。十次實驗，臨界溫度穩定在零下九十五度到零下九十七度之間。」
周工程師接過報告看了看開口道：「波動兩度，原因查到了嗎？」
「初步分析，是原料批次之間的差異。不同區域採集的樣本，鑭系元素的天然豐度不同。」
周工程師沉默了幾秒。
這意味著，他們需要的不是更好的工藝，而是更穩定的原料供應。
月球礦物不像地球礦山那樣經過億萬年的均質化，成分分布極不均勻。
要想獲得穩定的超導性能，必須建立一套標準的原料配比體系。
他拿起電話，撥了葉昊的號碼。
「葉先生，我們需要建立一個原料標準庫。將不同區域的月壤分類儲存，分析每一批的成分，然後按比例混合，消除批次差異。」
「這項工作需要多少人力？」
「很多人。這本質上是一個礦物學問題，需要地質學家和材料學家一起做。」
葉昊沉吟了幾秒：「人我來解決。你把需求報給陳遠志。」
「明白。」
......
巴黎，法蘭西外交部。
法蘭西與緬國的第二次航天合作磋商在一間不大的會議室里進行。
這一次，議題不再是意向性的備忘錄，而是具體的項目。
緬國將為法蘭西發射一顆通信衛星，法蘭西則為緬國提供在南美洲的測控支持。
此外，法蘭西還希望派遣一名科學家前往緬國【盤古基地】參觀學習。
緬國代表團對此沒有異議，但提出了一個條件：法蘭西科學家只能在基地的非核心區域活動，不得接觸超導材料和氦-3提取的相關設備。
法蘭西代表猶豫了一下，最終同意了。
他們的目標不是竊取技術——至少明面上不是。
他們需要的是政治信號，證明法蘭西是緬國在歐羅巴最重要的合作夥伴。
......
霧都，約翰牛外交和聯邦事務部。
約翰牛沒有法蘭西那樣的自信。
他們的航天工業早已萎縮到不值一提的地步，既沒有能力為緬國提供測控支持，也沒有拿得出手的技術交換緬國的合作邀請。
但他們有一張牌——龍國。
約翰牛與龍國的關係在去年剛剛升格為大使級，雙方在經濟、文化等領域的合作正在逐步恢復。
如果能通過龍國的橋樑，間接參與緬國的月球計劃，對約翰牛來說同樣是一種收穫。
「聯繫龍國駐倫敦大使。表示約翰牛願意在聯合國框架內支持緬國提出的『和平利用外空』倡議，同時希望龍國在適當的時候，向約翰牛通報與緬國航天合作的進展。」
這不是合作，是觀望。但觀望也是一種態度。
......
陽光。
敏華的辦公桌上堆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合作請求。
法蘭西的衛星發射合同已經敲定，約翰牛還在試探，毛熊的探詢被禮貌地擱置，土澳依然在觀望，而龍國的深空測控站談判進入了第二輪。
他拿起電話，撥了葉昊的號碼。
「葉先生，龍國那邊還是不肯開放深空測控站。他們提了一個替代方案——在緬國境內建一個新的測控站，龍國提供技術支持和人員培訓。」
葉昊沉默了幾秒：「建站的位置？」
「緬國南部沿海，靠近赤道。發射深空探測器時，測控弧段比北半球站點長。」
「成本呢？」
「比我們預期的高。但龍國願意分擔一半。」
葉昊想了想：「可以談。但有一條。測控站的所有權歸緬國，龍國只有使用權。不是共管，是租賃。」
敏華在筆記本上記下來。「明白了。」
......
花盛頓，中央情報局。
緬國與法蘭西簽署衛星發射合同的消息，通過情報渠道傳回了米利堅。
中情局的分析師們沒有將這件事視為普通的商業合作，而是當作地緣政治信號來解讀。
緬國正在通過航天合作，向歐羅巴滲透影響力。
「我們需要更主動。不能讓緬國人把歐羅巴的航天市場全部吃掉。」
「可是局長，我們的太空梭還在研發，運載火箭的商業競爭力……」
「不是讓NASA去競爭。是讓我們的商業航天公司去。政府給他們訂單，他們去搶市場。不能讓緬國壟斷。」
......
毛斯科，克格勃第九局。
維克托·祖波夫收到了緬國與法蘭西簽署衛星發射合同的簡報。
他沒有將這件事看得太重，法蘭西人的技術實力不足為懼。
他更擔心的是龍國。
龍國與緬國的航天合作如果深入下去，龍國的航天技術將實現跨越式發展，而毛熊將徹底失去對龍國的影響力。
「加強對龍國航天科技系統的滲透。重點放在與緬國有合作往來的那些機構。」
「長官，張維先的事還沒過去多久，現在動手風險很大。」
「那就等。但不要等太久。」
......
深鎮，南頭區委宿舍。
十一月下旬，深鎮的夜晚終於有了一絲涼意。葉昊坐在窗前，手裡握著那塊和田羊脂白玉，盤玩著，思緒卻飄到了別處。
零下九十五度，離室溫還差一百度。
原料標準庫需要建立，測控站談判在進行，法蘭西的衛星合同已簽，龍國的培訓計劃在推進。各國在試探、合作、博弈，而他站在所有這些線的交匯點。
不是因為他想當操盤手，而是因為只有他，能看到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