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楊為民這邊，等李懷德走出去以後，他才直起腰來，望著門口的方向，眼神沉沉的。
旁邊的工友湊過來低聲問了一句：「老楊，李副廠長來幹啥的？」
楊為民收回目光，又彎腰搬起一塊鐵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反正跟咱沒關係。」
他頓了頓，手上的青筋因為用力而微微鼓起。
工友見他不想多說，也都識趣的退開了。
楊為民把鐵料搬到檯面上，直起身擦了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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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他的目光落在爐膛里跳動的火焰上，心裡想著前兩天老領導托人帶進來的那句話。
再堅持堅持，過段時間就把你調出去。
他攥緊了手裡的搪瓷缸子，指節泛白。不急，日子還長。
再說李懷德這邊，離開楊為民這邊以後，他笑了笑，然後就朝著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沒過多長時間，他便重新回到了辦公樓這邊。
只不過當他來到自己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卻是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因為此時他辦公室的門是敞開的狀態。
可他明明記得自己在離開的時候已經隨手把門給帶上了。
好奇之下，他便快速地走了過去。
來到門口，他也就明白了為什麼辦公室的門是開著的。
只因為他看到此時現任廠長牛安民正坐在他的辦公室里。
如果只是牛安民坐在他辦公室里，那還沒什麼。
可是此時的牛安民卻是拿著這他放在辦公桌上的桃子在吃。
要知道這桃子可是他特意帶來準備今天中午吃的。
牛安民在看到李懷德的時候，也是愣了一下，不過隨即他就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要知道這裡可是李懷德的辦公室，並不是他的辦公室。
況且他還在沒有經過李懷德同意的情況下，就把他的桃子給吃了。
要說牛安民能坐上如今軋鋼廠廠長的位置，那也說明他不是那種沒吃過東西的人。
他本來是有事來找李懷德的，只不過李懷德不在。
就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也是看到了李懷德辦公桌上的那幾個桃子。
不知怎麼的，他就覺得那幾個桃子特別有吸引力。
之後就是他拿起一個桃子吃了起來。
在咬了一口桃子之後，他也是覺得這桃子實在是太好吃了，比他吃過所有的桃子都要好吃。
之後他就開啟了瘋狂暴食的模式，沒過多長時間，桌子上的桃子就被他給吃的個七七八八。
「那個，老李，你回來了啊？」牛安民。有些尷尬的說道。
見牛安民這麼說，李懷德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埋怨牛安民吧，可牛安民畢竟是廠長，再加上也就是幾個桃子的事。
可是不埋怨牛安民吧，牛安民又把自己的桃子給吃了。
稍微猶豫了一下之後，他的臉上也是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牛廠長，您怎麼有空到我辦公室來了？」
牛安民聽到李懷德的問話，也沒有直接說明這次的來意，而是轉移了話題。
「老李，這桃子實在是太好吃了，你是在哪裡買的？等下班了我也去買一些。」
聽到詢問桃子的來路，李懷德也是提高了幾分警惕。
他可不想讓李衛東暴露在牛安民的視線里。
畢竟多個人就要多分出去一份東西，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
李懷德聽到這話，也沒有急著回答。
他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後面坐下來，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
借著這個動作緩了緩神，他也是想好了接下來的說辭。
「牛廠長啊，這桃子是我媳婦在城東那家供銷社碰巧遇上的，聽說就那麼一批，賣完就沒了。
我媳婦也是趕上了，買回來了一些，攏共也沒多少。
你要真想吃，回頭我讓我媳婦留意著，要是再碰上，給你也捎一些。」
牛安民聽了，倒是沒起疑，只是有些不甘心的咂了咂嘴。
「城東那家供銷社？我咋不知道那邊還有這麼好的桃子。
行，那你讓你媳婦多上點心，要是再有了，給我留幾十上百斤，多少錢我都給。」
李懷德聽到牛安民居然想要上百斤，嘴角也是抽了抽。
不過他心裡也是鬆了口氣，面上卻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
「成，回頭我跟她說一聲。」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牛廠長，你這一大早的過來，不會真是就為了吃我這幾個桃子吧？有什麼事你就直說。」
牛安民把手裡的桃核往桌角的菸灰缸里一丟，又從兜里掏出了一塊手帕擦了擦嘴角的汁水。
他往椅背上一靠，也是說明了這次的來意。
「老李啊，最近有不少的工人都在反映，說這段時間咱們食堂的伙食下降了不少。」
李懷德聽了牛安民的話，眉頭皺得更緊了一些。
他放下手裡的搪瓷缸子，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牛廠長，這事兒我也知道。食堂的伙食下降不是一天兩天了。
可咱們廠里的糧食供應都是上頭直接撥付的，肉也是從肉聯廠按定量拿回來的，咱們自己說了不算。
這段時間肉聯廠那邊減了供應量，我也去找過他們的人。
人家說得明白——生豬出欄少了，他們也沒辦法。
咱們廠里再急，也不能變出肉來啊。」
牛安民聽完，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從兜里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
吸了一口，煙霧在兩人之間緩緩升騰。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說道：「老李，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可工人不管這些，他們只看到碗裡的肉少了，菜里的油水薄了。
這些天已經有人在車間裡發牢騷了，說什麼『廠長副廠長吃得挺好，工人連口肉都吃不上』。這話傳出去，影響不好。」
李懷德聽了這話，心裡明鏡似的。
牛安民這是拐著彎兒在點他。
他在小食堂招待別人的事情，怕是被誰看見了，傳到工人耳朵里去了。
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是點了點頭。
「牛廠長說得對，這事兒確實得重視。您看這樣行不行，我回頭跟後勤科那邊再碰一下。
看看能不能從別的渠道調劑一些副食品回來，多少給食堂添點東西。
工人們見著碗裡多了點油水，牢騷自然就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