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葉塵很快便鎮定了下來。他捕捉到了黑衫修士話里的關鍵信息——此人一開口便是濃濃的譏諷,語氣里對虛烈的敵意毫不掩飾。這說明黑衫修士和虛烈不是一路人,甚至很有可能是敵人。
如果他們兩個打起來,那無疑會給自己創造出趁亂脫身的機會。
想到這一層,葉塵反倒不那麼緊張了,他悄悄往後退了一段距離,讓自己變成旁觀者,同時暗中與黃金幼獅和神鳥保持著神識聯繫,隨時準備抓住任何一絲破局的機會。
虛烈的面色也在黑衫修士出現的那一刻大變。他顧不上再追殺葉塵,猛地轉過身,冷冷地說道:「黑心老魔,沒想到你來得這麼快。無聲無息地打破了我布下的空間屏障——看來這些年你倒是長進了不少啊。」
「呵呵,」黑衫修士發出一聲低沉的笑聲,「你們仙塔的九清仙壺法寶,糊弄糊弄別人還行,想攔住本座?差了不止一星半點。本座今天可真是開了眼界了,堂堂虛烈大妖,聖台五重天的聖主,仙塔之主的護道者,平日裡眼高於頂,誰都不放在眼裡,結果卻差點被一個年輕後輩用神雷炸成焦炭。嘖嘖嘖,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衣不蔽體,滿身血窟窿,比暗黑城裡那些要飯的乞丐還狼狽三分。我看你們仙塔還是趁早滾蛋吧,別在暗黑城的地界上刷存在感了,丟人現眼。」
「黑心老賊,你少在我面前得意。」虛烈一邊療傷,一邊冷笑著反擊回去,「你們東仙宮自己什麼情況,心裡沒點數嗎?堂堂東仙宮,號稱暗黑城三大勢力之一,結果被眼前這個小賊單槍匹馬殺上門去,寶庫都被人家搬空了。聽說裡頭有好幾件寶貝,是專門為黑暗神子準備的,結果呢?也一併被搜颳了個乾乾淨淨。你們東仙宮真是好大的出息,養了一群飯桶,丟臉丟到了姥姥家,還有臉在這裡對本座指手畫腳?」
黑衫修士的臉色當場就陰沉了下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碴子:「本座今日正是為了洗刷這份恥辱而來。你給我讓開,把這個小東西交給我處置!」
「他是我的獵物。」虛烈擋在黑衫修士面前,毫不退讓,「交給你?你想得倒美。他在老夫身上留下的每一道傷口,老夫都要十倍百倍地討回來。黑心老魔,凡事總有個先來後到。」
從這兩人唇槍舌劍的交鋒之中,葉塵迅速拼湊出了事態的全貌,心也隨之沉入了谷底。原來這個黑衫修士是黑暗神子的人,一尊不弱於虛烈的大高手。他此番趕來,正是為了找自己報仇雪恨。這下真是捅了馬蜂窩了,一尊虛烈已經讓他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現在又冒出來一個老怪物,葉塵就算真的有九條命,恐怕也得全部交代在這裡。
「二狗子,」葉塵的神識探入馭獸環中,「這下麻煩大了。我被兩尊五重天的高手圍住了。我感覺今天弄不好,真要飲恨於此了。」
黃金幼獅的聲音倒還算沉穩:「還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我已經有眉目了。剛才他們說了,虛烈用來封鎖虛空的那件仙器叫九清仙壺。我聽過這個名字,九清仙壺可以噴出一種清氣光幕,以那層光幕為根基構建一座空間大陣,陣內共有九九八十一種變化,每一種變化都會讓大陣的結構發生一次重組,尋常手段根本找不到破綻。」
「但只要是陣法,就一定有一個陣眼。那陣眼就是九清仙壺本身所在的位置。給我一點時間,讓我推演出這座大陣的變化規律,找到陣眼。一旦找到,你就用世界樹將仙壺噴出的清氣全部吞噬乾淨。清氣一斷,這座空間大陣便不攻自破。到了那時候,讓那隻鳥帶我們撕裂虛空離開,就算是虛烈也攔不住。」
「你大概需要多久?」葉塵壓下心中的焦躁問道。
「這個不好說,要看運氣。」黃金幼獅如實說道,「如果運氣好,我推演的思路恰好撞上了這座大陣當前所處的變化狀態,幾分鐘就能找到陣眼。如果運氣不好,需要把八十一種變化逐一排除的話,可能需要一炷香的時間。」
一炷香!
葉塵只覺得這三個字沉重得像是三塊巨石,一塊一塊地壓在了他的胸口上。虛烈和黑心老魔這種級別的高手,一炷香的時間足夠他們殺死自己上百次了。他的五行神雷大陣已經用掉了,那是在虛烈輕敵大意的情況下才僥倖得手,現在虛烈有了防備,同樣的招數絕不可能再用第二次。而黑心老魔更是生力軍,修為完好無損,若是兩人聯手,自己在他們手下恐怕連一炷香的十分之一都撐不過去。
不過,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這兩個老東西不對付。仙塔與東仙宮在暗黑城明爭暗鬥了不知多少年,積怨已深。如果他們能當場打起來,把時間拖下去,那或許就是機會。
葉塵想到這裡,深吸了一口氣,將自身的氣息收斂到了極致,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同時緊緊地盯著場中局勢的變化。
此刻,虛烈與黑衫修士正在半空中對峙著,兩人之間的氣氛劍拔弩張,誰也不肯後退半步。
「虛烈,你我也算是老相識了,我給你幾分薄面,但你不要得寸進尺。」黑衫修士的聲音從那團翻湧的黑氣中傳出,「這小子洗劫我東仙宮在先,這份恥辱若是不洗刷,東仙宮以後在暗黑城就不必混了。你把他交給我,我要押他回東仙宮,當街斬首,以儆效尤,讓自由之域的人都看看,得罪東仙宮是什麼下場。」
「呵呵,」虛烈發出一聲沙啞的冷笑,「黑心老魔,你在老夫面前裝什麼大義凜然?還押回去當街斬首,以儆效尤?你這話騙騙三歲小孩還差不多。你打的什麼算盤,老夫心裡跟明鏡似的——你看上的是這小子身上的鯤鵬寶術,看上的是他那一身寶血,看上的是他用來炸傷我的那門雷法。你不過是想打著東仙宮的旗號,從我嘴裡搶食吃罷了。你的心果然不是一般地黑,黑心老魔這個名號,真是一點都沒叫錯。」
「以實力說話。」黑衫修士對他的指控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淡淡地拋出了這幾個字,「虛烈,你也別不服氣。現在你身受重傷,不是本座的對手。所以,這獵物現在歸本座了。這個道理,在暗黑城混了這麼多年,你應該比誰都明白。」
「行啊。」虛烈的回答出乎意料地乾脆,「你過來,殺了我,這獵物就歸你了。老夫倒要看看,你有沒有這個膽子。來,動手吧。」
虛烈雖然重傷,可他的底氣依然十足——他背後站的是仙塔,站的是仙塔之主。黑心老魔若真敢殺他,那就是與整個仙塔宣戰,這個後果,黑心老魔承受不起。
葉塵自然是無比希望這兩個老東西當場打起來的,最好打一個昏天暗地、你死我活,最後兩敗俱傷全部死翹翹,那他連逃都不用逃了,直接撿現成的。現在虛烈受傷不輕,戰鬥力大打折扣,正是黑衫修士出手的絕佳時機,葉塵覺得只要黑衫修士腦子沒問題,就該趁他病要他命。
然而結果讓他失望了。黑衫修士沉默了。他周身的黑氣依舊翻湧不息,可那雙隱藏在黑氣之後的眼睛,卻緩緩收斂了鋒芒。他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最終退出了那道由九清仙壺所布下的空間屏障之外。
「行,就按你說的辦。他交給你收拾,我不插手。但是有一條——最後要給我留一口氣,我要親手殺他立威。東仙宮的臉面,必須用他的血來洗。還有,他搶走的那批東仙宮的寶貝,你不許碰,那是神子殿下的東西,你若是貪了,後果自負。」
「這是自然。」虛烈臉上的笑容綻放開來,「老夫只要他的神通與寶血,你們東仙宮那些破銅爛鐵,老夫還沒放在眼裡。」
葉塵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兩個方才還劍拔弩張、恨不得對方當場暴斃的老怪物,在短短几句話之間便達成了一致。
一個要他活著放血參悟神通,一個要留他一口氣當街斬首。他原本還指望這兩個老東西能先打一架,可現在看來,能在暗黑城這種地方混到聖台五重天的老怪物,沒有一個是意氣用事的愣頭青。
葉塵並不知道,仙塔的來歷太大了,背後站著仙界。雖然明爭暗鬥,但讓黑心老魔殺了虛烈,他還沒這個膽子。
「現在,我們繼續。」虛烈那冰冷而怨毒的目光重新落在了葉塵身上,像是兩把剛剛磨好的屠刀。
他要把方才受到的每一分屈辱、在黑心老魔面前丟掉的每一寸臉面,全都十倍百倍地從這個小子身上討回來!
刷!
他的身形便在原地驟然消失了,然後又從另一個節點無聲無息地鑽了出來。
當他再次出現的時候,手中已經多了一柄明晃晃的寶劍,劍身通體銀白,如同一泓凝固的秋水,散發著令人骨髓發寒的凜冽劍意。
那柄劍高高揚起,朝著葉塵的天靈蓋直刺而下,勢如奔雷裂空,快得讓人連眨眼都來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