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尾的方向突然冒起來一陣滾滾濃煙。
呼的一下。
一陣晚風吹過,風助火勢。
火光幾乎是照亮了整個村尾,村裡頭也傳來慌慌張張的大喊聲。
「著火了!」
「大傢伙快來救火啊!」
這一喊,本就已經神經緊繃的入土現場,氣氛陡然間變得更緊張壓抑了。
已經緊要牙關堅持抬著棺材整個下午的兩個村民,手上一哆嗦。
裝有最後一隻野貓屍體的小棺材,啪嗒一聲摔在了地上。
我不止一遍說過,在沒入土之前萬不能讓這些裝有野貓屍體的棺材落地,否則必然生出別的禍事。
眼下棺材落地,大傢伙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沒誰說話,現場靜到一根針落地都能聽到。
短暫的沉寂過後,樁子哥第一時間看向了我。
「許……許仙這棺材落地了!現在咋整!」
「會不會出啥亂子啊?村尾那邊咋突然著火了,我爹他……他的遺體還在樹上掛著呢!」
我也不知道村尾怎麼好端端的突然就會著了火。
可我心裡頭已經隱隱生出了一股不妙的預感。
「樁子哥你先帶幾個人去村尾幫著救火,可別讓大火燒進村子。」
「這邊交給我吧。」
樁子哥也沒遲疑,點了點頭,招呼了幾十個村民火急火燎便朝著村尾著火的方向跑去。
留在原地給我搭手的村民,全都把我當成了救命稻草,大氣不敢多喘一下的看著我。
我選擇這塊風水不錯的地方,又取了單數之陽、方正曲直之意,想憑此三點壓制住這些野貓沖天的怨氣。
待到全部入土以後,在讓村里人逢年過節祭拜燒紙,初一十五奉上清香。
通過這種方式,能逐漸化解這些野貓的怨氣。
現在偏偏就差最後一隻野貓屍體沒有入土,棺材落了地,節骨眼上鬧出了意外。
差了一隻沒入土,和一隻沒入土,從某種角度來說是沒有任何區別的。
也許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註定不會讓這件事輕易了結。
「許仙現在咋整?棺材落了地了,接著埋了嗎?」
「棺材落地在埋也沒用了,拿撬棍來把棺材撬開。」
「在去弄一些乾柴、乾草火來,一把火把這隻野貓屍體燒了再說。」
我咬了咬牙,這完全是沒辦法的辦法。
整件事本就是龍門村有人動了貪念,拿了那些陪葬品惹出來的。
因在龍門村,果自然也得龍門村吃。
雖說村裡頭接連四口人死在野貓手裡。
可傷人性命的是那隻鎮墓獸,和這些野貓完全沒有半毛錢關係。
幾十隻野貓完全是飛來橫禍,被村長帶人捕殺,死了還要給抽筋扒皮掛在樹上風吹日曬。
現在一把火將屍體給燒了,的確能很大程度上防止生出別的冤孽。
但我也必須為此承擔因果。
至於往後這份因果會以什麼形式呈現,我不知道。
師父也不止一次叮囑過我,玄門修行人最忌諱因果纏身。
眼下我也顧不上這許多。
不一會幾個搭手的村民,便搬來了乾柴、乾草。
乾柴、乾草架成一個火堆,我指揮著兩個村民拿著撬棍開始撬棺材。
撬棍很順利塞到了棺材蓋子的縫隙之中,可兩個四十出頭,正是年輕力壯的村民卯足了勁,額頭上青筋都爆了出來。
愣是沒將棺材蓋子撬開分毫,就仿佛棺材蓋子整個焊死了一樣,或者準確說是裡頭有東西吸著棺材蓋子,不想讓人撬開。
兩個人撬不開,旁邊的人雖然也心裡頭髮怵,可這是關乎到全村安危的事。
把心一橫,又上去了兩人幫手。
四個年輕力壯的村民、四條撬棍,愣是撬不開那口裝了野貓屍體的小棺材。
只聽得到棺材蓋子嘎吱吱的響。
又一次使出全身力氣,還是沒撬開,四個村民泄了氣,癱坐在地上一臉驚恐不安的看著我。
「許仙…這撬不開啊!咋回事啊這是?」
「還能咋回事,裡頭的主不想出來唄。」
「撬不開那就別撬了,去弄點汽油來灑上去,連棺材一塊燒了!」
「燒完了,把骨灰埋了。」
已經走到這一步,我也沒了回頭路可言。
總不能真的眼睜睜看著整個龍門村被禍害。
很快便有人從家裡拿來了汽油,潑灑到了棺材上,同時也帶來了村尾的消息。
具體怎麼著的火沒人說得清楚。
就是有人聽到突然響了幾聲悶雷,跟著那片林子就著了火。
更讓人不寒而慄的是,還沒開春的季節本不應該颳大風。
偏偏今晚就起了大風,還是西北風。
西北風一吹風助火勢不說,整個龍門村還正好就位於上風口。
儘管已經全村男女老少,都忙著撲火,可火勢依舊還是眼瞅著就往村子裡頭蔓延過來。
燒進村子,已經只是時間早晚得問題。
唯一的指望,就是這時候能夠老天爺開眼,下一場大雨。
然而抬頭望去,萬里無雲滿天繁星,怎麼看也不像是會下雨。
村長的遺體也被大火吞沒了,樁子哥幾次想要衝進禍害把遺體背出去,結果都被火浪給逼了出來。
現在整片林子已經完全成了一片火海,裡頭到底是個什麼情況沒人知道。
村尾那邊亂成了一鍋粥,我這邊情況也不容樂觀。
棺材上潑了汽油,直接放到木柴堆上。
隨著熊熊火焰燃起,可怕的一幕出現了。
棺材裡頭不停傳出來野貓聲嘶力竭、怨氣衝天的嚎叫聲。
架在火上的棺材還在不停地晃動,像是有東西要衝出來。
可棺材裡頭除了一隻被扒皮抽筋的野貓屍體外,再無他物。
要不是我還在現場,恐怕那些搭手的村民早就有一個算一個,嚇得轉身就跑了。
很快整個棺材都被燒著了,野貓的嘶吼聲也漸漸消停了下來。
眼瞅著一切就要塵埃落定。
突然砰一聲,燃著熊熊大火的棺材炸裂開來。
那隻被扒皮抽筋,已經被煙燻火燎到焦黑的野貓屍體竄了出來。
不由分說就朝著距離最近的一個村民面門撲了過去。
等我反應過來,結了劍指咒一劈而下時。
雖然第一時間趕跑了詐屍的野貓,可那個村民還是被抓傷了臉,更可怕的是他被那隻野貓的怨氣、屍氣一衝。
整個臉肉眼可見的泛著灰黑色,瞪大到極致的瞳孔也出現了潰散跡象。
就直挺挺躺在地上,打擺子一樣不停哆嗦,可不管怎麼喊、怎麼拍打,卻都沒有反應。
「老五!老五!」
「許仙吶,老五他這是咋了?」
「還有剛剛那隻野貓都給抽筋扒皮了,咋還能活過來撲人啊!」
我苦笑了一下,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那些野貓怨氣衝天,死後又被抽筋扒皮掛在樹上,和牛大炮家詐屍的孫子朝夕相伴。
現在詐屍撞破棺材跑了,一點也算不上奇怪。
「野貓的事別管了,我會去處理。」
「老五叔他給衝著了,現在村裡頭火勢失控也不太安全,給他先送去村頭磨房躺著吧。」
「其他人就留在這守著燒紙燒香,天亮之前香燭紙錢不能斷、不能停。」
說完,我從八卦袋裡拿出一個小瓷瓶,到了一粒師父留下的藥丸給人餵下。
安排好這邊的事,我便起身迅速朝著村里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