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近前,村長格外熱情器重,直接伸手主動將我拉到了他身旁。
「按輩分算,你得管我叫一聲老叔,你師父不在村里,老叔和大傢伙這次全指著你給拿個主意。」
因為白龍廟白靈素神像能準確預知天氣,雖說這事對村里今年收成沒有幫到太大。
但無疑是讓村里人到十里八鄉走親訪友時,多了一件值得往外吹噓的事。
再加上我在白龍廟做廟祝這段時間,也確實替十里八鄉不少人解決了問題。
算個日子、給小孩子叫個魂,遇上不是丟魂,是頭疼腦熱的實病,偶爾我也會給開一些藥方。
村長那一句話落地,台下村民們響應聲喊做一片。
我還是頭一次被村里人這麼信任抬舉。
感動之餘,頓感肩頭上壓力巨大。
「大侄子啊你先給老叔我透個底,咱村里這次突然給野貓咬死三個人,是不是有啥山精鬼怪在作祟?」
「以前我和你師父一塊喝酒的時候,還聽你師父提到過,說咱村子南邊林子裡頭有一座老古墓。」
「古墓裡頭就住著一隻成了精的老野貓。」
這些話村長是壓低了聲音問得,有點像是狗仔隊,想要拿到一手爆料的味道。
至於他說的那什麼古墓、老野貓精。
在我聽來十有八 九就是吹牛了,我們村南邊的確有很大一片林子。
林子植被異常茂密,往裡頭走更是人跡罕至。
白靈素早些年蟄伏的老墳山,就在那邊離得不遠。
那邊深山老林里藏著古墓,倒是有可能,畢竟挨著老墳山,也算是風水寶地。
很多成了氣候的山精鬼怪都喜歡選一些風水好、靈氣充沛的深山老林蟄伏修煉。
但要說古墓裡頭有一隻成了精的老野貓,那就是吹牛了。
我師父從來沒跟我提過這事,而且我記得師父他以前也不咋喜歡跟村子喝酒。
因為咋說呢,村長這人有點勢利眼。
我師父平常最不樂意跟勢利眼打交道。
在他看來不說眾生平等,至少人與人之間是平等的。
「老叔,是不是真有野貓精我也不好說。」
「死的那三個人,也未必是被野貓咬死的。」
原本我是想要勸阻村里人,不要貿貿然去大肆捕殺村子周圍的野貓。
民間常說黑狗通靈性、能看見髒東西、能驅邪克凶。
其實黑貓比黑狗更有靈性,只是貓這種東西,性子冷傲孤僻,不大願意管閒事,也極難像是狗一樣對人類俯首帖耳。
若是最後確定三個人真是給野貓咬死的,還算事出有因。
要不是的話,貿然大肆捕殺野貓。
且不說殺生害命、徒增殺孽,弄不好真會給龍門村帶來意料之外的災害。
然而我這些話還沒來及說出口,便被村長一番話給生生堵了回去。
「大侄子這咋會弄錯,就是野貓咬死的!」
「你以為你老叔我憑啥當村長,我請下馬寨老羅來看過,他一眼就認出來那就是野貓咬的。」
西南地區是少數民族雜居的地方,我們老家那邊就有不少。
下馬寨就是距離我們村最近的一個少數民族寨子。
寨子裡那些少數民族,很多人從小就跟著家裡大人扛著土火銃在林子裡挖草藥、下套子打獵。
這些年政策變化,很多動植物都成了保護動物,還有禁槍令壓著,寨子裡許多人才放棄了祖輩採藥、打獵的生活。
村長提到的老羅,便是下馬寨里最有名氣、本事最大的一個獵人。
據說這老羅能一個人單槍匹馬獵殺野豬,年輕時候還獵過虎豹。
我不認識老羅,只是聽說過,我師父倒是和這位老羅挺熟悉。
在我家那幾年,師父經常去拜訪老羅,從他手裡買一些草藥野味,拿回家做成藥膳給我進補。
一來二去我師父和老羅,也成了好朋友。
師父也跟我提過老羅不少次,按師父的話來說就是這位老羅,是天生的獵人。
到了林子裡頭,就跟魚入大海一樣。
村長請了老羅來看過,就連老羅都確定村里死的三個人,就是野貓咬死的。
我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反駁了,更加不知道用什麼理由,勸阻村里人不要貿然大肆捕殺野貓。
「大侄子啊這些事你甭管,你只要幫著咱村里搞清楚是不是真的有野貓精禍害人就行了。」
「老叔能不能先讓我去出事的幾家人里看一看,你們呢也先別著急捕殺野貓。」
「野貓這東西大白天也不怎麼溜達,晝伏夜出的,想抓晚上更方便些不是嗎?」
沒有能說服村里人不要貿然大肆捕殺野貓的理由,我只好折中來了一步緩兵之計。
「哈哈,還是大侄子想的細緻周全,的確野貓這東西賊精賊精的,比耗子還難抓,要不老話咋說賊貓賊貓呢。」
「晚上抓是方便,這樣我找人帶你去老牛他們幾家轉轉,你給村里仔細看看、最好啊幫著弄個法事超度超度啥的。」
「我呢先帶著人去周圍多下幾個套子,是不是野貓下了套子自然知曉。」
賊貓?比耗子還難抓?
村長這一番話像是暮鼓晨鐘,讓我恍惚間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難道村裡頭突然被咬死的三個人、三條人命,和那隻成了氣候的大耗子有關係?
之前我在白龍廟前攔住了那隻老耗子。
雖說有理有據,但也絕對算是和那隻老耗子結了怨。
狐鼠之輩心性捉摸不定,萬一真是那隻老耗子憤怒我插手王大山家這事,又不敢與我正面鬥法。
便遷怒到龍門村,暗中禍害村里人。
我已經有些不敢繼續想像下去了,因為真要是如此的話,我這罪過可就大了。
畢竟這事雖說根源在王大山家,可終歸是我接納了王大嫂婆媳三人,大包大攬下了這檔子事。
「大侄子?大侄子?」
見我突然神情變了,整個人還發起呆來,村子撓著腦袋接連喊了好幾聲。
我這才猛地回過神來。
「啊怎麼了老叔?」
「我看你剛剛表情不大對啊,咱村子死了三口人這事,真是野貓精禍害人?」
「我先去老牛叔他們家看一看再說吧,啥也沒看到我也不敢妄下定論。」
我說的模稜兩可,可其實我看的出來,村長心裡頭至少已經百分之七十以上認定這次村里死的三口人,就是給野貓精禍害的。
村長領著一群壯勞力,帶著捕獸夾、老鼠夾那些玩意,氣勢洶洶去了村外,圍著龍門村幾片林子下套、下夾子。
我則由村里支書帶著先去了出事的三戶人家。
最先去了死了老人的兩戶人家。
兩家人都已經搭建好了靈堂,老人的遺體因為被咬的面目全非,死狀實在是過於血腥滲人。
也就沒有按照我們那邊的習俗停放三天。
都已經入殮裝了棺材,不過棺材還沒上釘封死。
我們村巴掌大點地方,幾十戶人家,基本上大傢伙都互相認識。
就算有一部分不認識,一說家裡長輩的名字,也都認識。
村支書和兩戶人家做了溝通,表明了我們的來意。
倒也沒費多大唇舌,兩戶人家便都同意開棺讓我看一看老人家的遺體。
唯一的要求便是請求我弄清楚兩個老人,到底是不是給野貓精禍害死的?
要真是務必除掉這禍害,替兩位老人報仇雪恨。
「放心吧要真是有啥野貓精作祟害人,我肯定不會坐視不管,咱龍門村不是好欺負的。」
「我先看看遺體,大傢伙要沒事先出去暫避一下,兩位老人突遭橫死多少帶了些怨氣,待在這恐怕容易給衝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