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金鰲島上,顧長青像是陷入了某種神異不可言的狀態。
自那盤古虛影凝聚於高天之上,又自行消散之後,他非但沒有回歸洞府,反而就那麼立身於虛空之中,手中的開天神斧,仍在不斷揮動。
一道又一道軌跡,自斧鋒之間勾勒而出。
每一條軌跡,都壓塌虛空,崩壞歲月,令萬道法則如潮水般朝他匯聚,虔誠臣服。
而與此同時。
酒神葫蘆,倒懸於高天之上。
葫蘆口朝下,其中蘊藏的美酒,轟隆隆傾瀉而出。
琥珀色的酒液,化作一條璀璨的天河,自九天之上傾灌而下,直直灌入顧長青仰起的口中。
咕咚......
咕咚......
咕咚......
豪飲不斷,暢快至極。
顧長青的身影,在漫天法則之光與琥珀色酒河的映襯下,愈發顯得縹緲而不可捉摸。
狂放。
恣意。
灑脫不羈。
他一邊揮斧,一邊豪飲,每一步踏出,腳下虛空便自行崩裂重組,仿佛整個天地都在為他的舞步而退讓。
這一幕,看的眾生失神。
不僅是金鰲島上的截教弟子們,便是那些隔空遙望的大能巨擘,此刻也是一個個目眩神迷,神往不已。
「這……這到底是什麼修為?」
「一邊揮斧開天,一邊豪飲美酒,天地法則如朝拜般匯聚……這當真是人能做到的麼?」
「酒劍仙……不愧是酒劍仙!古往今來,能把喝酒與悟道融為一體的,恐怕也就只有他了!」
「何止是融為一體?你看那酒液倒流成河,天河灌頂……這分明是連喝酒都喝出了大道真諦啊!」
眾生嘆為觀止,眼中滿是說不出的敬畏與艷羨。
然而。
只有通天、女媧、后土等足夠了解顧長青的人才知道。
這番看似瀟灑至極的豪飲,實則並非全然是顧長青有意為之。
或者說,他的豪飲,根本就是被逼出來的。
原因無他。
顧長青此刻的消耗,已經達到一種不可思議的地步了。
每一斧揮動,其所調動的,並非尋常法力,而是以「始」道為引,催動開天神斧之中,那一縷盤古開天闢地時遺留的……力之法則。
那種法則,何其恐怖?
三千大道力為綱!
盤古以力證道,以力開天,力之一道,乃是盤古最為本源、最為根本的大道。
縱然顧長青已悟「始」道,縱然他已是混元無極大羅金仙,可每催動一斧,對於自身氣血、法力的消耗,都堪稱天量。
每揮出一斧,他體內的本源之力便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流逝。
若非以酒神葫蘆中蘊藏的美酒不斷補充,以那些蘊含大道精華的靈釀持續滋養氣血、法力……
只怕以他的消耗速度,不出數息,便要將自身本源掏空了。
故而,顧長青的豪飲,實則是在補充狀態。
只不過,他這副醉醺醺的模樣,任誰看了,也只覺得是灑脫至極,卻無人能想到其中密辛。
當然。
虛空之中,那種壓蓋萬物、睥睨獨尊的法則秩序,也隨著顧長青每一斧的揮動,變得愈發浩瀚,愈發晦澀難明了。
起初,眾生尚能從中感知到一些熟悉的大道法則波動。
可到了後來,那些法則秩序已然化作了一片混沌般的洪流,深邃、蒼茫、不可窺探。
仿佛有一扇門,正在緩緩開啟。
門後是什麼,無人知曉。
但僅從那門縫中溢出的氣息,便已讓聖人之下的存在,都感到一陣發自靈魂深處的心悸。
饒是自問天資不俗,跟腳絕佳的上古大能,先天神靈等,此時也唯有一臉懵逼的神色。
他們自然知曉,虛空中每一道法則,每一絲秩序,都是萬古難求的大機緣。
但他們....卻連參悟的資格都沒有!
這一刻,眾生也再次深切的體會到,自己與酒劍仙之間,差距是何等的巨大,且難以彌補。
也不知過了多久。
或許是一炷香,或許是半日,或許更久。
某一刻。
顧長青的身影,終於緩緩停下了。
漫天異象,也隨之消散。
倒懸的酒神葫蘆落回腰間,法則之光如潮水退去,那片晦澀難明的法則洪流也盡數收束,湮滅於虛空之中。
金鰲島上空,重歸平靜。
仿佛方才那驚天動地的一幕,不過是一場幻夢。
顧長青歪歪斜斜地站著,解下酒神葫蘆,又灌下一口美酒。
而後,他像是自言自語一般,喃喃道:
「呃……這便是力之法則麼?」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隻看似平凡的手,方才卻揮出了足以令萬道臣服的軌跡。
「只可惜……本座只領悟了一成……不到。」
此話若是被其他人聽到,定然要氣吐血。
一成不到?!
那可是盤古最為本源的大道!
力之法則!
三千大道之中,論純粹的力量,力之一道堪稱無出其右!
顧長青僅憑一成不到的領悟,便能揮出方才那般令天地法則臣服、虛空坍塌、歲月崩壞的斧跡。
若是讓他領悟了三成呢?
五成呢?
乃至……圓滿呢?!
那還了得?!
不過,顧長青並沒有沉浸在這個念頭中太久。
他晃了晃腦袋,又灌了一口酒,正準備尋思著是不是該回洞府再睡一覺。
「哈哈哈哈……」
人未至,聲先到。
一道粗獷、豪邁至極的大笑,自天際盡頭滾滾而來,如同一道炸雷,瞬間響徹了整個金鰲島。
那笑聲中氣十足,震得雲層翻湧,海浪激盪。
顧長青微微側頭,醉眼朦朧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天際盡頭,一道道魁梧至極的身影,正浩浩蕩蕩地破空而來。
走在最前方的,正是帝江!
這位十二祖巫之首,此刻滿面紅光,那雙銅鈴般的巨目中,滿是壓抑不住的激動與亢奮。
他身後,燭九陰、祝融、共工等十一位祖巫,盡數跟隨而至。
十二祖巫齊出,浩蕩而來!
那等氣勢,如同十二座移動的山嶽,攪得虛空都在顫慄。
而在十二祖巫之後,一道玄色衣裙的身影,亦翩然而至。
正是后土。
后土嘴角含笑,那雙溫潤如玉的美眸中,此刻也滿是掩飾不住的期待與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