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
這也太裝了！
若是換做其他任何一個人，敢在兩位女聖面前如此輕描淡寫地說出「不值一提」四個字，女媧與后土怕是早已忍不住要出言腹誹幾句了。
那可是從道祖手中奪回混沌至寶、逼得道祖吐血道心崩潰、令天道意志不得不親自顯化救人的萬古壯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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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任何一位修士身上，都足以吹噓億萬載的豐功偉績！
可在顧長青口中，卻只是一句雲淡風輕的「不值一提」。
這若是換做旁人，便是赤裸裸的裝腔作勢，是得意忘形之後的故作淡然。
然而——顧長青不一樣。
女媧與后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想法。
這傢伙臉上的淡然，並非刻意為之的矯揉造作。
他是真的覺得不值一提。
因為這一切，從一開始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從開天神斧被奪，到鴻鈞混沌老祖傾力煉化，再到盤古意志甦醒、神斧認主——每一步，都是他親手布下的棋。
結果既然早已註定，那自然也就不值得大驚小怪了。
一念至此，女媧與后土心中那點腹誹便也散了。
這傢伙素來如此，她們早已習慣。
可與此同時，后土心中另一個盤桓許久的念頭，卻如同一根無形的刺，始終扎在她的心頭，讓她無法真正釋然。
她沉吟片刻，終於還是開口了。
「長青道友。」
后土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少見的鄭重，與方才那嫣然笑意的輕鬆截然不同。
「方才那天道顯化的一指......」
她微微一頓，目光落在顧長青身上，那雙溫潤如玉的眸子中，浮現出一抹深沉的憂慮。
「恐怕......有些非同尋常啊。」
此言一出，碧游宮中的氣氛微微一變。
女媧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收斂，神色變得凝重了幾分。
通天教主雖然沒有開口，但那雙冷峻的眼眸中，同樣掠過一抹若有所思的光芒。
顯然，后土的話說到了三聖的心坎上。
方才混沌域外發生的那一幕，雖然在他們聯手鎮壓鴻鈞之時被天道的突然介入打斷，但那一指的恐怖威壓，那一指所展現出的「位格」層面的碾壓，足以讓任何一位聖人都為之惕然。
女媧微微頷首，接過話頭：
「后土道友說得不錯。」
她的聲音清越而沉凝，在空曠的碧游宮中緩緩迴蕩。
「昔日天地初開，天道雖存，卻隱而不顯，從不干涉具體事務。」
「甚至可以說，天道之所以需要鴻鈞那樣的『代言人』，正是因為它自身不願、或者說不能直接顯化意志。」
「可今日......」
女媧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幽深的光芒。
「天道竟然顯化出了手指那般具象化的手段，直接出手干預，救走了鴻鈞。」
「這與以往任何時候都截然不同。」
后土連連點頭，接口道：
「這意味著，天道或許正在發生某種我等未曾預料的變化，它的意志，正在變得更加清晰、更加主動、更加......」
她頓了頓，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詞，最終緩緩吐出一個字：
「......有意識。」
碧游宮中，陷入了一片短暫的沉默。
三聖的面色皆是凝重。
后土的推測並非杞人憂天。
天道在過去的無盡歲月中，向來是那般虛無縹緲、高高在上的存在，仿佛只是一個冰冷的秩序框架，按照既定的規則自行運轉。
可今日，它顯化了手指。
它出手了。
它主動干預了。
這種變化，若是放在尋常修行者身上，或許只是「天道顯靈」而已，不必大驚小怪。
但對於女媧、后土、通天這等存在而言，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天道的變化，從來都不是孤立的。
天道的每一步改變，都意味著三道格局的重新洗牌，意味著天地權柄的此消彼長。
而這種洗牌的結果，未必是對他們有利的。
沉默持續了片刻。
通天教主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分量：
「若天道當真變得更加主動，更加有意識，那對於我等而言，恐怕不是什麼好事。」
「以前的天道，是一台冰冷的機器，依照規則運轉，只要不觸動它的根本秩序，它便不會主動干涉。」
「可如今的天道，更像是一個......有意志的存在。」
「它會判斷，會抉擇，會主動出手。」
「這意味著，我等日後行事，便不能再用從前的眼光去看待它了。」
這番話，說得不疾不徐，卻字字千鈞。
女媧與后土聞言，皆是默然點頭。
通天說得在理。
天道的變化，如同一面無形的牆，正緩緩地、卻不可逆轉地，向他們壓迫而來。
而就在三聖各自沉吟、面色凝重之際。
一道醉醺醺的笑聲，忽然從玉柱旁傳來。
「呵呵......」
顧長青歪歪斜斜地靠在那裡，懷裡抱著酒神葫蘆，仰頭灌下一大口美酒，咂了咂嘴，然後慢悠悠地開口了。
「呃......說不得......」
他拖長了尾音，眼中那抹醉意之下，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仿佛在說著什麼早已預見的未來。
「某一日，我等會見到，天道真正的以人形顯化而出呢。」
此言一出。
碧游宮中，瞬間陷入了一片比方才更加深沉的死寂。
通天的手指微微一滯，女媧的鳳眸驟然收縮，后土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三聖面面相覷，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一種神情。
駭然。
天道......以人形顯化而出？
這個念頭，如同一條冰涼的蛇，從每一個人的心頭爬過，留下了一路寒意。
天道本就是萬道運行的根本秩序，是無形的、無質的、不可觸摸的至高存在。
若它真的以人形顯化而出，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它已經不只是「天道」了。
它變成了一個「人」。
一個有意志、有形體、有欲望、甚至有情緒的存在。
那樣的存在，與鴻鈞那樣的「代言人」截然不同，因為代言人終究是借用天道之力，而天道本身，便是力量本身。
一位擁有自我意志的、真正意義上的天道化身。
這，已經超出了三聖所能想像的範疇。
而顧長青說出這番話時，那副雲淡風輕、仿佛只是隨口一提的模樣，更讓三聖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