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遊右手反握劍柄,劍尖刺在台階上。
他就那麼的坐著,坐了許久許久。
待身上呈現的乏力開始消退,待知覺全部回歸,待氣血又正常運轉的時候。
他這才吐出一口濁氣。
此一戰,是贏了。
可贏的並不徹底,大黑天終歸還是一個太大的威脅。
正如大黑天自己所說的那樣,能屈能伸大丈夫也。
殺人的時候,大黑天很激進。
逃走的時候,大黑天很果斷。
週遊回憶往昔歲月,想不出一個如此滑溜,讓人頭大如斗的對手。
而且他也明白。
莫看大黑天是『逃走』了,可你要是敢追,指不定他還能夠施展出怎樣的殺招,或是什麼特別的法寶一類。
週遊目光掃過誅邪劍,確定劍身無損,這才收入劍鞘,掛於腰間。
他又令墨韻山人出現,神色略顯悵然。
思來想去,他也沒什麼可為墨韻山人做的。
如果說有的話,那大概就是像當年將閻君送回星空大地進行安葬。
這是人族特有的信念,那便是落葉歸根。
生亦何歡?
死亦何懼?
若是有懼,想來只是懼怕客死異鄉,魂不得歸。
生死的事情,他週遊這些年見識的已經很多很多了。
即便有些生死和他無關。
陰陽之力催動,又有那極陰之氣將墨韻山人覆蓋,免得軀體出現了其他狀況,比如說腐爛。
畢竟在未來的日子裡,他也不知道自己時候會去昊天。
也許,這個事情就給忘記了,從而永遠擱置了也說不定。
週遊也在認同姚駟的理念,入土為安什麼的,確實還是很重要的,那畢竟是生靈結束一生的最後體面。
他想著這些事情,便也更加細緻的整理墨韻山人的遺體。
待到結束的時候,週遊才注意到墨韻山人緊握的右手中有一物。
輕輕掰開之後,見裡邊有一平安扣。
平安扣呈陰陽二色。
週遊拿在手中,用靈魂之力進行感知,須臾間意識入一特殊場景。
一人置於其中,若身居陰陽天地間。
無他色,無他意。
這是一法,名為陰陽天地。
以陰陽之理念溝通蒼茫之天地,從而外物施加於身,借天地之力成不可成之事。
己身為核,也為載體。
常人傳法,喋喋不休念其字,誦其道。
只道是,熟讀便可悟透。
強者傳法,只在一場景,一意境,一心感罷了。
週遊置身於此,觀看天地之時,也明天地之理。
他本就參悟此法多年,也曾有過類似的做法,只是並沒有對方那麼徹底。
畢竟他們兩個走的是不同的道路。
而那任何一種大道之力,都有多種不同的方向,而每一個大方向又有細緻的多個小方向。
正所謂。
萬法隨心,怎能恆一而定呢?
週遊盤腿端坐,運陰陽之氣,參陰陽之理,溝通天地之時,陰陽自蘊心間。
他如此想,如此做,如此行。
陰陽運轉之時,這乾坤自可隨意顛覆。
此法對於週遊並不難,不過就像是將自己開闢好的河流再開鑿出一道分流,那分流又在遙遠的前方,重新匯聚入主流。
最終的結果,依舊是海納百川有容乃大。
如此過了三日。
週遊醒轉,身體狀態也已然恢復。
他起身而立,拱手而躬身。
雖說臨了也沒道別,徒留遺憾。
但想來對方也為自己阻撓了干擾者,否則何故會被那心猿所殺?
如此想來,心中不免也就多了幾分戚戚然。
只覺得生命的旅途便是如此的讓人無法琢磨,有時候一個轉身,便再也不可見,根本就不像是自己想的那樣,想見就見。
待隆重的收了墨韻山人的遺體。
週遊業已無心留在此地,只是他仰頭看向上方,卻見得那眾妙之門依舊沒什麼動靜。
那所謂的萬道聖祖,也不知道是何原因,在如此嚴峻的情況下,竟然依舊沒有出現。
如今發生的事情,說是滅族都不過分。
「真如墨韻山人所言,化身如規則一般的存在?」
週遊喃喃自語,他對此頗為不解,若是那般,就是化有形與無形。
他思慮再三,本想說找個地方安靜的搞清楚自己所有的情況。
如今想到這裡,便也不由的想要上去看看。
他本也不是什麼猶豫踟躕之輩,念及此處,便騰空而行。
經歷此番變化,他自身和這天地間也可產生共鳴,故此可御空行動。
落於眾妙之門處,只覺得一股說不上來的氣息撲面而來。
那種感覺……
說不上來的玄乎,似乎所有大道之力呈現有形之物,從而匯聚於此。
他心底詫異,隨後抬腳邁入眾妙之門。
僅是這一步而已,便如墜雲裡霧裡。
身軀不受控制的在雲海中翻騰,並嘗試著想要站起。
天地茫茫,又見得鳥語花香。
他落下之時,只見得草長鶯飛,大地翠綠,碧空如洗。
手觸大地之時,似能感應到清晰的土之大道的力量。
感到之物時刻,便也能夠感受到生之大道和木之大道。
週遊站起,空中的水汽甚至都能夠帶來水之大道的感覺。
他為這樣的地方而震驚。
若有相應天賦者於此,自可更快的參悟自己所修之道。
如此奇異之地,卻完全是應了環境改變人這麼一句話。
週遊環顧四方,大地平坦,卻又有一山突兀的助立在浩瀚的平原之上。
抬眸上看,見山巔有一金碧輝煌的樓閣。
再看其他方位,卻是綠意若海洋,廣袤不知其『岸』。
週遊整理了一下衣衫,向山的方向踏步而行,這個過程他並沒有急速奔走,或是嘗試御空飛行。
只是接下來。
他走了一個時辰,卻不見自己與山之間拉近距離。
週遊站定,神色平靜而無惶恐之色,他只是在思考,思考很多很多過往的事情,以及剛才走路時候的所有感覺。
異常?
完全沒有異常。
就似乎那山永遠距離自己那麼遠。
待思緒落下之時,週遊再度抬起左腳。
而隨著他左腳抬起的那一刻,似有空間之力流轉,大山也在主動靠近週遊。
這一步落下,乃是『縮地成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