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陰脈先生> 第一千二百零五章 放生

第一千二百零五章 放生

2026-07-24 21:59:38 作者: 想看許多風景的兔子
  說到這裡,郭錦程停頓了一下,又道:「不過,你這是江湖外道手段,跟正道大脈完全不沾邊,你……真的是黃元君的弟子嗎?」

  我說:「都快死了,你還想探我的底,是想把這消息傳給誰?卓玄道嗎?你想讓他替你報仇?」

  (請記住 台灣小說網超順暢,🅣🅦🅚🅐🅝.🅒🅞🅜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郭錦程道:「卓玄道遠在國內,我哪來那麼大的本事傳給他?我就是想不明白,黃元君橫行江湖,做事向來光明正大,從不使江湖手段,你這個徒弟怎麼跟她的風格完全相反?我想不明白。」

  我說:「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趕緊說正事,你馬上就要咽氣了。剛才的天雷一擊,重傷了你的陰神,只要身體一死,陰神立散,想說都沒機會說了。」

  郭錦程咧了咧嘴,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道:「卓玄道被黃元君擊傷根本,這麼多年一直沒能恢復,修行上難以進步,不能延壽長生,更不能破境成仙,日日夜夜都受著這傷勢痛苦的煎熬。他最大的願望不是誅殺黃元君,而是治好他這傷,讓他不再受這痛苦。高天觀里有一本經書,是葛洪親筆所書原本的長生胎元符神經,裡面記載著一個法門能夠根治他的傷。只要你以長生胎元符神經做為贈禮,卓玄道一定會同意幫你誅殺陸塵音,而他為了拿到長生胎元符神經,也不會傷你。」

  我說:「他在高天觀那麼多年,難道沒學過這部經書?」

  郭錦程道:「那是陰脈術這一脈道統的根本經典,陰脈術被打成外道三十六十之一,做為高天觀的弟子,卓玄道怎麼可能學外道術?」

  我問:「既然他沒學過,又怎麼知道這經書里有治他傷勢的法門?」

  郭錦程道:「是黃元君告訴他的。」

  我一挑眉頭,道:「師傅告訴他的?」

  郭錦程道:「黃元君當年在金城重傷卓玄道後,卓玄道趁亂逃跑,黃元君追之不及,就告訴他,就算他能逃得掉,以後也會受盡這傷勢折磨,生不如死,只有那本長生胎元符神經里的法子能幫他解除痛苦。還說以後這本經書她會日日帶上身上,他想要拿到,就來找她討要,她隨時奉陪。」

  我說:「這是要引卓玄道自投羅網,既然師傅始終沒能抓到卓玄道,想來是卓玄道不相信這話。」


  郭錦程道:「黃元君從來不說假話,她既然說了長生胎元符神經能治卓玄道的傷,那就一定能治。卓玄道深信不疑,只是沒有膽氣,寧可日日受盡煎熬折磨,也不敢去尋黃元君。」

  我說:「好,我記下了,你可以死了。」

  郭錦程「嘿」地笑了一聲,道:「你可真是毫無憐憫之心啊。」

  我說:「你我是不共戴天的大敵。對敵人有憐憫之心,那不是有毛病嗎?你要再捨不得咽氣,我可以再幫你一把。」

  郭錦程搖了搖頭,仰望天空雷霆,緩緩道:「飄零南溟五十秋……」

  我一劍刺入他的咽喉,把他剩餘的話盡都截了回去。

  郭錦程瞪大眼睛看著我,臉上儘是怒氣,嘴巴無聲開合,「你特麼的……」

  我說:「素懷老元君都該死就死,一個字都沒說,你一個橫死外道,也配念悟道詩?老實死吧!」

  郭錦程沒能再反駁我的話。

  他死了。

  陰神自體內堪堪浮出,就四分五裂,碎得不成樣子。

  魂飛魄散,乾乾淨淨。

  我揮劍砍下他的腦袋,提在手中,扭頭看向軍艦。

  此時距離我不過百餘米,探照燈的光柱在海面上掃過,照亮了烏賊正在下沉的巨大屍體,照亮了漁船斷裂的殘骸,也照亮了提著人頭的我。

  甲板上站滿了水兵,所有人都擠在船舷邊,伸著脖子往下看

  我在烏賊的屍體上稍一借力,縱身躍起,連續踩著海面上的雜物,來到軍艦近處,彈出牽絲釘在軍艦的船舷上,借力一扯,騰空而起,翻身落在甲板上。

  落地的瞬間,圍在船舷邊的水兵們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圈。

  我環顧四周。

  水兵們的臉上滿是複雜的表情。

  敬畏、恐懼、難以置信,還有一點點茫然。

  沉默持續了三四息。

  最前排的一個年輕水兵膝蓋一彎,跪了下去,額頭抵在濕漉漉的甲板上。

  他的跪下像是推開了一塊多米諾骨牌,身後的水兵呼啦啦跟上,眨眼間,盡數跪倒,俯首施禮。


  一個掛著中校肩章的軍官從後面趕過來,看到這場面,臉色有些發白,趕忙上前,跪到我身前,恭恭敬敬地磕了頭,這才顫聲道:「真人,歡迎您登臨維拉特諾艦。我是艦長瓦德希。」

  我點了點頭,道:「艦長,請起來吧。安排人在周圍搜了搜,把還活著的人撈上來看好了。給我找個房間,拿套乾淨衣服過來。有吃的也來些,不拘什麼,只管多拿。大家都起來吧,該做什麼做什麼。」

  瓦德希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那些跪在地上的水兵這時才如夢初醒,紛紛站起來,動作僵硬,眼神躲閃,不敢與我對視。

  我走到船舷邊,探照燈的光柱正照在十幾米外的海面上。那裡漂浮著一塊較大的漁船殘骸,木板上趴著兩個人,渾身濕透,瑟瑟發抖。是之前被郭錦程的打散,落入海中的地仙府弟子。

  在他們後方稍遠一些的海面上,還漂浮著幾個黑點,有的還在動,有的已經完全僵了。那幾個還在動的看到軍艦的探照燈,拼命揮手,發出微弱沙啞的呼救聲。

  水兵們開始忙碌起來。有人放下救生艇,有人準備打撈工具,有人端著槍在船舷邊警戒。那地仙府弟子陸陸續續被撈起來,一個個臉色慘白,嘴唇發紫,渾身抖得像篩糠,縮在甲板角落裡,眼睛卻一直往我這邊瞟。

  瓦德希把我帶到一間軍官休息室,又親自送來餐食和乾淨衣服,再次向我請示之後,便安靜退出房間。

  我沒有立刻換衣吃飯,而是走到舷窗前,向外張望。

  遠處的海面上,閃電還在雲層中明滅,但雷聲已經遠了。暴風雨正在過去。

  那股無形的吸引力幾乎感應不到。

  我脫掉濕透了的鞋子,赤腳站在冰涼的鋼板地面上,閉上眼睛,感受體內的無形火焰。它還在燃燒,但不再是之前那種狂暴躁動的燃燒,而是變成了一種平穩的、有節奏的脈動。就像心臟的跳動,每一次收縮都將溫暖的力量順著經絡送往全身,每一次舒張都從四面八方吸納回新的活力。這節奏依舊在應和著天空中的雷聲。每一次雷聲響起,無論多麼遙遠,體內的火焰都會輕輕躍動一下。不是之前那種不受控制的跳動,而是一種溫和的、有規律的共振。那雷聲仿佛不是從外面傳來的,而是從我身體深處某個地方升起,像一口深井裡的水,被什麼東西輕輕攪動,泛起層層漣漪。

  損神日日談虛空,不如歸命胎息中。綿綿不絕神自通,煙升雲降雨濛濛。七元三老積此功,我真不西亦不東。但當居中莫令窮,常教體內生微風。

  倒與素懷死時那日與我的教導有些微妙相合。

  於是心中微有所悟。

  只是依舊有些模糊。

  仔細想來,卻是想得頭都疼了,也沒什麼結果。

  索性就不想了,乾脆坐下,把瓦德希送來的食物一掃而空,換上衣服,便躺到床上安穩睡覺。

  如此一覺醒來,天光已經大亮,暴風雨已經完全過去了。海面上風平浪靜,天空湛藍如洗,只有幾朵散碎的白雲掛在海天交界處。

  我離開休息室,來到甲板,水兵們紛紛停下手中的工作,向我跪拜行禮。

  瓦德希很快就趕過來。

  我讓他把撈幾來的那幾個地仙府弟子帶上來,對他們說:「昨晚說好了的,你們助我殺郭錦程,我放你們回帝力。曾志生雖然死了,但約定依舊有效,我會讓軍艦給你們一艘救生艇和足夠的食水,這裡離帝力帝只有十幾海里,你們自己劃回去吧。我會隨軍艦離開東帝汶,再不會回去。」

  那幾個地仙府弟子相互對視一眼,便齊齊跪到地上,叩謝我的恩德,然後登上救生艇,慢慢向帝力的方向划去。

  我自乘著軍艦離開此處,待行出十餘海里,同瓦德希把事情交待清楚,這才讓軍艦靠岸,放了救生艇把我送到岸上。

  我在附近尋了戶人家,好好休息了三天,最後借了身衣服,又畫上燃燈仙尊的臉皮,換了他的精氣神三征,便即徒步再往帝力。

  進城的時候正值中午。帝力城顯得更加蕭條破敗,到處都是一片狼藉。沿街的許多房屋門窗緊閉,有些地方還掛著白布,說明屋裡死了人。地上到處是碎玻璃、燒焦的木板、被丟棄的行李。街角偶爾能看到幾個民兵,扛著槍懶洋洋地巡邏,眼神警惕而冷漠。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壓抑的、草木皆兵的氣氛。

  我在帝力城裡轉了一圈,就找到了那晚逃出教堂的地仙府弟子當中的幾個。

  幾個人都不同程度受了傷,精神也有些頹喪,看到我突然出現,總算是振作起來,跪地磕頭行禮。

  同他們聊了幾句,便弄明白他們如此頹喪的原因。

  他們已經知道了郭錦程的死訊。

  那幾個船上一戰活下來的地仙府弟子成功逃回帝力,將郭錦程伏擊不成反被擊殺的消息帶了回來。

  這消息像野火一樣在地仙府殘餘力量中蔓延。

  更糟的是,獨立陣線在教堂血戰之後的第二天就突然翻臉,開始大肆清洗陣線內部的地仙府人員。而親印尼的武裝民兵則開始大規模打擊的郭錦程在東帝汶所立教派的全部分壇,大肆抓捕信眾,查封各項產業。這些年郭錦程一直在借這教派做掩護發展地仙府的力量,大量地仙府骨幹弟子都加入到教派中,主導各地分壇的主要事務。突然對這教派展開打擊,就等於是在打擊附身在東帝汶各處的地仙府力量。

  遭到多重打擊的地仙府弟子,一時人心惶惶,不知所措。

  我便讓幾人出去傳遞消息,以燃燈仙尊的名義命令東帝汶各地的地仙府弟子骨幹三天後齊聚開會,商討應對當前局面的辦法。

  聚會地點定在旁力城外的一處廢棄教堂。

  原本是葡萄牙人建的,幾年前被親印尼民兵炸掉了半邊,只剩下一座殘破的鐘樓和半堵聖壇。現在這地方荒無人煙,雜草叢生,正適合秘密集會。

  待到天黑,便有人陸陸續續趕到,如此直持續到午夜,聚了足有四十多號人。

  這其中有十幾人是那晚從教堂里逃出來的,都認得我這個燃燈仙尊。

  我也不說廢話,待到再沒人趕到,便開門見山地道:「空行不幸戰死這個消息,你們應該都已經知道了。」

  眾人神情悲悽,默然不語。

  我稍停了下,等情緒發散開來,便又道:「我本來應該跟他一起上船的。但他讓我留在帝力,以防萬一。現在這個萬一變成了現實。現在的處境,不用我多說。獨立陣線翻臉了,印尼軍方在支使著民兵清剿我們。東帝汶待不下去了,我們必須得儘快從這裡撤出去,以保留有生力量。」

  便有人顫聲開口道:「仙尊,我們能往哪裡走?這麼多人,當初就是因為在其他國家受到排擠和打壓,無法立足,才響應空行仙尊的號召來東帝汶的。現在又能往哪走?我們無路可走了啊。」

  我沉聲說:「郭錦程之前曾對我說過,他給大家安排了一條穩妥的後路。他說整個東南亞的各國分壇形勢都在快速惡化,東帝汶是他的第一選擇,但也做了最壞的打算。一旦東帝汶不妥,就會帶大家撤走。但他沒來得及告訴我具體是哪條後路。你們這裡誰知道這件事情?知道就趕緊說,免得耽誤了大夥的性命。」

  說到這裡,環顧四周,觀察眾人表情。

  這話一出,人群里起了一陣騷動。有人臉上露出驚喜,有人交頭接耳低聲議論,但更多的還是不知所措的沉默。

  便在這時,一個人從人群後排站了起來。

  這是個三十出頭的精瘦男人,膚色黝黑,顴骨高聳,是典型的爪哇人長相。他的身上還穿著一件沾滿血污的袍子,右臂用一根布條吊在脖子上,聲音沙啞:「仙尊,我知道後路在哪裡。」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