蓑火的後面,跟著的也不是什么正經的東西。今晚尹默估計自己是看不到什么正經的東西了。
就算是百鬼夜行的隊伍中混進去了人,那應該也是比鬼怪還要可怕的東西了。
一雙緩緩移動的草鞋就那樣走了過來,它是獨自在移動,卻不見有人穿著。
仿佛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操控著,這便是充滿怨念的蓑草鞋。
蓑草鞋由粗糙的稻草編織而成,表面的稻草已經有些枯黃黯淡,仿佛生命即將走到盡頭,隨時都可能腐朽。
草鞋的前端微微翹起,就像兩隻好奇的眼睛,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探尋著周圍的一切。
它的移動方式十分奇特,時而像一隻敏捷的兔子,快速跳躍著前進。
時而又像一個步履蹣跚的老人,緩慢地踱步。
它的每一個動作都仿佛帶著自己的意識,讓人不禁毛骨悚然。
當它逐漸靠近時,便能清晰地聽到輕微的「簌簌」聲。
那聲音仿佛是稻草在相互摩擦,又像是一種低語,在訴說著不滿與怨恨。
傳說蓑草鞋是那些在山路上歷經艱辛、最終累死的旅人的怨念所化。
它對路過的行人充滿了深深的怨恨,仿佛在質問他們為何能夠繼續前行,而自己卻永遠被困在了這片山路之上。
它會想盡一切辦法阻攔行人的腳步,讓他們也體會到那種被困山路、無法解脫的痛苦與絕望。
在蓑草鞋的後面,一陣悠揚卻又透著絲絲哀怨的琵琶聲傳來。
尹默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個身著白色長袍的男子靜靜地坐在一塊石頭上飄浮過來,他專注地彈奏著琵琶。
然而,男子的模樣卻讓人感到十分奇怪,他的頭部兩側空空如也,竟然沒有耳朵。
他便是沒有耳朵的芳一。
沒有耳朵的芳一面容蒼白如雪,仿佛是用最純淨的冰雪雕琢而成,卻又透著一股毫無生氣的冰冷。
他的眼神空洞而又深邃,仿佛藏著無盡的悲傷與痛苦。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讓人看一眼便忍不住心生憐憫。
他的頭髮如瀑布般垂落在身後,在月光的映照下閃爍著銀色的光芒,仿佛是歲月的霜華。
他的雙手纖細而修長,手指在琵琶的琴弦上靈動地跳躍著,如同在琴弦上跳舞的精靈。
他彈奏出的音樂時而激昂澎湃,仿佛是在憤怒地控訴著命運的不公。
時而低沉哀傷,仿佛是在低聲訴說著自己的悲慘遭遇。
儘管他沒有耳朵,無法聽到外界的聲音,但他卻能精準地彈奏出每一個音符。
仿佛音樂是從他的靈魂深處流淌出來的,是他靈魂的吶喊。
傳說芳一本是一位才華橫溢、聲名遠揚的琵琶師。
他的音樂能夠打動天地萬物,讓人為之沉醉。
然而,卻因得罪了權貴,被殘忍地割去了耳朵,從此失去了聆聽世界的能力。
他含冤而死之後,怨念久久不散,化為鬼魂。
每晚都會在山林中彈奏琵琶,傾訴著自己的冤屈。
若是有人聽到他的音樂,被其美妙的旋律所吸引而靠近,便會被他的怨念所纏,陷入無盡的痛苦與折磨之中,永遠無法擺脫。
沒有耳朵的芳一後面跟著的,是一個身著黑色長袍的女子。
她的身影在月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孤寂,仿佛是被世界遺忘的存在,這便是充滿怨恨的冥初七。
冥初七的面容絕美,肌膚白皙如玉,仿佛是用最上等的美玉雕琢而成,散發著一種冰冷的光澤。
她的眼睛又大又圓,眼眸中閃爍著血紅色的光芒,那光芒猶如燃燒的火焰,充滿了怨恨與不甘,仿佛是對這個世界的憤怒控訴。
她的頭髮烏黑亮麗,如瀑布般垂落在身後,發梢微微捲曲,更增添了幾分神秘與嫵媚。
她的黑色長袍上繡滿了銀色的符文,符文在月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仿佛在訴說著古老而又神秘的詛咒。
她的手中拿著一面銅鏡,鏡子的表面散發著幽綠色的光芒,那光芒仿佛能夠穿透人的靈魂,映照出人們內心深處最隱秘的角落。
傳說冥初七是一位被愛人背叛的女子,她曾對愛情充滿了憧憬與期待,卻在初七的那個夜晚,被最愛的人無情地傷害,含恨而死。
死後,她的靈魂化作厲鬼,心中的怨恨讓她無法安息。
於是,她會在每個初七的夜晚出現,用手中的銅鏡窺探人的內心。
若是發現有人心中有愧疚或罪惡,她便會毫不猶豫地對其展開報復,讓他們遭受無盡的痛苦,以宣洩自己心中的怨恨。
面對著女阿飄一直不厭其煩地為他解說這些鬼怪,尹默現在也算是明白了。
合著這鬼界絕大部分的鬼怪,就沒有一個是當初混得好、得善終的。
說起來,裡面還有相當大一部分都屬於是那種「苦大仇深」的。
這個詞是尹默最近讀了一些瓷國的書籍,從那些書本上學來的。
現在,他想著瓷國的那個白毛女,要是擱泥轟這裡,八成也得進鬼界。
想到這裡,尹默輕嘆了一口氣,繼續看著下面的百鬼夜行。
一個破舊不堪的箭囊緩緩飄了過來,像是被時光遺忘的棄兒。這是老箭囊。
老箭囊的外皮乾裂粗糙,上面布滿了斑駁的痕跡,那是歲月用無情的刻刀一筆一划雕琢下的滄桑。
它的開口微微張開,幾支殘損的箭羽從裡面若隱若現地露出,仿佛在無聲訴說著往昔的金戈鐵馬。
剎那間,一股無形卻又強大的力量猛地拉扯著箭囊,它「嗖」地一下立了起來。
箭囊表面的皮革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肆意揉捏,扭曲變形間,逐漸勾勒出一張模糊不清的人臉輪廓。
這張臉上皺紋縱橫交錯,猶如乾裂的河床,深陷的雙眼空洞無神,卻又瀰漫著無盡的怨念,仿佛要將世間一切都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緊接著,它的嘴巴緩緩開合,發出沙啞而低沉的聲音,那聲音仿佛裹挾著戰場上的廝殺與死亡,帶著無盡的痛苦與不甘。
隨著這聲音的響起,箭囊中的箭支像是被喚醒的惡獸,紛紛呼嘯著飛出,在空中瘋狂地胡亂飛舞,尖銳的箭頭閃爍著森冷的寒光,所到之處,空氣仿佛都被撕裂。
傳說老箭囊是戰死沙場的將士遺物所化,那些將士們的靈魂被困在其中,無法超脫,只能將滿腔的憤怒與未竟的心愿,發泄在每一個靠近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