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會權衡利弊,誰都會評估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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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不會輕易把自己陷入必死之地。
即便要做一些可能威脅性命的事情,那也一定是因為前方有著極大的利益。
又或是受到了無法違抗的逼迫。
像這種明知前面是死路還要義無反顧地衝上去的事情,在人族修士中幾乎不可能發生。
可此刻城外的這些妖族,偏偏就是在這樣做!
那些淬體、鍊氣、築基、金丹境的低級妖物也就罷了。
這當中,甚至多數都是靈智未開的存在。
可那些元嬰、化神、窺虛、洞真、乃至啟元境的大妖就不同了。
它們每一個,都是經過漫長的歲月修煉而成。
早已開了靈智,擁有相對完整判斷能力。
它們不可能不知道繼續前沖意味著什麼!
可仍然時在沖,仍然在拼命地攻擊陣幕。
沒有後退,沒有猶豫!
那種悍不畏死的瘋狂,絕不是被被驅使的。
分明是發自內心,心甘情願的。
於是這一刻,場上的所有人族修士都感到了一股從骨子深處生出的寒意。
眼下所面對的,完全不是一支普通的妖軍。
而是一群已經完全拋棄了生死概念的瘋子!
與這樣的對手作戰,常規的一切計算都是無效的。
因為它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活著回去!
……
「嗖嗖嗖……」
無盡的劍氣仍在不停的傾瀉。
從鏡面陣幕中射出,暴雨般灑落在城外的妖潮之中。
每一聲穿透聲響過,幾乎便有一隻妖物隕落。
大陣的那面鏡光陣幕,映照著城外每一隻妖物的身影。
再將它們轉化為致命的劍光反射回去。
好似一面無情的裁決之鏡,一刻不停地收割著性命。
妖族這邊,仍舊沒有半點後退的意思。
不光是元嬰、化神、窺虛、洞真、啟元,就連剩餘的那些金丹、築基、鍊氣、淬體期的妖物也開始繼續前沖。
完全不計代價的瘋狂衝擊護城大陣。
……
就這樣,大半個時辰已經過去了。
城外的妖潮,終於變得稀薄。
淬體、鍊氣、築基的妖物幾乎已經死絕。
這些妖物本就靠著肉身前沖而來。
在密集的劍雨之下,基本被一掃而空。
金丹與元嬰期的妖物,同樣死傷慘重。
化神、窺虛境的妖物也所剩不多。
至於那些洞真境的妖物,防禦力倒是遠超低級妖物。
但在如此密集的劍氣絞殺之下,也難以全身而退。
此刻還站著的,已經不足方才的二十分之一。
且每一個,都帶著深淺不一的傷痕。
甚至,就連啟元境的大妖都隕落了不少!
那些啟元初期和中期的大妖,在劍雨的持續沖刷之中皆是死戰不退。
陸陸續續的,很多都慘叫聲中爆成一團血霧。
此刻還能站在戰場上的啟元境妖物,大多都是啟元後期與後期大圓滿。
而它們的氣息,也衰弱了不少。
正喘著粗氣,用一雙雙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城牆。
所以城外妖物數量雖仍然可觀,但那種層層疊疊、密不透風的景象已經消失不見了。
變得稀稀落落,散亂地分布在廣闊的戰場之上。
猶如一支被打散了建制的大軍。
再也看不到先前那鋪天蓋地的浪潮之勢。
而赤霞城大陣的光幕,此刻也黯淡到了極點。
原本刺目金色的光芒已然褪去了大半。
僅剩一層薄薄的光暈還在勉強維持著。
至於那鏡面般的光澤也徹底已消退,不再反射劍光。
一眾人族修士見此,不由得是喜憂參半。
如今,這大陣已是強弩之末。
但終究還是能堅持一小段時間,再消耗妖物的一些靈力。
如此一來,等到陣破之時,妖物們也是極度疲憊之師。
城中修士則以逸待勞,或許還有一戰的餘地。
這座赤霞城中,足足聚集了一百多位啟元境大能。
洞真境的修士,則有數千。
窺虛、化神、元嬰等,更是難以計數。
並且,還要加上那十六位府主與柳清眉。
再加上主場作戰的優勢,城內的防禦工事與預備法陣,未必沒有希望守住。
所以眾人的面色雖都極為沉重,但眸子深處已重新燃起了些許火光。
有的人,開始默默地檢查自己的法器。
有的人在往口中塞最後幾顆恢復靈力的丹藥。
還有人,開始與同伴低聲商量著陣破之後各自負責的防守區域。
然後,就在這一片壓抑而凝重的沉默之中,意外發生了。
城外妖潮的後方,忽然升起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
那股氣息來得毫無徵兆,猶如從地底猛然噴涌而出的岩漿一般。
帶著一種恢弘厚重,凶戾凜冽的壓迫感。
隨後,一個身影緩緩升空而起。
這東西,生得是人形。
身形修長而魁梧,約莫丈許來高。
通體覆蓋著暗青色的皮膚。
肌肉線條猶如鐵鑄般分明。
其背後,還生著一對寬闊的肉翅。
展開時足有數丈之寬。
每一次扇動,都帶起一陣裹挾著妖氣的狂風。
而此妖的大概樣貌,極像是那些古籍中描繪的夜叉。
雙目赤紅如血,鼻樑塌陷如刀削。
嘴角咧開到耳根的位置,露出兩排尖銳森白的獠牙。
手中,則提著一柄漆黑的巨叉。
叉頭分作三股,每一股都泛著幽幽的寒光。
然後在其周身,正散發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氣息。
——渡劫境。
貨真價實的渡劫境!
……
「渡劫境大妖!」
城牆上,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喊出了聲。
聲音尖銳而顫抖,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
「怎麼回事!為什麼會有渡劫境的大妖!」
「不是啟元後期!不是半步渡劫!是……是貨真價實的渡劫境!」
「為什麼會這樣!」
「這還怎麼打!」
「完了……這下全完了!」
「恐怕是,沒希望了……」
這一刻,恐慌如決堤的洪水般在人群中炸開。
方才那種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希望,在這一刻被徹底撲滅。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深沉的絕望。
多數修士,都是面容僵硬,瞳孔放大。
連手中的法器都握不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