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姐像一陣風似地衝過來時，陳東方還緊緊攥著李莉的手，直到芳姐嗔道，「陳東方，你鬆開吧，小姑娘的手，你也好意思摸」。
陳東方這才注意到失態了，趕緊鬆開李莉的手，向後退了一步，看著芳姐給她消毒。
芳姐邊用酒精消毒，邊埋怨道，「這麼大的人了，還能傷到自己，李莉，你也真夠笨的......」
陳東方站在一旁，焦灼地望著她，眼神中帶著關愛，卻讓李莉喉嚨愈發發緊。剛才宿舍里的混亂畫面不受控制地在腦海里閃現，加上陳東方隔她很近，身上未散的煙味沖入她的鼻孔，那帶著男人氣息的味道，更讓她心慌意亂。明明是因為他突然靠近，自己才亂了分寸，可這話怎麼能對芳姐說得出口？
「我......」李莉剛開口，聲音就被芳姐「嘶——」地抽氣聲打斷。「消毒不疼嗎？叫你平時幹活仔細些！」芳姐嗔怪著，手上動作卻輕柔了幾分，開始纏紗布。李莉咬著下唇，溫熱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
「喲，說你幾句，你就委屈了，還掉淚了，陳東方，你看看，好一個淚美人兒，我看李莉是咱們工廠最漂亮的女孩，比柳姐也不差呢......」芳姐打趣地笑道。
陳東方嘿嘿笑道，「當然，李莉這麼漂亮，咱工廠里誰也比不了......」
看著手指纏上雪白的紗布，李莉才如夢初醒，聽著芳姐和陳東方誇獎她漂亮，耳尖又泛起紅色。陳東方又說道，「下次再去參加展覽會，讓李莉去當模特，她的身材好，簡直就是個衣服架子！到時候咱們的衣服肯定熱銷......」
李莉聽著陳東方的話，見他誇獎自己身材好，想到他的鹹豬手剛才還在自己身上摸，心中竟然沒那種委曲了，甚至有點說不出的滋味，頭低得更厲害了。
陳東方對芳姐說，「讓李莉先回宿舍歇著，醫藥費算我的。她的工作，你協調一下，安排別人頂上。」
芳姐點了點頭，推著李莉往外走，李莉低著頭不說話，出了廠房走到宿舍門口，卻發現自己的工作服口袋裡不知何時多了顆大白兔奶糖，糖紙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李莉用一隻手，笨拙地把奶糖紙扒開，把奶糖塞進嘴裡。甜得很，一直從嘴裡甜到心裡。
此時的應彩虹，已經回到了車間，她站在打板台後，心情五味雜陳。
當李莉的手受傷，陳東方衝過去握住李莉手的時候，應彩虹心中突然不是個滋味，她狠狠掐著手裡的牛皮紙樣，緊咬著下唇，眼中全是妒忌。
芳姐拿著紗布和酒精匆匆趕來時，應彩虹猛地別過臉，不願再看那刺眼的一幕。她抓起桌上的剪刀，狠狠地裁下一段布料，「咔嚓咔嚓」的聲響比往常粗暴許多，像是要把滿心的醋意都發泄在這剪刀之下。餘光瞥見陳東方關心地叮囑李莉休息，還偷偷塞糖的動作，應彩虹鼻子一酸，眼眶微微發熱，手中的剪刀差點失控滑落。她強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冷笑一聲，低聲呢喃：「倒真是體貼入微。」可語氣里的酸澀，連她自己都騙不過。
晚上回到出租屋後，陳東方沒有胃口吃飯，直接回了房間躺下，柳姐、芳姐和胖子、黃毛、金絲雀湊在一起吃飯，隨便聊著八卦。陳東方睡也睡來著，豎起耳朵聽他們說話。
沒想到這幾個人聊了幾句閒話，胖子就拉到自己身上。
胖子：「柳姐，東方哥怎麼沒出來吃飯。」
柳姐：「他喝多了，吐得一塌糊塗，不想吃了，我讓他在房間裡睡覺，你們別去打攪他。」
黃毛：「東方哥那麼大的酒量，竟然還能喝多......被誰灌的？」
柳姐無奈的聲音傳來，「誰能灌得了他酒？是他自己把自己灌醉的......而且還把飯店的盤子碗啥的給砸了......」
「我靠！」金絲雀驚訝的聲音傳來，「當時我就看他心情不好，自己跑進小飯店喝悶酒。柳姐，可柏楊說那些話的時候，並沒那麼厲害呀，陳東方不至於因為這個耍酒瘋吧......」
「和柏楊的話沒關係，我聽陳東方說，火家派人找過來了，威脅他，要是陳東方敢去香江，火家就要找人收拾他......」
「呯」的一聲，這是拍桌子的聲音，然後黃毛高聲叫道，「火家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派人來威脅我們！胖子，實在不行咱們操傢伙，跟火家對著干！」
「黃毛！柳姐還沒說完呢，你又嚷嚷著打打殺殺的！再說你那個小體格子，能打得過誰？」這是芳姐的聲音。
黃毛憤憤地道，「打不過，也要抹他一把鼻涕。」
柳姐嘆著氣說，「火家說了，如果陳東方不去香江，一切損失他們負責，而且會給咱們服裝廠一個很大的訂單！要包銷咱們工廠半年的產能！但如果去了的話，以後他們就要打壓咱們工廠，不允許所有人做咱們的業務......」
「嘶......」
「半年的訂單！」
「火家真是財大氣粗呀......」
「這麼說，火家也不是蠻不講理，反而給了我們一個賺大錢的機會。」
「依我看，要是傍上火家這棵大樹，反而是一件好事......」
「就是，等著一張批文，能賺多少錢，乾脆賣給他們得了！」
這時金絲雀尖銳的聲音響起，「我說你們就是瞎操心，去不去香江，自有陳東方決定，咱們尊重他的意見就是了！」
「再說一個火家，有什麼了不起的！他今天說給你訂單，明天就有可能取消掉！這種家族都是只認錢財，無利不起早的，怎麼可能讓咱們占到便宜！」
議論的聲音停了下來。
陳東方想了想，金絲雀說的也有道理，火家現在承諾的，將來不一定靠得住呀。這事還須從長計議。
過了一會兒，芳姐突然說話了。
「我和你們講一個八卦！」
「八卦？」餐廳里的幾人立刻興奮起來，「芳姐，你快說，什麼八卦？」
陳東方心想，國人的好奇心賽過貓，也不知道芳姐要講什麼。他的興趣也跟著提起來了，轉了轉身子認真傾聽。
芳姐神秘地說道，「你們知道咱們工廠最漂亮的那個女孩李莉吧？她有男朋友了！甚至......可能和男朋友都已經那個了！」
陳東方頓時一驚，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壞了，這八卦之火，搞不好要燃燒到自己身上了。
果然，其他幾個人催促道，「芳姐，你快說！」
「李莉那麼漂亮的女孩，男朋友一定很優秀......」
芳姐咳嗽了一下，「今天李莉不小心扎了手，我去幫她包紮的時候，看見她脖子上被人種了草莓！」
「我靠！」金絲雀尖叫起來，「誰種的？」
柳姐的聲音傳來，「李莉這女孩，一直文文靜靜的，我前幾天問過她有沒有男朋友，想不想談戀愛，她說暫時不想，怎麼會被人種了草莓呢！」
金絲雀道，「那還用說，李莉肯定早就有男朋友了，所以人家才說沒有！都被種草莓了，說明她肯定已經被男人霍霍了！」
柳姐疑惑地說，「不對呀，我上午還和她說過話，沒看見她脖子上的草莓......」
芳姐道，「種草莓的位置在脖子下面，都靠近肩膀了......」
眾人又哇了一聲，黃毛尖叫道，「這麼說，一定是上過床了，嘖嘖......」
胖子嘲笑道，「黃毛，你是不是對李莉垂涎三尺，我記得你追求過她，可是這女孩不搭理你......」
黃毛反駁道，「我才沒有呢，說實話，我看她一眼，就覺得配不上她......」
柳姐又問道，「李莉的男朋友是誰？」
「肯定是廠子外面的！廠子裡面沒有能配得上她的男人！」芳姐肯定地說，「胖子和黃毛這倆貨，還有那幾個男工人，都配不上李莉，所以一定是廠子外面的.....」
金絲雀癟著嘴道，「你也不能說得太絕對了，陳東方就配得上她......你說對不對，柳姐。」
柳姐哼了一聲，「小金，我聽著你的話中有話......你說的很對，不光陳東方能配得上李莉，我看柏楊也配得上李莉......」
柳姐的話一下子攻到金絲雀的軟處，她爭辯道，「柳姐，我沒那個意思！我只是說......算了算了，陳東方配不上李莉，這樣行了吧！」
眾人一下子笑出聲來。
芳姐笑完，緩緩地說，「咱們平時要多關心李莉這個孩子，她談戀愛，咱們管不著，但千萬不能讓外面那些染黃燙綠的小地痞們給禍害了......」
「芳姐說的對，」柳姐補充道，「以後咱們的女工越來越多，咱們要把她們當姐妹，當孩子，好好保護，應彩虹這樣的事情，不能再發生了......」
黃毛抹了一把自己的黃髮，不滿地對芳姐道，「芳姐，你這是說我嗎？」
眾人又笑了起來，柳姐正色道，「黃毛，別的不說，你現在是銷售經理了，得注意外在形象，明天去把頭髮理了，以後不許染色，聽見沒有。」
黃毛聽了，老老實實地道，「知道了，我以後不染就是。我頂著這頭黃髮，連人家單位的門都進不去......」
就在這時，芳姐的電話響了，她拿起來聽了聽，臉色大變。
「什麼！應彩虹和李莉打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