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北兩年闖蕩。
最終算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僅剩的錢,從二一年回來到現在,陸陸續續各方面早已花得差不多。
沒錢,心頭就開始著急。
正如當初說別人那樣,只要賺過快錢,回國後不論是做什麼工作,內心其實都難以安穩,這也是很多人為何都回來了還會想著過去的原因。
在看守所內,煎熬度日中,沒少提醒自己不要再去觸及某些方面的事,因為裡面的日子確實是很難熬,這輩子都不會再進去。
如今終於出來了,內心又有些控制不住的蠢蠢欲動。
不過,一想到裡面的艱苦日子,心中就下意識的產生一陣恐懼。
如今的牢籠生活,雖然不像以前那麼黑暗,會遭受各種欺負,但無所事事且還遭受監視的日子,對一個人的折磨和摧殘依舊很大。
一陣深思後,我還是將心中蠢蠢欲動的念頭給壓了下去。
有些錢,是有命賺沒命花。
有些錢,並非是賺到了就屬於自己。
如果真是賺到了自己手裡就屬於自己,那麼我之前那些事也就不會發生。
安安穩穩生活,不要奢求什麼一夜暴富,一家人健健康康,闔家歡樂,這是經歷了這一遭之後,我心中最大的感想。
沒有什麼,比和家裡人在一起更好。
不作不死,這是一個非常簡單且能輕鬆看透的問題。
繼續瞎鬧,終究會出現常在河邊走,不得不濕鞋。
隔天,阿炳繼續給我發來消息,問我考慮得怎麼樣了,準不準備過去,準備過去的話他的一些計劃里就要將我給加上。
見他這麼想叫我過去,我就說:「最近手頭有點緊,先轉一點錢來用幾天,我得去辦理護照,等護照辦下來才可以過去!」
如此說,並非是真要過去,而是我想探一探如今的阿炳,到底還是不是曾經的阿炳。
「可以,要多少?」
阿炳的回應,很乾脆,沒有絲毫猶豫。
我想了想說:「三五千就差不多了!」
「成,不過我沒辦法直接給你轉錢,我這個號,只是我在這邊所使用的工作號,你去下載一個歐易,我這邊到時候直接給你轉U,你自己拿去賣如何?」
反正只要最終能換成錢,是U還是不是,無所謂,我當即表示可以。
結束聊天后,我當即就動手下載交易平台。
由於這些虛擬幣交易軟體,在國內遭受壓制,很難下載,只能是各種轉換,耗費了不小的力氣,最終才將交易平台給下載下來。
平台處理好後,我就將錢包地址給阿炳發了過去。
「好的,我等會就安排人給你轉,500U怎麼樣?」
目前,一個U的價格是七塊多,五百個U就是三千多,和我所想要的差不多,我就說行。
之後,就陷入了等待。
轉U,和轉帳一樣簡單,按理說不過是幾分鐘的事。
奈何一直等到晚上,沒少進入交易平台去看,帳戶餘額依舊還是零,我就發了一個問號給阿炳,想看看是怎麼回事。
「再等等,比較麻煩,我也不想你牽連上,這邊得等我安排人重新弄一個帳號,將U轉到新帳號內再轉給你,中間做一個搭橋,這樣才比較安全。」
仔細一想,倒也確實是這麼一回事。
他直接用他的帳號給我轉,我心頭多少還有些打鼓。
時間一轉,就來到了第二天。
眼見還是沒動靜,我再次發去消息問他怎麼了。
「再等等,我這邊安排的人不知道咋回事,一直沒處理好。」
「新帳號不好弄,你不用急,你放心,說了給你的一定會給你,我的為人你還不知道嗎?」
「你先去辦理護照,先去將護照給辦理下來。」
面對這話,我忍不住冷笑一聲,心想你的為人,我還是很清楚的。
還在緬北的時候,各個盤主對阿炳就評價就是千年大忽悠,無利不起早。
沒有利用價值的人,他絲毫不會搭理。
具備利用價值的人,態度一直很好。
他那一張嘴,能說會道,這一點我還是了解。
因此,面對他的忽悠,我也回道:「可以,你那邊儘快處理,我這邊也去將看看能不能將護照給辦理下來。」
之後三天,絲毫沒動靜。
轉幾百U,完全沒任何動靜,正好看到柬埔寨也開始進行打壓的事情,我就給阿炳發了一個問號,想看看他是刻意裝這件事不知道呢,還是公司被給掃了。
消息發出去之後,石沉大海。
本身就是試探,因此這錢儘管沒有拿到,心頭也沒多少想法。
見他對於我發去的信息沒任何回應,我直接就將他的號給刪了,因為確實我覺得不能給就不要給希望。
不能給,還偏偏說能給,無端製造希望,沒太大意義不是?
日子,繼續回歸平靜。
每天的工作,就是仔細回想之前在緬北所發生的事,然後將其寫出來。
時間一轉,到了七月底。
這天晚上,和朋友去酒吧。
期間,朋友叫來的朋友,忽然有問我是不是認識牛仔。
他忽然這樣問,是進去之前,我曾找朋友詢問過牛仔的真名,當時將朋友家的地點給記錯了,以為她和牛仔是一個村的,就說了牛仔的名字,問她認識不認識。
朋友可能和她朋友聊過,就順口問了一句。
我點頭後,對方說她認識,因為早前她曾和牛仔的哥哥好過,兩人甚至差一點就結婚了,目前也一直有聯繫。
自從牛仔進去後,就一直沒任何動靜,我很想知道牛仔被判了多久,就問她,她說不知道。
得知她有牛仔哥哥的電話後,我就讓她打一個,準備朝牛仔哥哥了解一下他的情況。
電話撥通後,我主動表明身份,對方聽後說知道我,緊跟著我就問牛仔什麼情況,判下來了沒有?
牛仔是二二年將近年底的時候才被抓,現在都二四年下半年了,按理說早就有了結果。
「六年!」
聽得這數字,我心頓時就是一緊。
早前,不論是在外面還是在看守所內,其實都有想到牛仔的情況。
就只是給饕餮賣了U,獲利四萬,按理說應該是會定罪為幫信,但得知牛仔被判了六年後,我知道想得太簡單了。
對於這種情況,心中除了無奈就還是無奈。
甚至於,心頭還有些愧疚。
畢竟,當初要是從碼頭離開時,強硬一點,將牛仔給帶著一起走。
亦或者,我和小雙去到色勒,當牛仔表述出碼頭不好混,想要去找我們時,別顧慮那麼多,直接讓他過去,他也就不會給饕餮賣U。
不賣U,這事自然也就不會發生。
六年,人生最美好的年齡,就這樣浪費在那裡面。
且這還不是最為致命的。
最為致命的是這件事後續所帶來的影響。
六年後,牛仔出來,也是三十好幾的人了,外加背負案底,想要找一個老婆都有些難。
現在的人,一聽說有案底,擔心未來影響到孩子的發展,基本不會進行接觸。
世事難料。
很多事,沒有發生之前,真的不會有丁點預兆。
等發生後,一切都晚了。
八月中旬。
這天傍晚,我正在努力回想並將發生的事給寫下來,小陽忽然給我發來消息,問我在幹什麼。
我說老樣子,他緊跟著就問我:「還想不想出來發展?」
「昨天晚上我們去吃飯,文總聽說你出來了,說你能力很不錯,讓我問問你還想不想到外面來發展一下?」
這事兒,讓我挺意外。
我沒想到,文總還記得我。
柬埔寨作為一個新環境,我都沒想著去發展,更別說是緬北。
那地方,這輩子都不會再踏足。
之前在那邊手裡面的錢到底是如何搞到的,我很清楚。
當前,所做的所有項目都變了。
現在過去,即便能得到老闆信任,也難以搞錢。
況且,回來之前在那邊還得罪了一些人。
通過小陽之前的描述,火雞等大老闆由於國內打壓,目前沒敢繼續活躍在小勐拉和孟波等地帶,而是轉移到了早前被賣去的果敢區域內。
同一個區域內,干公司的老闆之間多少都認識。
萬一,深哥和火雞以及虎哥等人認識,過去後稍不注意就有可能再次碰面。
虎哥等人即便能出面幫忙說情,讓深哥不針對我。
看在火雞以及虎哥等人的面子上,深哥或許明面上和我笑呵呵,確實是將記恨放下。
但搞不好,他背地裡直接找人將我給弄死。
所以對於文總的邀約,我依舊還是搖頭。
心頭雖然早就有了答案,但我還是問小陽:「你覺得有必要過去你們那邊嗎?」
「沒必要!」
「這邊的項目,到年底就要撤盤了,你現在過來除非是能讓你干大組長,否則一個月真賺不了多少!」
「既然在家裡,那還是好好的在家裡算了,我是沒辦法,出來不容易,否則早就回去了!」
這話,才是一個正常人會說的話。
形勢如何,直接說清楚,而不是各種忽悠,表示能賺大錢,將人給忽悠過去。
隨後,我讓小陽要是遇到文總,告知他我沒打算再出去。
八月底。
微信再次彈出好友添加信息。
「我是阿炳,之前那個號沒了,同意一下!」
見阿炳又來添加我,微微遲疑後我還是同意了好友申請,緊跟著就說:「他媽的,我還以你們被掃了呢!」
「怎麼可能,你看我是那種不謹慎的人嗎?」
「很多東西,我考慮得很全面,否則也不會一直到現在,有些人出事了,我一樣事沒有!」
提起這事兒,我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說:「對了,你可能也被盯上了!」
……
出來之後,老貓媳婦曾給我發來消息,簡單地聊了幾句。
中途,她有提到被叫去訊問時,警察曾拿了一張照片給她看,裡面的人儘管是側臉,但能看出是阿炳。
畫面,是在吃飯時拍攝的,老貓媳婦所是我從賀島離開後,由於感覺到阿炳對他們的態度有了改變,擔心的事後被阿炳搞,老貓偷偷拍的。
老貓被抓後,有說最後一次到那邊去,正是阿炳叫的,然後提供了阿炳的照片,想以此推脫責任。
換成是我,如果人還在外面,要是得知警察手頭拿到了我的照片,肯定會慌的一批。
但阿炳,為何說人家就是吃這口飯的人,是絲毫不擔心和慌張,表現得很無所謂,說只是一張照片,沒啥用。
再次來找我,對於上次答應了轉錢,最終卻不了了之的事,阿炳並未主動解釋原因,我也很識趣地沒有多問。
我也不是小白。
轉U而已,其實很輕鬆就能解決的事,卻一拖再拖,意思已經很明顯。
我要是繼續追問,多少就有些不太合適了不是?
「想不想賺外快?」
聊著聊著,阿炳忽然問我。
「什麼外快?」我問。
對他,我的想法很簡單,他忽悠我,我也忽悠他,陪著他樂一樂,玩一玩。
「是這樣的……」
阿炳那邊,由於海外精聊已經不是很好做了,計劃更改項目,但新項目需要不少帳號。
他想讓我幫忙利用一些虛擬號碼註冊一些帳號,然後賣給他。
對此,我的回應是做不了,現在可不像以前,網路上存在虛擬號碼平台,可以弄一些虛擬帳號註冊軟體。
緊跟著,他又發來一些後台數據,原來是台子出了問題,問我知不知道什麼原因,想我遠程登錄伺服器幫忙處理一下。
這話出來,我就知道,這才是他著急找我的主要原因。
無利不起早,用來評價阿炳,是一丁點都不浪費。
本身就不想和他存在任何牽連,再因為這些事牽扯到,得不償失,我直接表示我沒他想像的那麼厲害,什麼也幫不了。
沒能從我這邊得到幫助後,阿炳也就沒再多說什麼。
結束聊天,我直接就將他給刪了,不想再與之有任何聯繫。
時間一轉,來到了十月十號。
小皮忽然給我打來電話,說派出所的打電來,讓去處理取保候審的事,問我這是什麼情況。
他們上一次被叫去調查,取保候審的時間,正好就是十月十號左右。
如今,一年的期限滿了,想知道叫他們去處理,是要取消取保候審,還是要進行收監。
我想了想後,說:「大概率是要收監了,但也不排除要給你們延期。」
「你們都已經承認了有過偷渡,直接將取保候審取消的希望不是很大!」
「心頭還是有點準備吧,去了可能就出不來了,去之前該安排的事情都給安排好!」
緊跟著,我就告知小皮一些需要注意的東西,比如提前將家裡人準備好能送進去的衣服,正要進去那家裡人緊跟著就可以送進去,其次則是自己用的手機,就不要帶著去了,帶去也是被收了等等。
同時,我也告知小皮,要是沒事出來發消息給我。
隔天到晚上,一直沒等到小皮的消息,我知道他們肯定是被收監了。
出門溜達,遇到兩個同村人,他們都認識小皮,且關係比我和小皮還要好,都知道我們身上掛著的事。
一問後,小皮等人確實是被收監了。
事到如今,整個村里主要是當初被阿龍叫了的人,全都進去了。
早前的他們,還懷有僥倖心理,由於一直沒被叫去處理,就覺得並不會像我們。
所以現在,他們幾人也和我們當初一樣,正在裡面過年。
發生在緬北的事,所有相關的人,至此算是全面有了一個交代。
故事到這裡,也就結束了。
最後,這一段親身經歷給我的提醒就是:不要妄想能一夜暴富,安安穩穩做人,踏踏實實做事,健健康康,和家裡人和和睦睦,平凡的生活,才是最真實的生活。
也希望這個故事,能給一些人敲響警鐘,不要被虛幻的網路世界給欺騙了。
灰色產業雖能讓一個人快速變富,但要搞清楚,有些錢,並非是你能拿到手,就一定屬於你。
自由以及心安,比什麼都好。
(全書完,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