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暗自盤算之際,苦竹老人見對方收束法器,當即也將青鋒令符斂入袖中。
三人復又降下雲頭,重返木殿議事。
此番商談,島主禮數愈發周全。
即刻遣那結丹後期的銀髯長老攜秘寶喚來烏風,轉而與王林二人攀談寒暄,言語間多有試探之意。
畢竟大晉境內元嬰後期修士不過十指之數。
眼前這具人形傀儡卻與已知諸修皆不相符,令他暗自驚疑。
人形傀儡如泥塑般靜坐殿側,周身氣息凝滯。
王林則含笑應對,將島主話中機鋒盡數化於談笑之間,根腳來歷卻滴水不漏。
苦竹老人無奈搖頭,只得作罷。
約莫半柱香後,長老捧玄玉寶匣入殿,恭謹置於案前。
島主目光在二人身上略作逡巡,廣袖輕揚間,玉匣已懸至王林身前。
他早看出那此人修為通玄,卻似傀儡般不涉俗務,故徑直與王林交割。
匣啟時赤霞流轉,映得滿室生輝。
王林眯目端詳片刻,面露滿意之色。
待日影西斜,兩道驚虹自島中沖天而起,轉瞬便消逝於雲海之間。
如今傀儡既成,當務之急乃煉製三焰寶扇。
如果煉製成功,這將會是自己手中第二件仿製的通天靈寶。
如今的王林,擁有著匹敵元嬰大後期的強大肉體。
四具元嬰鬼物。
還有著匹敵化神期的神識,兩件仿製通天靈寶。
此次踏入昆吾山,想來勝算更大,能夠謀畫更多的寶物。
煉製此扇需以天地人三才真火鍛冶靈材。
地火當尋未受宗門掌控的野火靈脈,這類無主地脈在大晉北疆荒蕪之地尚存數處。
人火可借元嬰修士本命嬰火催發。
唯有天火熔煉的靈材最為棘手,須得另尋機緣。
照玉玦所載,天火乃雷劫所孕之精,須於霹靂橫空時采攝乾坤間游離雷炎,以此淬鍊靈胚。
此道工序須待天時,昔年王林所御天雷子便是採擷雷火精粹煉製而成,然二者雖同源卻異法。
前者取雷電之剛猛,後者需雷火之柔煉。
若諸般機緣齊備,約莫半載即可熔煉所有靈材。
三焰扇的仿製於他而言,不過消磨些光陰。
念及與九幽宗富姓老者的南疆之約,屈指算來已迫在眉睫。
雖對這各藏心機的盟約不甚在意,然南疆銀蛇山終年熔岩噴涌,乃大晉赫赫有名的火煞靈脈,素為修士淬器聖地。
此地既可熔煉靈胚,又能順道履約,倒是一舉兩得。
對那位鄭重其事相約的九幽長老,他心底仍存三分探究之意。
如今雖已踏出關鍵一步,然前路荊棘猶存。
既要從陰羅宗取得解咒法訣,又需自古魔掌中奪回本命雙劍,更欲搜集庚精重鑄劍陣。凡此種種,皆非易事。
待諸般思緒釐清,王林終是定下章程。
然動身之前,尚余兩樁要務須了。
但見碧芒破空,轉瞬已至島嶼西隅的赤鱗山脈。
擇了處背陰山坳放出天機府,揮手布下三重禁制遮掩氣息,逕入地宮深處。
先耗費五日將天符門所得的化靈符煉化入體,繼而盤坐玉台,解下腰間某隻繡著雲紋的靈獸袋凌空拋起。
袋口白霞噴薄間,一隻丈許長的黃鱗異獸跌落玉磚之上。
正是囚禁數載的土甲龍。
此獸狀若披甲山獸,周身纏縛五色禁紋,四肢要害處釘著七根鎏金鎮魂釘,伏地如僵石。
剎那間,青冥焰自掌心升騰,將冰魄瓶裹入其中。
瓶塞應聲而落,玄陰寒氣噴薄而出,密室牆面頃刻凝出霜紋。
饒是身披玄甲的土甲龍,此刻亦被寒氣激得鱗甲震顫,獸瞳中閃過驚惶。
王林屈指輕彈,一滴銀汞狀冰魄髓液自瓶口躍出。
此物遇風即凝作寒星,懸空自旋間散落細碎晶芒。
土甲龍鼻翼翕張,喉間發出斷續低鳴,獸爪竟不自主抓撓地面青磚。
「既識得此物,倒也省卻口舌。若願受禁神術,當賜兩滴助你渡劫。」
話音未落,王林翻掌收起玉瓶,左手虛握間青冥焰凝作三尺青鋒:「若再遲疑……」
劍鋒所指,妖氣潰散。
土甲龍靈智不低,自然聽懂了王林的話語。
只見其周身禁紋驟亮,獸首低垂髮出嗚咽。
待劍尖距額前三寸,終是前爪拍地,額間現出本命魂紋。
很顯然,在生命的威脅下,土甲龍還是認命了。
七日後,天機府化作芥子藏入袖中。
遁光劃破海天,月余已見陸地輪廓。
南疆之行刻不容緩。
途中偶駐雲頭,火靈煅燒三焰扇輔材。
奈何晴空萬里,天雷難覓,唯待南疆雨季。
四輪月缺月圓,終至毒瘴橫生之地。
南疆十六峒割據,雖無大派坐鎮,卻令十大宗門忌憚。
此地修士善驅蠱縱毒,更有上古巫咒傳承。
曾有元嬰老怪覬覦資源,翌日便化作血池枯骨。
雙蠍山巔毒雲終年不散,每逢驚蟄時節,鐵尾蠍群破土而出。
此刻山腳聚集數百修士,多是鍊氣期少年,偶見築基修士腰懸蟲囊逡巡其間。
王林凌空俯瞰,護體青光破開猩紅毒瘴。
忽聞東南三里處慘叫驟起,金鐵交鳴間夾雜毒鰲破空之聲。
「雙尾蠍王!「
驚呼未落,又聞骨裂之音。
聽到遠處的驚呼聲,王林微微挑眉,緊接著雙目之中閃過一絲絲藍芒,緊接著身形已消失在原地。
瘴霧中忽聞裂帛之聲,三道身影踉蹌奔出。
當首女子素衣染血,足尖點地時竟帶起風雷之音,每一步皆縮地三丈有餘。
王林本欲離去,卻在瞥見其中黃衫女修時驀然收勢。
廣袖翻卷間青霞如浪,方圓三十丈瘴氣頓時滌盪一空。
眾人驚見天光驟明,呆立當場。卻見王林袖中探出青罡巨掌,倏忽抓向後方毒霧。
但聞金鐵交鳴,竟擒得一隻紫尾玄蠍,其尾鉤寒芒吞吐間毒霧翻湧。
「晉京別後七載,王姑娘竟已入道途。「
王林目光掠過黃衫女子腰間天符門玉珏,語氣淡然。
那女子先是一怔,待看清空中人影,慌忙稽首:
「王前輩!當日劍鳴谷匆匆一別.」
話音未落,同行修士已跪伏在地。
此人正是柱南將軍府千金,沒想到居然在這裡碰到了。
原著中好像也記載過這一幕,不過這種小之又小的配角,自己哪裡記得住。
王林輕叩蠍甲,皺眉道:「柱南將軍府千金,何須親涉險地?「
王姓女子面現赧色:「族中雖有築基丹,不過晚輩靈根駁雜.「
言未盡,忽見王林屈指輕彈,青罡巨掌應聲而碎。
玄蠍墜地時七竅滲血,竟是被震碎妖丹而亡。
「此物可換三枚築基丹。「話音未落,青光已沒入瘴霧深處。
眾修瞠目間,唯見玄蠍殘軀泛著幽光。
天際驟起驚雷,墨雲翻湧如蛟龍攪海。
暴雨傾盆時,王林已踏足主峰之巔。
青冥傘懸頂,雨簾在身前三尺化作水霧蒸騰。
七八名南疆修士正結陣避雨,忽見青光破空而至。
未及開口,便被罡風卷出百丈開外。
兩名築基修士神識稍探,當即面如金紙,御器倉皇遁走。
王林負手望天,雲層中銀蛇狂舞。忽而屈指掐訣,腰間某隻玉瓶泛起雷紋,正是收取天火良機。
雷雲壓頂之際,王林袖中飛出七支異色陣幡,落地即隱。
身形扶搖直上三十丈,手掐天罡印訣,地脈立時浮現北斗陣圖。
但聞地脈龍吟,七道玄光破土成柱,化作天罡北斗陣樞。
陣成剎那,穹蒼雷蛟似受感召,竟聚作雷渦盤旋於頂。
王林翻掌祭出雷紋玉淨瓶,兩道辟邪金雷自掌心迸射,如金蛇纏柱直貫瓶底。
霎時瓶口金矛指天,恰引一道銀蛟破空劈落。
「收!「
清叱聲中,銀雷順矛入瓶。
玉淨瓶身雷紋漸次點亮,隱隱傳出風雷激盪之音。如此往復九輪,四瓶盡納天威。
正當收取第五瓶時,王林眉峰驟斂。
西北天際忽現冰魄遁光。來者身著月華流仙裙,周身寒霧繚繞如踏霜雲,正是北冥島秘傳的「冰魄遁「。
「道友可是赴富老之約?「
宮裝女子凌空而立,腰間北冥玄玉令泛著幽光,「本座小極宮白瑤怡,未請教.「
「竟是北夜仙宮高足?「
王林眼底閃過異色。這小極宮乃極北三大隱世仙門之一,其「大寒冰魄訣「威震北冥,不想竟在南疆得見。
二人正欲深談,穹頂雷渦忽生異變。
原本銀白的雷光竟泛出赤芒,雲層深處隱現火蓮虛影。
白瑤怡見狀驚道:
「道友當心!此乃雷火相生的焚天劫雷!「
「貧道海外散人王林,確與富道友有約。北夜仙宮威震北冥,貧道早有耳聞。「
王林拱手作揖,眸中波瀾不驚。
白瑤怡眼波流轉:「道友可識得碧游三聖?「
見對方搖頭,復又笑道:「道友這般苦修之士,倒是與妾身宮中幾位長老脾性相仿。「
婉拒相助之請後,王林收攝最後一瓶天雷。
宮裝女子逕自祭出九曲寒冰傘,取冰魄玄玉置於膝上,霎時周身凝結三尺霜華。
王林瞥見那萬年冰玉核心滲出的幽藍髓液,心頭微凜——此物正是小極宮鎮宮至寶「玄冥寒髓「的伴生靈玉。
山風裹著雷息掠過法陣,王林指訣暗扣腰間某隻墨玉瓶。
瓶中封存的三滴寒髓,恰是當年從冰海妖修手中奪得的機緣。
若教此女知曉,只怕頃刻便要掀起元嬰大戰。
三日間瘴氣聚散輪迴,直至第四日破曉時分,忽聞西方傳來悶雷般的笑聲。
但見百丈外毒瘴翻湧,一尊鐵塔般的巨漢跨坐玄甲黿龍破霧而出。
此人面若黑鐵,脖頸處密布鱗狀紋路,懷中金冊竟是用蛟皮煉製而成。
「哈哈哈!某家來遲,諸位道友久候!「
聲如洪鐘震得山石簌簌,那巨漢卻捧著金冊誦讀起晦澀經文。
王林神識掃過對方丹田,驚覺其元嬰竟裹著層血色煞氣——分明是魔道巨擘偽裝成體修。
白瑤怡睫羽微顫,寒冰傘流轉的靈光驟然明亮三分。
王林指間悄然多出枚天雷子,面上仍作入定狀。
三人氣機在無形中交錯,暴雨前的壓抑瀰漫峰頂。
自大漢抵達後,短時間內未見其他修士前來,三人各自忙碌,未主動攀談。
近半月後,瘴氣漸退,天邊再現遁光,兩道驚虹如匹練般直奔山峰飛來。
遁光碟旋後落在三人中間,現出一男一女。
男的是九幽宗富姓老者,女的為黑衣美婦,眉粗臉冷。
富姓老者見王林等三人都如約趕到,面露喜色:「三位道友皆至,實乃富某之幸事。」
黑衣美婦則沉默不語。
大漢冷笑道:
「若富兄所言之事無趣,在下即刻便走。如今正值衝擊瓶頸關鍵時期,無暇在小事上耗費時間。」
「元兄放心,道友已然見到王、白兩位道友,豈會懷疑富某虛言?在此,容我先為諸位引見一番。」
「這位是吾師妹常芷芳,乃九幽宗內堂長老。」
「元兄身為地主,出身南疆毒聖門,此次還望多多相助;這位王道友乃是海外散修,神通不凡;至於白道友……」
富姓老者逐一介紹眾人,目光掃過王林等人。
聞聽富姓老者盛讚王林神通驚人,大漢與白瑤怡皆露訝色,望向王林。
王林聞言微怔,隨即皺眉道:
「道友過譽,在下修為平平,不知『神通驚人』之說緣何而起。」
他表面雖平靜,心中卻暗自警惕。
就在這時,白瑤怡也開口了:
「富道友,數年前便邀我們至此,是否也該告知一些詳情了。」
「若不是昔年承蒙道友的人情,我也不會千里迢迢趕來此地。」
「這個自然應當。不過此事非同小可。還是先布置下禁制,再與諸位細說為好。」
富姓老者一口答應,隨後雙手朝四周虛空一彈,十餘道幽綠火光飛射而出。
「砰砰」幾聲,幽火紛紛爆裂開來,化為一團團綠霧,瞬間消失不見。
王林以神識掃視四周,果然在附近空間發現了微弱的禁制波動。
雖然不清楚此禁制的具體性質,但對方如此輕鬆地施展出來,讓他心中一凜,對富姓老者不禁另眼相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