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先祖遺寶,血色之變,凝聚法相
傅長生身軀微微一震。
那股力量徑直穿透經脈、掠過丹田,如同一枚溫潤的玉丸滑入深潭般直入泥丸宮。
他當即盤膝坐下,雙目垂闔,雙手結印。
「太上感應,煉虛歸元以神念為爐。
以法則為火。
那縷來自洞天晉升的本源被飛快煉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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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作一絲絲精純至極的感應法則之氣。
被他的神念牽引著,灌注干泥丸宮中央那朵九品金蓮之中。
養神蓮輕輕一顫。
蓮瓣張開。
如渴飲甘霖般將那些感應法則之氣一口吞入。
數息之後。
養神蓮猛然一震。
蓮心綻放出一朵拇指大小的金色花苞。
花苞綻開。
從中吐出一縷比先前更加精純數倍的神魂本源之力沒入傅長生端坐於靈台正中的元神之中。
元神在承接這一縷反哺之力後,表面的法則紋路驟然變得深邃凝實了幾分。
傅長生清晰地感應到,自己的神識感知範圍在無聲擴展,先天感應道場也在同步擴張,那種「天機在握」的直覺愈發清晰。
系統提示音在識海中響起:
【混沌元神(元神修為):化神五層圓滿(已至瓶頸,受紫府中養神蓮反哺之力溫養,根基愈發凝實,距突破化神六層僅一線之隔。)】
【混沌聖體(肉身煉體):化神六層初期(中丹田星辰宮虛影穩固,可正面承受化神巔峰修士全力一擊而肉身不潰。)】
【太上感應篇(神魂輔修):化神二層→化神四層(先天感應道場籠罩範圍大幅擴展,對敵時預判能力顯著提升,與九葉劍蓮的幽魂攝神神通配合,可在返虛之下做到近乎無解的先手壓制。)】
傅長生掃了一眼面板上的信息,微微頷首。
混沌元神的瓶頸距突破已經極近,或許只需要一個合適的機緣便能跨入化神六層。
秋娘見他面色比先前更加清澈通透,微微挑了挑眉:「主人又突破了?」
傅長生笑了笑:「太上感應篇小有進境。秋娘辛苦了,此番洞天融合,你當居首功。」
秋娘擺了擺手,面上帶著幾分倦意卻掩不住得意的笑:「主人還是先去歇息吧。後面的事還多著呢一柳家那邊還等著您去取青冥洞天的命碑,聖女的召見也沒安排,還有極西之地那位玄真盟主等著回話————」
傅長生聞言,揉了揉眉心。
打算先取青冥洞天。
從水雲洞天的靈谷中踏出,身後便傳來一道蒼老而沉穩的聲音:「老夫隨你同去。」
玄龜尊者面容較數月前紅潤了許多。
那枚木皇回春佩的療愈之力顯然已開始生效。
傅長生微微挑眉:「尊者的傷勢「壓制了七成,勉強能唬唬人。」玄龜尊者擺了擺手,目光望向遠處山崖上等待的柳明遠,「柳家百餘化神,半步返虛的老祖坐鎮,你一個人前去,萬一對方臨時起了旁的心思,便是不講理地一擁而上,你就算有天大的手段也未必能全身而退。老夫跟著,至少能讓他們掂量掂量。」
傅長生略一沉吟,便點頭應允。
他明白玄龜尊者的顧慮。
青冥洞天畢竟是柳家經營數萬年的根基之地,裡面的地利與禁制皆為柳家所控,萬一談判破裂,對方發動洞天禁制,以他一己之力確實兇險。
他轉身朝山崖方向招了招手,柳明遠當即化作遁光落在二人面前。
他先是朝傅長生含笑點頭,隨即將目光轉向那位氣息內斂的青袍老者,眼皮跳了跳:「這位便是玄龜尊者吧?久仰大名。尊者同往,正好讓我柳家眾人一睹前輩風采。」
他嘴上客氣,心中卻是翻江倒海。
傅家何時請動了這等層次的存在?
這氣息分明已超脫化神範疇,若說不是返虛,他柳明遠今日便自廢神識。
難怪傅家有底氣說要舉洞天遷往玄靈界原來背後站著的是返虛級的人物保駕護航。
三人不再多言,遁光升起,朝著東荒方向極速掠去。
數日後。
一行人穿過了萬年迷霧籠罩的東荒群山。
柳明遠在一處看似尋常的斷崖前停下。
袖袍一拂。
一枚通體墨綠的令牌飛出,懸於半空。
令牌上刻滿了古老的陣紋,靈光流轉之間,前方的虛空如同一幅被摺疊的絹帛般緩緩展開,露出一道靈光流轉的門戶。
五行小世界中,秋娘的聲音帶著幾分驚嘆傳入了傅長生的識海:「主人,這道結界的根基至少是八階以上的上古陣法,用的還是靈界那邊的空間摺疊手法。若不是柳明遠以令牌開啟,恐怕我便是再鑽研百年,也未必能破解其入口。」
傅長生微微頷首,沒有多言。他立於洞天門戶之前,閉目片刻,意念沉入識海:「系統,定向推演一此行進入青冥洞天,是否存在針對我的埋伏或陷阱?柳家的誠意是真是假?」
面板上符文流轉數息,浮出一行文字:
【推演結果:柳家全族對遷入玄靈界一事抱有極大誠意,談判過程中無針對宿主的殺機埋伏。
另:青冥洞天東隅山脈深處,一座已故化神修士的遺棄洞府中隱藏有一件未被柳家族人發現的遺寶,品階不明,法則波動極其微弱,疑為該化神在外隕落前以秘法封存,至今無人察覺。】
傅長生將兩條信息都記在了心裡,隨即跨步邁入了洞天門戶。
穿過門戶的剎那。
一股濃郁到近乎凝液的靈氣撲面而來。
傅長生抬眼望去,入目之處山脈連綿起伏如蒼龍脊背,靈河蜿蜒如玉帶繞山,草木蔥蘢之中隱現靈光點點,空氣中瀰漫著萬年沉澱的木土靈氣。
三階洞天,至少三條七階靈脈。
傅長生心中迅速做出了估算。
以這等規模的靈氣底蘊供養柳家百餘化神,確實綽綽有餘。
柳明遠引著二人向洞天中央的聖殿方向飛去。
飛行途中。
陸續有幾道化神神識從下方山巒間探出。
在傅長生與玄龜尊者身上一掃而過,又收了回去,帶著幾分審視與好奇。
當三人降落在聖殿前的青石廣場上時。
一道身影攔在了聖殿入口的石階之前。
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修士,面容方正,濃眉如刀,一身墨色勁裝,周身氣息沉凝如鐵,赫然是化神巔峰的修為。
「傅家主,柳某有一事不明他開口時嗓音洪亮如鍾,神識威壓如同一座無形山嶽般朝傅長生當頭壓下。那威壓被他凝練成
一根神識長槍的形態,槍尖直指傅長生的眉心,擺明了要給這位「外來的毛頭小子」一個下馬威。
傅長生面色不變,雙眸微眯。
他識海之中,那朵九品金蓮輕輕一顫,一道化神巔峰級別的神識之力自泥丸宮中湧出,瞬間凝成一柄青光流轉的神識長劍。
神識長劍迎著那柄神識長槍直刺而出,不閃不避,以硬碰硬!
嗡!
一道無形的神魂衝擊波在兩人之間炸開。
石階兩旁的青石地面裂開數道細紋,虛空中盪開一圈肉眼可見的神識漣漪。
那名魁梧長老的神識長槍,在接觸的瞬間便潰散。
神識長劍余勢未歇,直抵他眉心三寸之處。
魁梧長老面色驟白,連連倒退了三步,一腳踏碎了身後的石階才穩住身形。
他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之色,死死盯著傅長生,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化神巔峰的神識強度?!你————你修行至今不過六百載,怎可能將神識凝練到如此地步?」
如此年輕的化神巔峰神識————簡直妖孽!
他用力吸了一口氣,胸膛起伏不定。
此子莫說飛升靈界,以這等神識根基,日後便是衝擊仙界,也不是痴人說夢「這就是你們柳家的待客之道?」
玄龜尊者一步跨出。
他手中那根玄鐵拐杖輕輕一頓,一圈無形氣浪以杖底為中心向外擴散。
氣浪之中,一尊通體青灰的玄龜法相虛影一閃而沒。
柳明遠的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
他先前只是猜測,此刻親眼見到那法相虛影一閃而沒,那深邃如淵的法則韻律,分明是貨真價實的返虛氣息!
他雙手微微顫抖著朝玄龜尊者躬身一禮,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前輩息怒!我柳家絕無怠慢之意!七長老他只是性子急躁,並非有意冒犯傅家主那位被稱作七長老的魁梧修十此刻也終於回過神來,目光落在玄龜尊者身上時,瞳孔猛然收縮口返虛尊者這位貌不驚人的青袍老者,竟是天南大陸除那位周帝之外的另一位返虛!
他嘴唇翕動了幾下,面上青白交替,最終狠狠一咬牙,朝傅長生拱手低頭:「傅家主,柳某方才多有冒犯,還望海涵。」
柳明遠連忙上前打圓場,引著傅長生與玄龜尊者繞過七長老,踏入了聖殿的大門。
聖殿之內別有洞天。
殿外看去不過尋常數十丈見方,踏入其中才發現竟是一片被空間法則拓展過的巨大廳堂。
地面之上錯落有致地懸浮著上百個青玉蒲團,每一個蒲團上端坐著一位柳家的化神修士,靈光籠罩之間,如同百尊沉默的石像。
最中心的位置。
一名面容蒼老卻身姿挺拔的老者,端坐在一枚通體泛金的主位蒲團之上,周身瀰漫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法則光暈,雙目開闔間流露出的氣息比在場所有人都高出一截。
半步返虛。
柳玄淵。
當傅長生與玄龜尊者踏入殿中的那一刻,柳玄淵的目光先是落在傅長生身上,微微一瞬便滑了過去,隨即鎖定了那位跟在傅長生側後方、看似漫不經心的青袍老者。
僅僅一息。
柳玄淵的脊背便微微繃緊了一瞬。
他清晰地感應到,對方的法則氣韻如淵如岳,完全凌駕於他之上。
這位隱世數千年的柳家老祖沒有任何托大的姿態。
他連忙站起身來,朝玄龜尊者拱手頷首:「前輩駕臨,柳某有失遠迎。」
玄龜尊者微微頷首算是回應,隨即在殿側一方無人的蒲團上盤膝坐下,閉目養神,將主談的位置完全留給了傅長生。
柳玄淵的目光,這才真正落在傅長生身上:「傅家主,老夫便開門見山了。我柳家全族願以青冥洞天為代價,換取遷入水雲洞天、舉族進入玄靈界的機會。規矩由你來定,條件由你來開。老夫只求一件事—我柳氏血脈,不能斷在天劫之下。」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通體流轉著金色符文的玉符。
「此乃法則契約玉符,以命魂與天道共鳴為憑。
雙方在符中刻下約定,便受天地法則約束,若有違背,命魂反噬,天道不容。
老夫已在此符中刻下了柳家全族遷入水雲洞天后,絕不爭奪洞天掌控權、絕不以武力脅迫傅家、一切行動聽從傅家主調遣的條款。
至於你那邊的條件青冥洞天命碑歸你。
護我柳氏全族抵達玄靈界的承諾也需寫入其中。
你若同意,便將命魂氣息注入此符,契約便算立成。」
傅長生接過那枚金色的契約玉符,神念沉入其中,細讀了一遍符中已刻好的條款,又將自己的承諾以神念鐫刻入玉符空白之處。他將玉符托在掌心,一縷金紅色的命魂氣息自眉心飛出,沒入玉符之中。
玉符猛然亮起刺目的金光,化作一枚巴掌大小的金色符印,一分為二,一半沒入柳玄淵眉心,一半沒入傅長生眉心。
契約已成。
柳玄淵面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傅家主,命碑在後山禁地,請隨我來。」
柳玄淵引著傅長生穿過聖殿後方的迴廊,繞過一片以萬年青竹圍成的幽深庭院,沿著一條蜿蜒向上的青石階走了足足一刻鐘,才來到後山禁地的入口。
柳玄淵將掌心貼於門面正中。
一縷法則之力灌入其中。
青銅門上的符文次第亮起,發出沉悶的齒輪咬合之聲,緩緩向內洞開。
門後是一方不過十丈見方的石室。
石室四壁以整塊玄鐵礦石砌成,內壁上嵌著數顆拳頭大小的月光石,將整間石室照得亮如白晝。
石室的正中央。
一方通體墨青、表面流轉著幽綠色地脈紋路的命碑靜靜矗立,碑身約莫四尺來高,碑底與石室地面融為一體,仿佛是從這片山體中生長出來的一部分。
柳玄淵站在命碑之前,目光複雜地凝視了數息,才緩緩轉身道:「傅家主,這座青宴洞天命碑便在此處。洞天法則的運轉與數條地脈脈絡盡繫於此。你若需輔助祭煉,柳家幾位精擅地脈之術的長老可以「不必勞煩柳家諸位。」傅長生語氣平淡地打斷了他的話,「祭煉之事,傅某一人足矣。」
柳玄淵話說到一半便被截住,面上那層淡淡的客套笑意微微一滯。
他本想著以「輔助」之名留在石室中,藉此觀摩傅長生祭煉洞天命碑的手法。
若能將這種祭煉之術的關鍵步驟記下,對柳家而言便是一本萬利的收穫。然而傅長生態度之乾脆,令他的小心思還沒來得及舒展便被按了下去。
柳玄淵也是活了數千年的老狐狸,心中雖有一絲遺憾,面上卻絲毫不露,只是含笑點了點頭:「既如此,老夫便不打擾傅家主了。洞天禁地已開啟,傅家主何時祭煉完畢、何時出關,吩咐門口守衛便是。」
他轉身踏出青銅門,厚重的門扇在他身後緩緩合攏,符文重新亮起一圈之後歸於沉寂。
石室之中,只剩下傅長生與那方靜默的命碑。
傅長生袖袍一拂。
三十六面青色陣旗從袖中飛出,精準地釘入石室四壁與地面之中,靈光交錯間織成一道隔絕法則波動的封禁之陣。
緊接著。
秋娘的身影自五行小世界中踏出,素手在虛空之中勾勒出一道銀白色的空間結界,如幕布般垂落,將這方石室與外界徹底隔絕。
「主人,這結界便是返虛修士來了,也要費一番手腳才能破開。」秋娘拍了拍手,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
傅長生微微頷首,隨即盤膝坐於命碑之前,閉目沉入識海。
「系統,定向推演青冥洞天命碑祭煉之法。」
面板上符文飛速流轉。
此前,他已連續推演過寒月宗與玄元洞天兩座命碑的祭煉之法,並親自實踐操作過,對洞天命碑的結構與地脈法則的共鳴規律已有了相當的經驗積累。
這一座青冥洞天,雖然法則本源與前三者有所不同,但推演難度明顯下降了不少。
【推演消耗:五十萬家族貢獻值。】
【當前家族貢獻值剩餘:約一百五十萬點。】
【推演完成。青冥洞天命碑祭煉之法如下:
以洞天本土地脈之氣為引,將元神分念凝為九道地脈探針,分別刺入命碑九宮方位。九宮方位對應洞天九條主地脈的脈搏節點,每貫通一處便以元神法則烙印與之共鳴,九處全部貫通之後,以乙木生氣為水、以神念為火,催動命碑地脈紋路自下而上逐層亮起————
傅長生將推演出的法訣默記三遍,隨即睜開雙眼,雙掌覆於命碑表面。
祭煉開始。
他閉目凝神,一縷元神分念自眉心湧出,分為九道細如髮絲的金色探針,精準地刺入命碑表面九處色澤略深的紋路節點之中。
九道探針逐一深入。
每貫通一處,命碑表面的地脈紋路便亮起一段幽綠色的靈光。
當第九處節點徹底貫通的瞬間。
整座命碑猛然一震。
碑身表面九道幽綠色地脈紋路如同被點燃的引線般同時亮起,光芒從碑底蔓延至碑頂,匯成一道幽綠色的光柱沖天而起,卻被秋娘布下的空間結界牢牢封鎖於石室之內。
傅長生感覺到自己的神識,瞬息之間,與整座青冥洞天建立了緊密的共鳴聯繫。
山川河嶽、靈脈地泉、草木生靈一切的一切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心神之中。
他發現洞天沒有任何被惡意破壞的痕跡。
靈田依舊蔥蘢,靈泉依然涌流,礦脈完整無損。
柳家沒有做出任何毀壞根基之舉。
傅長生心中對柳家的印象好了幾分。
與此同時。
他的神識在洞天東隅一處偏僻山谷的岩壁深處掃過時,感應到了一絲極微弱的法則波動。
正是系統提示中提到的那位坐化化神的遺府。
傅長生記下了那處方位,並未急於探查。
等柳家全族撤離之後,再去取也不遲。
他緩緩收回覆於碑面的雙手,站起身吐出一口濁氣,眼中浮起一絲滿意的神色。
聖殿之中,柳玄淵忽然眉心一顫。
他閉上雙目,細細感應了片刻那縷他留在青冥洞天命碑深處數千年之久的神識烙印,此刻已經徹底消散。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複雜地望向殿門外那片熟悉的天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大局已定。」
他站起身來,聲音傳遍整座聖殿。
「傳老夫之令所有化神長老,即刻祭出本命寶船,前往各地族人聚集區接人。一個時辰之內,全族撤離青冥洞天。」
殿中百餘名化神齊聲應諾,化作一道道遁光飛向洞天各處。
片刻之後,青冥洞天的山川之間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號角聲。
一百餘艘大小不一的寶船從各座山峰腹地升空,船身流光溢彩,船帆之上繡著柳家的古篆族徽0
最大的那艘主船長諭萬丈,通體以萬年鐵沉木打造,船首雕著一頭昂首咆哮的墨麒麟,船身兩側伸出的靈光槳翼如同一對巨大的翅膀,在靈霧中緩緩扇動。
寶船降落在柳家一百多個族人聚集的聚居點。
化神長老們立於船頭。
袖袍一揮。
法力如潮水般席捲而下,將聚居點中數以萬計的族人們托起,如雁陣歸巢般整齊地送入船艙之中。
半個時辰後。
一百餘艘寶船全部裝滿了族人,浩浩蕩蕩地升入天穹,如同一片移動的雲海遮天蔽日,朝著洞天出口的方向緩緩駛去。
柳玄淵站在聖殿前的石階上,目送著最後一批族人登上寶船。
他枯瘦的手掌扶著門框,指節微微泛白,卻終究沒有回頭再看一眼那座空蕩蕩的聖殿。
「走吧。」
他化作一道遁光,落在那艘最大的主船船頭之上,朝出口方位揮了揮手。
一百餘艘寶船魚貫穿過洞天門戶,駛入了東荒群山之上那片萬年迷霧籠罩的天穹之中。
待到最後一艘寶船駛出洞天的剎那,一道身影從洞天門戶旁側的山崖上踏出。
傅長生。
他懸浮於青冥洞天的入口之前,袖袍中那方墨青色的命碑緩緩浮出,懸於他的掌心之上。
他閉目凝神,以祭煉後的命碑為引,心念一動「收。」
整座青冥洞天猛然一震。
那道靈光流轉的門戶開始劇烈收縮,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四面八方擠壓。
數息之後。
那道寬廣如城門的洞天門戶縮小至一人可通,再縮成拳頭大小的一團靈光,最終「嗖」的一聲沒入命碑之中。
傅長生將命碑收入袖中。
天穹之上,還在外圍等候的柳玄淵親眼目睹了這一幕。
傅長生數日時間便將一座三階洞天徹底祭煉完畢,還能將整座洞天收納進一方命碑之中隨身攜帶。
這等手段,他活了幾千年,連聽都未曾聽說過。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震撼。
幸虧當初選擇了和平歸附,否則以傅長生這等匪夷所思的手段,柳家若生了強奪之心,只怕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傅長生踏空而起,袖袍一拂,一道巨大的青紫色身影從五行小世界中躍出一青龍舒展百丈龍軀,暗紫色的鱗甲在陽光下泛著星辰般的光澤,龍角分出九叉,龍鬚在風中獵獵招展。他落在龍首之上,朝柳玄淵的方向招了招手:「柳老祖,回水雲洞天。」
青龍一聲長吟,龍尾一擺,載著傅長生率先朝惠州府的方向掠去。身後一百餘艘寶船緊隨其後,浩浩蕩蕩如同一支橫貫天穹的龐大艦隊,穿雲破霧,朝著水雲洞天的方向緩緩行進。
水雲洞天,靈谷之中。
「樹老,夫君傳訊,他們還有兩日便抵達惠州府,柳家定居之地,你覺得安排在何處妥當?」柳眉貞問道。
樹老撫須思索片刻,伸手朝洞天西北方向一指:「那邊是洞天最近一次融合後新拓展出來的領地,面積約莫五州之地,山川草木都還是初生的狀態,沾帶的洞天氣息最少。老朽可以先以陣法將那一片與洞天其它區域暫時隔絕,柳家人即便入住其中,也勘測不到任何關於洞天核心的法則脈絡。」
柳眉貞點了點頭:「隔絕是必要的。不過那片新領地靈氣濃度如何?」
樹老略感為難:「新拓展的領地地脈尚未完全穩固,靈氣濃度比洞天核心區域低了不止三成。
若要讓百餘化神長期定居,靈氣供應恐怕「等青冥洞天融合進來之後,你便以那條七階靈脈補充那邊的靈氣。」柳眉貞道,「契約中寫明,柳家定居之地需有七階靈脈供給。夫君既然答應了人家,便不能食言。」
樹老躬身應道:「老朽遵命。」
柳眉貞安排好柳家入駐事宜後,從核心區域出來。
她剛踏出靈谷,便見一名面容蒼老、鬚髮花白的青袍修士正小心翼翼地等候在谷口之外。那人穿著柳家族長制式的玄青色長袍,身形枯瘦,面上皺紋如刀刻,周身氣息不過金丹巔峰,卻已透著明顯的大限將至的暮氣。
正是柳眉貞的堂弟,柳明德。
柳明德見到柳眉貞出來,連忙迎上前幾步,眼中帶著幾分期盼與忐忑:「姐姐,我聽聞————咱們柳家在東荒還有一個隱世本族?族中化神過百、還有半步返虛的老祖坐鎮?這可是真的?」
柳眉貞看著這位堂弟的模樣,心中微酸。
他的壽元最多只剩數年光景,卻還在操心族中後事。
她沒有隱瞞,點頭道:「確是真的。東荒柳氏本族不日便全族遷入水雲洞天,日後便與咱們這一支同住一方天地。」
柳明德聞言,眼中驟然亮起一片光彩,激動得雙手都在微微顫抖:「那可太好了!太好了!姐姐你想想,本族那邊血脈精純、天賦卓絕,我這一支雖式微,但到底也是柳家嫡系後人。若是兩脈能夠互通姻親、融匯血脈,日後咱們這一支的子孫中說不定也能出幾個好苗子——金丹、元嬰,甚至化神————」
柳眉貞微微頷首,眼中也浮起幾分期許:「我正有此意。堂弟你回去之後,儘快擬定一份適齡嫁娶的名單出來,列出咱們這一脈中尚未婚配、靈根尚可的年輕子弟。待本族那邊安頓好了,接風宴上便安排兩脈的年輕人見上一面。若有看對眼的,便讓樹老做主撮合聯姻。」
柳明德一聽,面上登時綻開一朵菊花般的笑容,連連拱手:「姐姐放心!我這便回去擬名單,三日之內必定交到姐姐手上!」
他轉身便走,步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枯瘦的背影在靈霧中漸漸遠去。走出去十餘丈遠,還能聽見他低聲念叨著族中那幾個靈根不錯的小輩的名字,語氣里滿是藏不住的歡喜。
柳眉貞望著他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金丹巔峰、壽元將盡,堂弟這輩子怕是走不到元嬰了。但他心心念念的始終是族中後人的前程,若能在他坐化之前看到兩脈聯姻、後人有了更好的出路,也算是了了一樁心事。
她收回目光,轉身朝著聖殿方向走去。
柳家那邊還有太多事要一一打點,接風宴的籌備、兩脈族人的名冊核對、靈脈的分配方案——————
樁樁件件都需要她這位主母居中調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