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路出了萬妖窟的地界,才施法回了百妖山。
到了山腳,星沉抬頭往山上看去,山路上隔一段路就亮著一盞微黃的燈籠。
溫暖的光暈亮在山間,就像在靜靜等著離人歸家。
星沉一天沒有跟玹落黏糊,現在沒別人了,他往台階上一站,伸手鬧著讓玹落抱自己上山。
玹落笑得很不值錢,高高興興地剛要彎腰去抱,突然停下動作,轉頭看向了身後。
星沉也放下手隨著他看過去。
須臾,一個身影帶著微微的遲疑,從遠處朝他們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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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神大人,是您嗎?」人影走近,竟然是跟玹落現在一模一樣的臉。
啊,是正牌的青魘來了。
玹落恢復了自己的面容,嗓音也恢復了在外面人面前的清冷,聽起來帶著微微的涼意。
「青魘。」
青魘看起來有些激動,他走到近前,深深朝玹落看了一眼後,就趕緊低下了頭。
「對不起,主神大人,是我擅自等在了這裡。我就是想親自看您一眼,心裡放心。」
玹落靜靜看著他,「這麼多年,讓你們擔憂了。」
青魘慌忙地搖頭,眼裡是隱約的淚光,「那是我們的榮幸,能被您信任,守在這裡等待您回來,是我們無上的光榮。」
星沉扭頭朝身後山上那些黃色的燈光看了一眼。
它們從玹落離開過後,就開始在每個夜晚亮起了滿山的等待吧。
青魘的眼神,根本不需再看第二眼,就能看出裡面裝了什麼。
青魘和他愛的是同一個人。
甚至愛的完全不比他少。
「青魘,我當年就跟你說過,不要執念太深。」玹落的聲音平靜。
「主神大人不用勸,其實您知道的,既然成了執念,還有什麼深淺可言。」
玹落沉默下來,他顯然不是一個好榜樣,他自己就是執念最深的那一個,根本就沒有資格去勸別人。
「你沒有因此排斥我,還能繼續信任我,我已經覺得很滿足了。」青魘自顧自又說了一句。
玹落回來這些天,發號施令和了解外界信息,一直都沒有離開山間的庭院。
星沉這會明白了,他可能是故意不見青魘的。
玹落大概是最明白的那個人。
有些東西,落地生根過後就會發芽,一旦迎了風就會瘋狂的滋長。
如果是確定給不了的東西,那就最好不要見風。
「這是夜神大人吧?」青魘笑著看向星沉,「我是百妖山的青魘,從前就不太愛出門,一直沒機會見大人。」
星沉看著他的眼睛,燈籠燭火之下有些看不清晰,但是星沉確定他的笑容里有羨慕有崇敬,沒有恨意。
「雖然沒見過,但是提前認識了。」星沉笑著指了指玹落的臉,「主神大人今天一天都在用你的臉,我們現在也算熟人了。」
「我……我沒有別的事情了,見兩位大人安好就好。」青魘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跟星沉相處,一步步朝後退去,「那我就不打擾兩位大人了,我先回去了。」
他來的匆忙,去的也匆忙,轉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青魘給星沉的感覺,實在不像是一個狐族。
狐族多狡猾,他卻穩重內斂,沉默寡言。
星沉站在台階上沒動,久久看著青魘身影消失的方向。
玹落回頭輕輕揉了揉他腦袋。
「星沉,世間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我從知道他心意的時候,就已經把一切都說的明明白白了。我給不了他想要的,他只能作為我同盟的一員,其他的就再也沒別的可能了。」
星沉嘆口氣,「幸好我從前不知道他的存在。」
玹落大概是想到了從前的一些事,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
星沉從前雖然對他沒有任何情愛方面的想法,但是卻在用行動實打實地斷他的桃花。
他要是知道誰敢打算弄髒他師尊,估計能上門打到對方不認識他師尊為止。
「師尊,我以後會從其他方面補償他的,但是關於你,我一點都給不了。」
「青魘知道的。」
「他喜歡你,我不吃醋。」星沉轉過身一級一級往台階上爬。
玹落默默跟在他身後。
星沉爬了一會,又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
「我騙不了自己,其實我還是吃醋。」他有些煩躁地改口,「但是不是那種吃醋,師尊,你能懂嗎?」
「星沉……」
「師尊,你真的不用安慰我。你寶貝長大了,我會讓所有人都看到,我是跟你最般配的那個人。」
青魘帶給星沉的感受,是類似於危機卻不是危機的那種感覺。
星沉知道玹落愛自己,師尊從來都不會讓他沒有安全感。
但是青魘沉默的付出,在幾千年漫長的時光里一點不求回報,在這一刻還是讓星沉覺得震撼。
他甚至覺得自己都做不到。
如果沒有師尊的回應,如果明知道道路的盡頭只有絕望和孤獨,如果他付出了卻得不到平等的回報,他的愛做不到這麼義無反顧。
星沉把玹落的手牽住,他不想玩慢吞吞的遊戲了。
他現在想掀桌子。
「師尊,按理說我們倆已經回來了,想做什麼根本就沒人能阻擋的了,那為什麼現在要躲起來?」
玹落想了一下,「大概是不想再坐到那個位置上,讓他們覺得那麼理所當然了?」
星沉目光中閃過陰狠,暗夜之中衣角突然無風自動。
「師尊,你在神座上儘管安穩坐著,我去把那些有異心的神位,全部都清掉換人。
戰神是嗎?我要讓他知道,那個位置你讓他坐他才坐得,你不讓,他就只配魂飛魄散。」
玹落摸了摸他的臉龐,「小傻瓜,你就甘心做我手裡的一把刀?」
「我本來就是,師尊,在成為你的愛人之前,我更應該是你的刀,是你剷除異己最趁手的工具。」
玹落把他摟進懷裡,不滿地捏了捏鼻子。
「小世界學了那麼多,白學了?怎麼又回頭了?」
星沉摟住他的腰,「師尊,這不是回不回頭的事情,有些事必須要有一個人去做。你最信任和依賴的人,本就該是我。」
「不,當刀的,應該是我。」玹落用無比平靜的語氣,說出了石破天驚的一句話。
「什,什麼意思?」星沉瞪著眼睛,難以置信地問。
玹落沒有解釋,只是把他抱到了身上。
「寶寶既然感覺不滿,那就明天去出出氣。」
「告訴他們,我們偉大的夜神大人,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