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姬驚恐地後退了一步,臉色慘白。
她下意識地躲到了房間角落,身體微微顫抖。
比起害怕蛇,她更害怕江伏。
那些蛇蜿蜒而上,咬住蕭淮的手腳。
玄姬目光里充滿了難以掩飾的恐懼。
她不敢多看,卻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心中篤定蕭淮肯定活不了。
下一秒,她的目光卻凝固了。
蕭淮站在原地,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那些蛇纏繞在他身上,冰冷的毒牙刺入他的皮肉,但他的神情卻平靜如水,絲毫沒有痛苦的跡象。
不對?
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玄姬屏住了呼吸,雙手緊緊攥住裙擺。
她的視線從蛇群移向江伏,卻發現江伏的笑意也漸漸消失,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就在這一刻,蕭淮忽然慵懶地抬起頭,紅眸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
只見他隨手抓住了一條纏繞在手臂上的蛇。
那蛇劇烈掙扎,毒牙刺入他的掌心,卻根本無法撼動分毫。
「唰!」
隨著蕭淮的手指輕輕一握,那條蛇在瞬間化為粉末,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玄姬的猛然收縮,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而江伏則挑起了眉,眼底涌動著莫測的情緒。
玄姬深吸了一口氣,以為自己可以就此退到幕後,只當個看熱鬧的旁觀者。
然而,她的想法還未落地,蕭淮的身影便突然出現在她面前。
玄姬瞪大眼睛,話未出口,蕭淮已經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動作乾脆利落,根本不給她任何掙扎的機會。
玄姬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想後退,但她的力氣在蕭淮的掌控下顯得微不足道。
她的腦海中瞬間湧現出無數恐懼的畫面。
任何接觸到她的人,都會瞬間崩潰、腐爛,變成一具毫無生機的屍體。
可這一次,意外發生了。
蕭淮抓住她的手,掌心傳來的力道沉穩而有力,絲毫沒有被腐爛的跡象。
他的手指微涼,卻不像其他人那般立刻化為血肉模糊的殘骸。
「你……」玄姬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嘴唇顫抖,聲音沙啞。
為什麼沒事?
蕭淮和他們不一樣,別人受不了高污染,會在眨眼間死亡。
但是蕭淮不一樣。
他早已習慣,早已能夠忍受。
玄姬被強行帶離,只能跌跌撞撞地跟著他的步伐。
「同樣的把戲,你想玩兩次?」江伏低聲喃喃,雙瞳中的光芒愈發幽深。「這一次,我倒要看看,你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他並未追上去,而是靜靜站在原地,注視著蕭淮前行的方向。
可是,讓人疑惑的是,蕭淮並未選擇逃向外界的自由之地。
他竟直奔周王所在之處而去。
「周王?」江伏低聲呢喃,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
他明白得再清楚不過,周王早已成為一個被他操控的玩偶。
蕭淮不過是從一個牢籠,跑向了另一個牢籠罷了。
無論蕭淮如何行動,都在朝著江伏所設的終局一點點靠近。
——
殿內的寂靜如同深淵,將每一縷微弱的燭光吞噬得所剩無幾。
蠟燭只亮了幾盞,火焰顫抖著,在冷硬的牆壁上投射出搖曳的影子。
整個空間冰冷、空曠,宛若一座為活人準備的墓地。
周王獨自坐在王座中央,身影被光拉長,在陰影的侵蝕下,顯得格外孤獨。
他握著畫像的手微微顫動。
那是一個女子的肖像,玉妃的臉龐被描摹得栩栩如生。
好像只要伸手,就能觸碰到她眉間的溫柔。
「我不去,我不見!」
玄姬的聲音迴蕩在寂靜的夜裡,帶著一絲近乎崩潰的絕望。
周王抬起頭,目光緩緩投向大門的方向。
他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聆聽著。
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讓他的眉心微蹙。
多麼相似的聲音啊……連語調和語氣都幾乎一模一樣。
但再怎麼相似,她不是玉妃。
不會是。
玉妃早已死去,而他,也隨著她的死去一同葬送了心。
他是這天下最尊貴的人。
手握無上權柄,揮手可令山河變色。
他可以擴疆土、平叛亂,建立千秋霸業,讓他的名字永垂不朽。
可是,這一切在玉妃走後,都成了無關緊要的空殼。
他以為玉妃只是無數女子中的尋常一人。
容貌雖美,卻不足以動搖他的志向。
但他錯了。
她不是尋常人。
她是他靈魂的唯一共鳴,是他內心的唯一歸宿。
當她在病榻上閉上眼的那一刻,死亡不僅帶走了她的生命,也帶走了他的顏色、他的希望,以及他對未來的所有期盼。
周王低下頭,目光再次落在畫像上。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掠過畫中人的臉龐,似乎那冰冷的紙面能傳遞出她的溫度。
他的聲音低啞,像一曲斷弦的輓歌,緩緩在空曠的殿內迴響:
「權力、野心……死後,不過是黃土一捧。」
燭火微微閃爍,仿佛在應和著他。
原來他想要的,不過是執一人之手,白首不相離。
這座王都,所有的權力與榮耀,終究不過是一座囚禁他的牢籠,鎖住他的身與心,讓他在孤獨與執念中沉淪。
他將山河與眾生化作棋子,只為做一件逆天之事——
復活。
他明白,這個世上必然有人會反對他,有人會將他視為瘋子、異端,甚至是魔鬼。
既然如此,那便將所有阻攔他的人,全都斬盡殺絕!
燭光搖曳,映在他的臉上,那雙眼眸中燃燒著瘋狂與偏執。
他的嘴角揚起,笑意冰冷,如同一位立於深淵之上的君王,俯瞰著那些無法理解他的凡人。
他站起身來,看向聲音來源。
「想找死的,那便過來。」
玄姬是第一個走進來的。
這一次,她不再是以玉妃的容顏,而是以她自己的模樣。
那個帶著些許卑微與自卑、畏畏縮縮的玄姬。
她站在門口,猶豫了很久,手指緊緊抓著衣袖,腳步遲緩而艱難。
最終,她踏了進去。
這還是她第一次在周王面前沒有偽裝。
卻也是第一次發現,周王沒有用那種厭惡而奇怪的眼神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