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匆匆。
深夜，我和周靜躺在床上。
她已經睡著。
但是，我卻沒有絲毫的睡意。
東灣村、胡安東、胡sir的事情，始終在我的心頭盤旋，令我很頭疼。
誠然。
周靜睡覺之前，和我聊了一些。
但是，她的建議還是暫時不要與胡sir、胡安東翻臉。
畢竟，胡sir的一句話，就能決定東灣村的生死。
既然東灣村還能勉強維持，就不要倉促行動。
萬一鬧得太僵，胡sir徹底否決東灣村，到那個時候，更難辦。
我承認，周靜的話並非沒有道理。
但是這樣的情況，還是令我非常不爽！
按照我的想法，我真的很想公布胡安東這個人渣的所作所為，幹掉他們。
媽的！
不爽！
很不爽！
以前，我的產業還沒有這麼大的時候，日子比現在要舒服得多。
那時候，什麼事情都很簡單。
我並不需要考慮那麼多。
誰招惹我，我直接干他就完了。
哪像現在？
做什麼事情，我都要先考慮這件事情會產生什麼樣的後果，會有什麼樣的影響？
我的腦海中不禁想起以前吳素心和我說過的話。
她曾經跟我說過，做老大，並不是簡簡單單的打打殺殺。
就算再能打，再敢殺，也只是一個打手。
老大，需要考慮的是生意，需要考慮手下的人怎麼吃飽飯，怎麼做事不會被條子抓住，怎麼樣賺錢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最主要的是，老大要和上面的人打好關係。
一般的老大，給上面的人當狗。
上面的人要求他做什麼，就得去做什麼。
不然，就是自尋死路。
曾經的大頭成，就是這樣。
他主動找到方偉迪，要幫助方偉迪解決貧民窟。
所以，當貧民窟出事，方偉迪直接捨棄大頭成，將他抓進小角監獄。
甚至，我和胡安東、胡sir的關係，也有些類似。
我幫他們做了幾件事情，他們口口聲聲要回報我，結果卻什麼都沒有。
甚至，胡sir都不願意見我一面。
不，不是不願意。
此前在那幢房子裡的局面，分明是胡sir覺得我不配見他。
是，我承認，他是大人物，很了不起。
可是不被尊重的感覺，很不爽，非常不爽！
我拿起一根煙，抽著煙，稍稍平復了一下心情。
我記得，吳素心還和我說過，稍微高級一點的老大，就是能夠和上面的人有來有回。
說白了，就是互相幫助。
至於最高級的老大，我這輩子都沒有希望。
在吳素心看來，最高級的老大，就是上面的那些人。
他們的一句話，一個簽名，往往就能決定很多人生死。
那時，吳素心舉例的人，就是胡sir。
那時候，我還不理解她的話。
一個海城官方的大人物，怎麼和「老大」兩個字扯上關係？
但是，我在海城生活的時間越來越久，經歷的事情越來越多，我發現這個世界的「黑白」分界，遠遠不是我想像的那樣分明。
官方，同樣有很多的人會越界。
而且，他們行事更加沒有顧慮。
哪怕一直以「正面形象」示人的方偉迪，同樣不能免俗。
我的腦海中，不禁又想到鄧衛先之前安排我做的那件事情。
想要拿下海格建築工程的人，一定是一個大人物。
這一次，我幫了他的忙。
不知道他會不會和胡sir一樣，翻臉不認人？
媽的！
如果真的是那樣，我非得找到他是誰，讓他付出代價！
……
時間匆匆。
不知不覺，一夜過去。
第二天清晨，周靜還在睡覺，我輕手輕腳地下床，在客廳里給她留下了一張字條，隨後離開她的住處。
時間不長，我回到住處。
周曉燕、周來娣、小龍三個人正在吃早飯。
看到我，他們都是一愣。
緊接著，周曉燕、周來娣都有些喜出望外。
周曉燕更是馬上拿了碗筷，招呼我吃飯。
我還真的餓了。
吃飯的時候，周曉燕說她一會兒就要去碼頭區幫忙。
小龍昨天在碼頭區玩了一天，今天要在家裡用功讀書。
至於周來娣，也要留在家裡。
周來娣望著我，問道：「哥，你今天也在家陪著我們吧？」
不可能。
我感覺非常頭大，立刻說道：「不行，我吃了飯還有事。」
「啊？」
周來娣馬上嘟起嘴唇，不滿道：「什麼事情嘛，怎麼會這麼忙嘛，回來就吃個飯，吃了又要走。」
「沒勁！」
她越是有脾氣，我越是不敢在家裡待著。
我和她在家，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好在，有周曉燕打圓場，場面倒也不是特別尷尬。
吃飽喝足，我在樓上換了一身衣服，當即和周曉燕一起離開家門。
周來娣、小龍都在門口看著我們。
周來娣的眼神有些幽怨。
看著就讓我頭大，我更不敢停留，立刻和周曉燕出門。
不一會兒，我們到了樓下。
周曉燕說道：「剛哥，你有事就去忙吧，我在這邊等小巴。」
我直接攔了一輛計程車，隨口招呼周曉燕上車。
目前來說，我並沒有什麼著急處理的事情。
這樣和周曉燕一起，還輕鬆一點。
周曉燕只是愣了一下，馬上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她笑著答應一聲，和我一起去往碼頭區。
時間不長，我們趕到碼頭區。
大餅已經在那裡了。
簡單打了個招呼，周曉燕就忙著張羅著餃子攤。
我和大餅在旁邊也幫不上什麼忙。
我隨口問了一句：「秦姑娘怎麼樣了？」
大餅眉頭緊鎖，說道：「她還是不太好，一直流鼻涕，發燒。」
「我打算帶她去醫院看一看，她又不願意。」
我隨口說道：「還是想想辦法，總不能一直讓曉燕一個人忙活。」
大餅愣了一下，馬上說道：「中午我回去看看，她要是還沒有好轉，我就把她扛到醫院去。」
對我來說，無所謂。
秦姑娘怎麼樣，我其實不在意。
我只是不想周曉燕一個人張羅著餃子攤。
這個小攤，看著不起眼，但實際上還是很辛苦。
我和大餅又聊了幾句，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碼頭區那些租房子上當的人。
大餅告訴我，他昨天晚上忙了一個通宵，和那些家都說清楚了，該退的錢也都退給了他們。
有幾家，連夜就搬回了碼頭區。
其餘的，都說好了會在今天搬回來。
說了一半，大餅又停了下來，欲言又止。
見狀，我直接問道：「怎麼了？」
大餅嘆了口氣，說道：「大哥，說實話。」
「他們其實不想回來。」
「雖然，他們只是在外面住了幾天，最多的也才住了半個月。」
「可是，他們真的喜歡在那邊住樓房。」
「和碼頭區相比，那些樓房的環境，真的是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有幾家，都和我說想留在外面住。」
「但是，一想到要花幾萬塊租房子，他們還是不捨得。」
這一點，在我看來很正常。
碼頭區髒、亂、差。
就生活條件來說，比其他的地方差了不知道多少倍。
大餅又頓了一下，而後繼續說道：「大哥，有好幾家都問我，碼頭區什麼時候能拆遷。」
「他們都說，什麼補償都沒有都行，只要能讓他們住新房就行。」
「哪怕沒有新房，能和東灣村一樣，住新的活動板房也行。」
「現在這個環境，他們都有些受不了。」
我看著大餅，問道：「你想推進碼頭區拆遷？」
大餅望著我，問道：「大哥，行嗎？」
如果可以，我也想。
很久之前，我就夢想著拆掉碼頭區，重建一個更好的地方。
可惜，事與願違。
碼頭工們曾經的想法，與現在截然不同。
那時候，他們索要各種補償，還有海城的戶口。
他們提出了種種我根本不能做到的要求。
碼頭區的拆遷，也因此擱置。
不僅我放棄了碼頭區，曾經對碼頭區志在必得的謝瑩瑩，也捨棄了碼頭區，轉而開發更容易的貧民窟。
我猜測，就算現在讓謝瑩瑩回頭來開發碼頭區，她都不願意。
至於我，有心無力。
東灣村就像是一個吞金獸，幾乎吃掉了我所有的錢。
如果東灣村不能成功，我在海城就是一敗塗地。
現在的局面，我根本不可能再支撐碼頭區的開發。
大餅一臉糾結，問道：「大哥，先拆大排檔也不行嗎？」
很遺憾，我還是只能再次給出大餅否定的答案。
誠然。
拆遷大排檔的錢我還有，但是那筆錢我不想花在大排檔。
那筆錢，是留著東灣村使用。
東灣村，我已經扔進去了很多錢。
接下來，我還是必須要往裡面扔錢。
直到，我能拿到銀行的貸款。
這個事情，真的是讓人頭疼。
大餅也理解這一點，他並沒有再多說什麼。
我們倆又聊了幾句，我的「大哥大」突然響起。
我按下接聽。
聽筒里傳來王少爺的聲音：「老大，那個事情我打聽到了。」
什麼事情？
王少爺小聲說道：「就是你昨天跟我說的那件事情，你說有人不想東灣村成功的事情。」
這件事情，我已經有了答案。
無非就是胡sir。
王少爺低聲說道：「吳媚告訴我，她也聽到了風聲，有人告訴了幾間銀行，不能給東灣村貸款。」
「但是，究竟是什麼人說的，吳媚也不清楚。」
「不過她告訴我，能讓幾間銀行都遵循他的要求，說明對方是很大的大人物。」
這一點，他說得沒錯。
胡sir，確實是很大的大人物。
我和王少爺又聊了幾句就算了。
胡sir的事情，暫時來說我還是無能為力。
我放下「大哥大」，和大餅又聊了幾句。
……
時間匆匆。
不知不覺，中午。
此前平靜的大排檔，變得熱鬧了起來。
餃子攤的前面，也多了很多的客人。
我陪著周曉燕，張羅著小攤。
這種感覺，其實還是挺不錯的。
平淡，也有平淡的好處。
可惜，平淡的日子，終歸是短暫的。
接近一點鐘，我的「大哥大」再次響起。
我按下接聽，聽筒里傳來鄧衛先的聲音。
他非常在直接地告訴我，昨天晚上讓我對海格建築動手的那位大人物，要見我。
時間，就在一個小時之後。
地點，則是在距離碼頭區不遠的一處海邊豪宅。
鄧衛先和我說了一下那個人的身份。
大人物姓宋，在海城官方的地位不如胡sir，但也是一個大人物。
而且，這位宋先生今年剛剛四十歲，比胡sir年輕，在海城也有些大大小小的關係。
假以時日，他完全有可能坐上胡sir的位置，甚至更進一步。
總之，鄧衛先的意思還是讓我在和他見面的時候，保持足夠的禮貌，不要失禮。
另外，他還提醒了我一句，讓我穿得規矩一些。
最起碼，西裝領帶。
而且，不能穿便宜的地攤貨，要穿好一些。
說白了就是一句話，先敬羅衣後敬人。
與這些人打交道，如果穿得不好，別人不會理你。
第一，穿得不好，說明混得不好。
第二，如果混得好，還穿得不好，說明對方缺乏尊重。
總而言之一句話，必須穿著得體。
我問了一下鄧衛先：「你不去？」
鄧衛先說道：「我有事，不能過去，只能你自己去了。」
「不過，宋sir和胡sir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你們見面，我想應該沒有什麼問題。」
放下「大哥大」，我和周曉燕說了一下，隨後離開了碼頭區。
本來，我打算回家換一套衣服。
但是，一想到周來娣在家，我還是忍住了。
這位小姨子，實在是很讓人頭疼。
想了想，我還是給王少爺打了一個電話，詢問他碼頭區附近有沒有什麼高檔的服裝店。
王少爺這個混球，對這些東西很熟悉。
問清楚之後，我讓他開車過來找我。
一會兒我要去見那位宋sir，總不能打車去。
開一輛好點的車，也是鄧衛先的要求。
……
時間匆匆。
下午兩點，我和王少爺在服裝店門口碰面。
一見面，王少爺就怪叫了一聲：「我靠！」
「老大，你穿這么正經？」
「相親啊？」
靠。
這個混球，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少廢話。」
我瞪了王少爺一眼，直接上車。
不過，離開之前，我還是囑咐了王少爺一句，讓他多留意一下碼頭區、東灣村的消息。
王少爺一口答應。
「對了，老大。」
王少爺又攔著我。
他湊到車窗邊，小聲嘀咕：「我好像找到了宋小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