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匆匆,晚上七點半。
我按照之前和鄧衛先的約定,如約趕到了東區警署附近的中三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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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
街上的行人寥寥,車輛也並不是很多。
在我的身前不遠,有兩個條子正在慢悠悠地巡邏。
我一邊抽菸,一邊慢慢地走著。
片刻後。
在我距離條子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路邊。
我也停下腳步。
後排的車窗打開。
鄧衛先坐在後排。
我深吸了一口氣。
我知道,這一個瘋狂的計劃,要開始了。
鄧衛先望著我,說道:「你有一分鐘的時間。」
我沒有和他說什麼,徑直走到路邊的小巷。
這是一條死胡同。
之前,鄧衛先已經反覆和我說過。
我需要在這裡注射「假死藥」。
我拿出了注射器。
看著注射器,我的心中一陣無語。
這個計劃,太瘋狂了。
如果假死失敗,我就是自己送死。
即便假死成功,剩下的事情也很難做。
這個計劃,就像是一個精密的儀器。
每一個零件,每一個環節,都必須恰到好處。
否則,很可能會出現無法挽回的可怕後果!
我現在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答應這麼瘋狂的計劃。
只不過,現在後悔也晚了。
我輕呼了一口氣,隨後拿出注射器,狠狠地扎在了大腿上。
針刺的疼痛之後,倒是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唯一的變化,可能就是心跳加速。
按照鄧衛先的說法,「假死藥」會把我的心跳降到非常微弱,不會被人感覺到脈搏。
我現在心跳加速,其實還是源於緊張。
我輕呼了一口氣,稍稍平復了一下心情,隨後走到車子旁邊。
接下來,迎接我的就是讓人痛苦的子彈了。
我並沒有其他的選擇。
鄧衛先已經做好了準備。
他的表情很平靜。
他看著我,輕聲說道:「放鬆,不要太緊張。」
「我相信你,可以完成這件事情。」
靠。
我也想相信。
但是現在,我實在沒辦法相信。
這時,我突然感覺精神有些恍惚,眼皮有些打架,甚至有些眩暈。
我一下子反應過來。
藥物,已經開始作用。
我馬上提醒鄧衛先:「抓緊時間,我可能要暈了。」
鄧衛先低聲說道:「還不行,條子離得太遠,你再堅持幾秒。」
靠!
我怎麼堅持?
我真的快要站不住了。
我感覺,眼皮越來越重。
我的腿越發無力。
暈眩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我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踉蹌的一下,撞在了車子上。
我的雙手扶著車門,勉強能夠站住。
但是,我的眼前已經看不清了,只有天旋地轉的感覺。
恍惚中,我彷佛聽到了有人說了一句:「就是現在!」
什麼就是現在?
我不明白。
我的腦袋也有些發懵,幾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恍惚中,我聽到了一聲爆炸一樣的槍響。
緊接著,又是一聲槍響。
我感覺,胸口有一點疼。
我下意識地想要查看胸口的傷。
只不過,那種無力的感覺越發強烈,我的精神越來越恍惚,眼皮越來越重。
我無力地癱在地上。
我的眼前,一片五顏六色的霓虹。
接著,一片黑暗。
……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恍惚中,我彷佛聽到了有人說話。
「死者男性。」
「無名氏。」
「隨身物品中沒有證件。」
「目測年紀在二十、三十歲之間。」
「體型勻稱。」
「死亡時間,晚上七點三十五分。」
「可能死因,胸部中槍。」
隨著一個男人的聲音,我的精神漸漸恢復。
哪怕閉著眼,我也能感覺到光線很刺眼。
唯一的問題的,就是我的手腳還不聽使喚,動不了。
這時,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首先,檢查胸部傷口,以確定是否有彈頭殘留。」
隨著他的聲音,我突然感覺胸口傳來劇痛!
難以形容的疼痛,令我忍不住慘叫了一聲。
同時,我的手腳在這一刻終於可以活動。
我一下子坐了起來。
我睜開眼睛!
刺眼的光線,令我不得不眯起眼睛。
一旁,傳來兩聲悽厲的尖叫!
以及,一陣不知道什麼東西掉在地上發出的「稀里嘩啦」的聲音。
我看到,我的胸口扎著一把鑷子。
應該是剛剛那個說要檢查彈頭殘留所留下的。
我強忍著疼痛,把鑷子取下。
緊接著,身旁傳來一個女人顫抖的聲音:「趙……趙……趙剛……」
嗯?
認識我?
我趕緊轉頭看了一眼。
一個女人,穿著白大褂。
她戴著眼鏡,渾身上下散發著成熟女性的美感。
我認出來她是娥姐。
我隨口說了一句:「娥姐。」
娥姐呆呆地望著我,整個人都傻了。
我還想和她說什麼,就感覺精神又有些恍惚。
眼皮也有些重。
不好!
我記起來鄧衛先的囑託。
行動之前,他和我強調了幾次。
醒過來之後,要在第一時間去拿急救箱,裡面有腎上腺素!
可是現在,我的手腳發麻,幾乎動不了。
我看著娥姐,急道:「急救箱,腎上……」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我就感覺頭暈眼花,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我不由得倒了下去。
我的眼前,只有一片五彩斑斕的光芒。
除此之外,別無其他。
甚至,我聽不到任何的聲音。
我的大腦,也彷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我只是看著那一片光芒。
這時,我突然感覺胸口傳來強烈的刺痛。
緊接著,那一片五彩斑斕的光芒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醒。
那一片光芒,就是解剖台上的無影燈。
我感覺,身體在恢復。
此前消失的力量,重新出現。
我馬上移開視線,掙扎著坐了起來。
娥姐還在一旁。
她趕緊扶著我,急道:「你怎麼樣?」
我看了一眼。
她的手裡拿著一支注射器。
我馬上問道:「你給我打了什麼?」
娥姐說道:「腎上腺素。」
「你剛剛暈倒之前,說了『腎上』,我猜是這個。」
這話,讓我鬆了一口氣。
幸虧運氣好,在這裡遇到了娥姐。
要不然,麻煩大了。
對了。
她怎麼會在這裡?
我剛剛想到這裡,還沒有來得及問一句,門口突然傳來響動。
我下意識地看向門口。
房門打開。
一個便衣條子,就站在門口。
不妙!
怎麼整?
我在心裡,默默地思索對策。
條子似乎並沒有察覺到什麼問題,只是對一旁的娥姐說道:「師姐,周醫生呢?」
周醫生?
是說那個男醫生?
他呢?
我看了一下,馬上發現那個男醫生倒在地上。
應該是被我嚇暈了。
萬幸,他倒在另外一邊,條子應該注意不到他。
這時,地上的男醫生眼皮動了動。
看樣子,可能要醒過來。
不行。
不能被發現。
我馬上翻身下床,踩住了醫生。
這時,我突然發現一個問題。
我渾身上下,居然什麼都沒穿。
不。
也不能說什麼都沒有穿。
剛剛,我躺在解剖台上的時候,身上還有一片白床單擋著。
只是現在,什麼都沒有。
這他媽的,搞什麼鬼?
一旁,娥姐已經開口,說道:「不好意思,周醫生出去了。」
「哦。」
條子並沒有在意。
他隨口答應一聲,說道:「師姐,我聽說剛剛送過來一個被槍殺的無名氏,他在哪?」
「我們老大要我來看看他是不是最近的失蹤人口。」
娥姐非常鎮定,說道:「那個人還沒有送過來吧?」
「周醫生好像就是去找那個人了。」
條子似乎沒有多想,隨口說道:「這樣嗎?」
「那麻煩你,那個人過來之後,跟我說一下。」
「我是失蹤人口組,魚凍。」
娥姐隨口答應一聲。
條子馬上走人。
然而,還不得我鬆一口氣,那個自稱魚凍的條子又停下了腳步。
他回頭看著娥姐,笑眯眯地說道:「師姐,以前沒見過你,剛剛調到東區的?」
娥姐隨口說道:「我是代班的。」
「原來是這樣。」
魚凍繼續嬉皮笑臉地說道:「我就說嘛,我們東區的法醫處,什麼時候有師姐這種靚女了。」
「對了師姐,不知道你怎麼稱呼?」
靠。
這個狗屁的條子。
他真不該叫魚凍,應該叫狗皮膏藥。
我已經看出來了,這個魚凍,想要泡娥姐。
真他媽的扯淡!
他什麼時候來不行,偏偏這時候?
這不是給我找麻煩?
我唯一慶幸的,就是魚凍似乎沒有注意到我。
然而。
我的好運似乎用完了。
就在魚凍糾纏娥姐的時候,被我踩著的周醫生醒了過來。
他非常乾脆地喊了一聲:「鬼啊!」
靠!
他的這一聲,瞬間吸引了魚凍和娥姐的注意力。
兩個人,全都望向我。
魚凍更是下意識地跑向我的身邊,口中大吼:「怎麼回事?」
我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一隻腳踩住了周醫生的嘴,口中大叫道:「我看到鬼了。」
說話間,魚凍已經到了床尾。
他和我的距離,非常近。
就是現在!
趁著魚凍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我直接一腳,踹在他的胸口。
魚凍一個踉蹌,撞在後面的牆上。
我快速衝到他的身旁。
三兩下,魚凍被我打暈。
緊接著,我把周醫生重新打暈。
做完這件事情,我又看向娥姐。
娥姐就站在門口。
她看著我,直接說道:「我把門鎖上了。」
嗯?
這讓我有點意外。
我還以為,她是被嚇到了,要跑。
不過,我也沒有糾結。
當務之急,我必須開始行動了。
當然。
我不能光著屁股在警署亂轉。
按照計劃,鄧衛先的建議是搶了法醫官的衣服。
不過,既然有條子,又何必那麼麻煩?
我馬上把魚凍的衣服脫了下來,又穿在了自己的身上。
這一次,我的運氣非常好。
魚凍不僅有證件,還有槍。
很快,我做好了準備。
那個周醫生,還有魚凍全都被我捆了起來。
做好準備工作,我才注意到門邊的娥姐。
她有些茫然的望著我,還是有些不太明白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直接說道:「娥姐,我建議你最好馬上離開警署。」
娥姐一激靈。
緊接著,她似乎明白了什麼。
她並沒有糾結,只是問道:「我在東灣村等你?」
我隨口說道:「行。」
這時候,我真的沒時間和她糾結。
娥姐馬上點了點頭。
隨後,轉身開門。
出門之前,她又和我說了一句:「注意安全。」
這一聲囑咐,還是讓我有點意外。
我對她點了點頭,娥姐立刻出門。
我稍稍鬆了一口氣。
隨後,我拿出魚凍的「大哥大」,直接撥打鄧衛先之前交給我的號碼。
片刻後,電話接通,聽筒里傳來一個明顯經過變聲處理的聲音。
「你已經準備好了?」
我直接說道:「準備好了。」
「很好。」電話另一端,不知道是鄧衛先還是誰,非常直接地說道:「臥底的檔案,在地下二層的檔案室。」
「從法醫處下一層,就是地下二層。」
「檔案室,一般都有人值班。」
「對你來說,進入檔案室應該不是特別困難的事情。」
「好了,就說這麼多,等你進入檔案室,再給我打電話。」
一句話說完,電話直接掛斷。
我沒有浪費時間,立刻走出房間。
房間外,就是一條走廊。
可能是因為這裡的工作性質,走廊里沒有人影。
我走到盡頭,看到了一部電梯,以及樓梯。
電梯正在向下,不知道是在我這一層停,還是更下一層。
沒時間浪費!
我馬上走向轉角,躲在牆後,觀察情況。
片刻後,就聽到「叮」的一聲。
緊接著,電梯門打開。
我可以聽到,有兩個人正在談話。
其中一個人說道:「方sir,一個無名氏而已,沒必要這麼緊張吧?」
「他們可能正在驗屍,還不知道多噁心。」
「我們不如等他們出了報告再看?」
另一個聲音,毫無感情地說道:「夏冰出現在東區,緊接著就有槍殺案。」
「我知道,很可能是巧合。」
「但是,我不相信巧合。」
「這兩件事情,很可能有關!」
靠!
方偉迪!
想不到,這個混球反應這麼快!
嗯?
我要不要趁著這個機會,幹掉這個混球?
這個念頭,只是在我的腦海中閃了一下,就被我否定了。
這個機會不好。
現在,我還是要趕緊去檔案室!
不出意外,要不了多久方偉迪就會發現那個周醫生,還有魚凍。
到時候,情況會非常危險!
想到這裡,我沒有浪費時間,立刻下樓。
不一會兒,我已經走到了檔案室的門口。
檔案室,有點類似倉庫。
門口有一個條子守著。
另外,還有一扇鐵門。
不過,鐵門並沒有關閉。
我走進鐵門。
條子馬上看向我,說道:「師兄,你有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