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寨子裡最受人喜歡的娃娃。
長輩們都說我是最最可愛的那個。
可是寨子裡的孩子們說，我是沒有阿娘的小野種。
我記得我的阿娘。
她混身上下都是亮亮的，可我看不清她的臉。
我做夢的時候總會夢見她。
她穿的一身紅紅的衣裳，抱著我。
可是我看不清她的臉。
我想問問她，為什麼她要丟下我。
是因為我不乖嗎？
那我以後不欺負二叔了，她會不會回來？
阿爹很寵著我，可他從來不和我說阿娘的事情。
寨子裡來了個老爺爺。
他說我的阿娘要來了。
一道出現的，還會有我的夫婿。
我看見了阿爹臉上閃過的那一絲欣喜，就是只有一瞬間就又變了。
我想他應該也想阿娘了吧。
我問阿爹阿娘什麼時候才會回來，還有我的小相公長什麼樣子。
阿爹說山下是逃荒的人，不會有阿娘。
我哭著要阿娘，他只能黑著臉出了門。
那之後山上每隔幾天就會多一些人。
然後叔叔們就會讓我去看看，看那些人里有沒有阿娘。
她們都不是。
她們沒有紅紅的衣裳，也不會發光。
可是我相信那個老爺爺。
因為他找回來了寨子裡的牛。
終於有一天，我看見了阿娘。
她渾身都在發光。
她的懷裡好溫暖。
可是阿娘要走，我想跟她一起下山，她說，等她們穩定了就會再來看我。
我答應了。
阿娘應該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忙。
我遇到了小七。
雖然他不會發光，可是我知道，他就是我的小相公。
阿娘走了，但是我多了一個小相公和妹妹。
小七總不願意搭理我，可是我喜歡和他待在一塊兒的時候。
我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是繃著臉，看見誰都是冷冷的樣子。
但是我知道他也喜歡我。
他會在下山的時候帶一些糕點回來。
雖然是在月月那兒放著，卻總有我喜歡吃的味道。
有時候是漂亮的髮帶，有時候是山下的小玩意兒。
並不是只有月月有。
還有一份是單獨給我的那個。
小相公的性子很彆扭。
但是他是我的小相公，彆扭我也喜歡。
阿娘沒有回來，她騙人。
二叔說月月的藥材要去燕城裡買，我鬧著跟阿爹一塊兒去了。
小七依舊是緊繃著臉，像是個冷冰冰的石頭。
他更高了些。
可是我同他一起走的時候，他也會下意識的減慢些步子。
我看見了阿娘！
不過她變了些模樣。
可是她腦袋上依舊是亮晶晶的發著光！
阿娘不敢認我，但是我認得她。
阿爹是笨蛋，他就認不出。
我又偷偷跑去了阿娘家裡。
我還看見了之玉哥哥！
我就知道我沒有認錯人！
阿爹要帶著小七哥哥去尋人，我住進了阿娘的家。
晚上睡覺的時候，她就會給我講故事，然後把我抱在懷裡。
我覺得我好幸福。
我也是有阿娘的孩子。
我們又回了寨子裡，可是日子過不得沒有久，月月的病更重了。
我和小七的關係更差了。
我覺得阿爹說的也有道理，如果只是我一個人高高興興的去做一件事，對方沒有明確的付出，那就是拒絕了。
我已經是五歲的大孩子了，我應該有自己的想法。
我又遇見了那個老爺爺，他說，他可以帶我去燕城給月月買藥。
我悄悄拿了二叔的私房銀子跟他一起去了燕城。
我去找了阿娘。
我好想她。
阿娘幫我買了人參，我帶著他們一起回了寨子。
月月好起來了，我們又一起搬去了大田村。
可是好奇怪，田地突然變得很臭，又多了許多的老鼠，
阿爹說，這是要出事了。
乾爹帶著人來了村子裡，大家一起絞殺那些噁心的老鼠。
我看見了阿娘。
那個穿著紅紅的衣裳，和我有一樣的眼睛的阿娘。
我不知道為什麼想哭，可我還是一下子撲進了她的懷裡。
這是我的阿娘。
我一個人的阿娘。
村里又出了事。
柱子不見了。
他的奶奶發了瘋，說是小七殺了她的孫子。
我看了看小七，他並沒有說什麼話，只是像從前一樣，依舊是繃著一張臉。
沒人想到，柱子的奶奶會將小七推下水去。
我看見他手裡的匕首。
他也看見我了。
他鬆開了匕首，隨著柱子奶奶伸出的手，掉進了河裡。
我回過神的時候，眼淚已經啪嗒啪嗒落進了河裡。
河水好涼，小七在裡頭會不會也覺得冷？
我沒有辦法去恨柱子的奶奶。
我知道柱子的消失肯定和小七有些關係。
可是我的小相公不見了。
那個總會偷偷對我好的小相公跟著河水一起離開了大田村。
離開了我。
沒有老鼠了，可是又多了吃人的怪物。
我們住進了燕城。
大家一起為了活下去而努力著。
之玉哥哥他們會照顧我，可是我還是很想我的小相公。
乾娘生了小寶寶，他叫生生。
生生不息的生生。
那些怪物都死在了城外頭。
天上又落了雨。
地上的泥土又繼續發了芽。
阿娘種下的糧食長得很快，我們終於又打贏了一次勝仗。
可是我的小相公還是沒有回來。
月月說，小七一定還會回來。
我點著頭，和哥哥們一起坐在城樓上看著遠處的荒土。
日出日落，總會有霞光萬丈。
就像是當初在青風寨時的那樣。
我們三個坐在山頂上看著太陽一點一點從山後探出喚醒大地，又看著夕陽一點一點歸於遠山之後。
我們看見了妙妙姨姨。
她一個人駕著騾車出了燕城。
之玉哥哥說，她是要去找她的夫君。
我們看著夕陽將她和騾車的影子拉的長長的。
然後一點一點消失在了我們的視線里。
可是還不等我們回家，就看見那輛騾車又晃晃悠悠出現在了我們的視線里。
她的後頭，還有浩浩蕩蕩的軍隊。
還有一群咩咩叫著的綿羊。
「元寶你看，那是不是你的小相公？」
之玉哥哥指著羊群裡頭的方向。
朝我說道。
「元寶！那是我哥哥！他回來啦！」
月月瞪大了眼睛，嘴裡的糖果差點掉出來。
我又看見了我的小相公。
他沒有高頭大馬，而是騎著一隻駱駝，又一次回到了我的身邊。
後來阿爹告訴我，因為朝堂變更，四處鬧起了反叛，朝廷下發了剿匪的鐵令。
雖然我們落戶在了燕城，可到底人數眾人，加上寨子裡有不少曾經的江湖義士，只怕那些叔叔伯伯會被勒令北上。
可是小七救了官府的將士，又剿匪有功，加上乾爹和十二叔叔的擔保，這才讓青風寨少了這些麻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