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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姑爺

2026-08-30 11:34:56 作者: 武文弄沫
  大紅旗的尾燈消失在辦公樓拐角處,站在台階旁的兩人都還有些愣神。

  在集團叫李學武秘書長就已經很讓他們吃勁了,畢竟那麼年輕。

  但現在你聽聽,那個紅旗車司機叫他什麼?

  金陵也下雪,不過少有沒腳脖子那麼深的大雪,天黑以後便開始撒雪花。

  雪花只是微風中飛舞的樣子,落在地上便成了水,就算晚上再冷也不會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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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長江就是江南,江南又怎麼會結冰呢,已經是人間二月天,春天的腳步已經來到。

  「領導明天就走?」

  楊宗芳轉頭看向微微眯著眼睛依舊望著拐角處的鄧遠能,「是不是太急了一些。」

  「嗯?哦——」鄧遠能回過神,伸手抻了抻身上的大衣,微微昂起下巴,道:「可能是要過年了吧。」

  他最後望了一眼紅旗車消失的方向,轉回身,抬手示意了楊宗芳,請他一起回辦公樓。

  「你在遼東工作多年,以前紅星廠時期還跟秘書長是同事,你們之間的關係——」

  他擺了擺手,問道:「應該很不錯吧?」

  「嗬嗬——」楊宗芳輕笑著說道:「恰恰相反,我跟秘書長之間的關係很一般。」

  他扭頭看了鄧遠能一眼,道:「你應該聽說過關於我的那些傳言吧?」

  「關於你和秘書長的?」

  李學武離開後,楊宗芳對他的稱呼從秘書長自然地換成了領導,但鄧遠能不是,他還是稱呼秘書長。

  其實從這裡就能看出,兩人同李學武之間的關係是有遠近差別的。

  「我覺得秘書長對你的態度很好。」

  鄧遠能笑了笑,走進大廳,耀眼的燈光之下,他的笑容都顯得更加真誠了。

  「其實秘書長對誰的態度都好。」楊宗芳見他站定,便也停下腳步,認真地說道。

  鄧遠能在等他的下一句,但楊宗芳沒有說,這句話的後半句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他當然聽懂了,秘書長對誰的態度都可以好,只要別給他找麻煩。

  「這倒是真的。」好一會,鄧遠能這才點了點頭,道:「秘書長隨和,面善。」

  楊宗芳還是沒忍住,嘴角扯了扯,他雖然不敢編排李學武,但也說不出「面善」這樣的形容詞。

  這倒是能看得出,鄧遠能在江南片區的處境如何了。

  「走吧,咱們也是很長時間沒在一起坐坐了。」鄧遠能笑著邀請他道:「就在小食堂,算我借花獻佛,你可千萬別介意啊。」

  「那怎麼好意思呢——」

  楊宗芳笑了笑,說道:「讓您破費了。」

  「這話說的,哈哈哈!」

  鄧遠能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道:「本來真是想請秘書長的,可誰能想到呢。」

  「我這不也是一樣?」楊宗芳笑嗬嗬地同他一起往大廳的對面走,辦公樓身後的小食堂方向。

  「說破費,其實也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鄧遠能十分隨和地解釋道:「我有點拿捏不好。」

  「什麼?」楊宗芳知道他在說什麼,但還是問了出來,適時地表現出了疑惑。

  因為他需要看到對方低頭。

  鄧遠能在談及李學武的時候,又怎麼能不低頭。

  「我跟秘書長共事的時間很短,這個你知道。」鄧遠能想了想,看向他解釋道:「我不知道秘書長對於接待的態度是怎麼樣的。」

  「哦,那你是多心了。」

  楊宗芳笑了笑,說道:「我不能說百分之百啊,但就我在遼東工作這麼多年,秘書長很少因為招待責怪誰,他並不在意這些小節。」

  「是嘛——」鄧遠能有些意外,道:「我還以為他特別注重這些細節和規矩呢。」

  「有一句話,我也不知道他說的對不對。」楊宗芳在走進通道的時候看向鄧遠能講道:「他說工作本來就應該是論跡不論心。」

  鄧遠能愣了愣,他還是沒能等到楊宗芳說出後面的半句話。

  怎麼地?你們東北工業出來的幹部都只會說半句話唄!這麼含蓄的嗎?


  後半句是什麼,差點戳到了他的肺管子。

  你說今天他還有請對方吃飯的必要嗎?

  「要不我怎麼說你多心了呢。」楊宗芳頗為隨意地講道:「以前我在冶金廠工作,可以說包括我在內,很少有人跟他拐彎抹角的。」

  這個詞用的其實就已經很委婉了,要是直接說「耍小心眼」就有點指桑罵槐的嫌疑了。

  「你是說,」鄧遠能微微眯起眼睛,問道:「秘書長能看得出來?」

  他又不是大傻子,怎麼可能聽不出楊宗芳話里話外的意思,但人家說話的分寸剛剛好。

  「我想他一定能看得出來。」

  楊宗芳非常認真且肯定地講道:「否則他也不可能是秘書長了,你說對吧。」

  鄧遠能先是定定地看了他三秒,隨後大笑了起來,抬手示意了單間的方向,道:「今晚咱們一定要好好喝幾杯,跟你聊天實在是太愉快了。」

  「能跟鄧主任一起把酒言歡,那也是我的榮幸啊。」楊宗芳可太會說話了,句句都能點到鄧遠能的死穴上。

  雖然說兩人同屬紅鋼集團,但是集團發展到今天,很多部門之間已經沒有聯繫得那麼緊密了。

  就比如說聯合儲蓄銀行江南分行同銷售總公司江南片區之間,業務上是有聯繫的,但負責人之間的對話與溝通很少。

  業務上主要集中在財務上,包括工資發放、款項轉帳等等,楊宗芳來金陵這麼久,就只跟鄧遠能吃過一次飯。

  兩人都是各自公司的一把,同為紅鋼集團的幹部,怎麼可能一直沒有聯繫呢。

  還真就一直沒有,看兩人性格就知道,這並不奇怪。

  楊宗芳是一個很驕傲的人,李學武同老李就詳細地分析過他這個人。

  李學武是這樣評價他的:一個內心驕傲,工作中又很擰巴的人。

  如果楊宗芳真的驕傲,恃才傲物,又怎麼會為楊元松「殉道」呢,他想要表現什麼?

  難道是「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他要是有這個理想和志氣,就不該跟李學武聯繫,想什麼多點投資。

  他是想通過李學武建立更穩定的工作關係,但他在面對選擇的時候做出了錯誤的決定。

  當初楊元松根本就沒要求他做什麼,分明是他自作多情。

  李學武分析,他是羞愧難當,覺得以前得了楊元松的提拔和重用,又在當時跟這邊交好,當楊元松倒下的時候,他的愧疚心在作祟了,所以他拚了。

  一個如此擰巴的人,依然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你說他變了沒有?

  楊宗芳很驕傲,但鄧遠能卻是狂傲。

  相比於大器晚成的楊宗芳,鄧遠能可是打了一輩子的順風仗,唯獨在那誰身上翻了車。

  即便押錯了寶,他依舊能在金陵穩如泰山,你說他有沒有瞧不起楊宗芳的資本。

  這兩人遇在一塊,那可真是一齣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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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武,吃飯了沒有?」

  聽見院子裡的汽車聲音,正在瘋玩的李姝和李寧齊齊跑去了門廳。

  丁鳳霞緊張兩個孩子正淘氣的一身汗,再去門廳涼著,便追了過來。

  等李學武進屋,她一邊拉著孩子們往裡走,一邊問了姑爺一句。

  「還沒吃呢,」李學武笑了笑,說道:「忙完了便往回趕了。」

  他一邊脫著外面的大衣,一邊回應著丈母娘的關心。

  「我讓小張幫你熱飯。」

  丁鳳霞拉不住兩個孩子,這會兒門已經關了,便由著他們撲向了姑爺。

  「爸爸——爸爸——」

  李姝和李寧好像多久沒見著爸爸了似的,一邊一個,抱住了他的腿。

  「怎麼一腦門的汗啊?」

  李學武笑著用手給閨女和兒子擦了擦腦門上的汗,問道:「是不是在姥姥家淘氣了?」

  「哈哈哈——」李寧小臉紅璞噗的,明顯還沒從剛剛的興奮中恢復過來。

  「姥姥陪我們做遊戲了!」

  李姝蹦跳著解釋道:「我們玩猜手指和轉圈圈來著。」

  「累到姥姥怎麼辦?」李學武換好了拖鞋,領著他們進了客廳,道:「不心疼姥姥啊?」

  「沒事,姥姥不累——」

  還沒等李學武說完,丁鳳霞便笑著將外孫女和外孫接了過去,捏了捏他們的小臉,道:「姥姥都休息一年了,就算累這幾天也沒什麼。」

  「爸爸,姥姥說不累。」

  李寧看了一眼爸爸,這便撲進了姥姥的懷裡。

  就算是在奶奶家,他也很少有這種依靠的感覺,奶奶家沒有他的靠山。

  如果爸爸或者媽媽訓人,沒人會幫他們出頭。

  一個是因為太太說過,爹媽管孩子的時候,當老的誰都不許心疼。

  隔輩親,誰能不心疼呢。

  但老太太有話,心疼也得忍著,見不得就別看,出門走走去。

  只有爹媽才能陪伴孩子更久,爺奶能管幾天,偷著稀罕稀罕就得了,孩子慣壞了誰負責?

  所以如李姝這般家譜上的長女都沒有豁免特權,挨訓的時候沒人幫他們說話。

  再一個便是兄弟姐妹多了,爺爺和奶奶的注意力自然要分散。

  以前李姝是爺爺的寶,現在雖然還是,但爺爺的寶多了。

  在姥姥和姥爺家不一樣,這裡沒有別的小孩子,他們來了就是大王。

  就連姥爺的書房他們都敢進去溜一圈,姥姥慣著他們,家裡也沒人會管著他們。

  姥爺雖然平時話不多,但他們淘氣的時候姥爺從來都是笑嗬嗬地看著,不會說他們。

  「學武回來了。」

  李學武還沒在客廳坐下,便聽到樓梯那邊傳來了丈人的聲音。

  「爸。」他轉身,笑著問候道:「孩子們沒吵到您吧?」

  「嗬嗬嗬——」顧海濤這幾年修身養性,身上早年間積累的金戈鐵馬的氣質內斂了許多。

  以前李學武見到丈人,也會感覺到壓力,但現在看,丈人隨和了許多。

  「孩子們教育得很好。」顧海濤走過來示意了沙發,讓他坐下。

  李姝是真的很親近姥爺,很自然地便牽住了姥爺的手。

  顧海濤也是很喜歡這個外孫女,拉著她的手坐在沙發上,眼裡都是慈祥與溫和的笑意。

  「來的時候小寧還叮囑他們,不要淘氣。」

  李學武笑嗬嗬地對李姝說道:「等回家以後我該怎麼向你媽匯報你和弟弟的表現呢?」

  「爸爸,你就說不知道。」

  李姝靠在姥爺懷裡,睜著眼睛讓爸爸說瞎話,「媽媽不會刨根問底的。」

  「那可不一定。」李學武故意逗她,道:「媽媽會打電話來啊。」

  「媽媽絕對不會打電話來的。」李姝很認真地點點頭,道:「哪次不是姥姥先給媽媽打電話。」

  「連我外孫女都知道——」

  丁鳳霞這個時候抱著李寧過來,在沙發上坐下,不滿地說道:「我算是白養這個閨女了。」

  「我沒想說媽媽——」

  李姝見姥姥這樣說,還以為姥姥生氣了,緊張地解釋道:「我是在跟爸爸說呢。」

  「沒事,姥姥沒生媽媽的氣。」

  丁鳳霞見李姝急得要掉眼淚,哭笑不得地解釋道:「姥姥跟你鬧著玩呢。」

  「姥姥,你別這樣——」

  李姝委屈巴巴地說道:「生氣不好玩。」

  「好,好,知道了。」丁鳳霞灑脫了一輩子,老了老了還讓外孫女說了一頓,她還得認錯說好。

  顧海濤笑著摸了摸外孫女的小腦袋瓜,看向李學武問道:「你要去越州?」

  「是,我們集團在那邊建了港口。」李學武點點頭,介紹道:「一是過去看看進度,畢竟要過年了嘛。」

  「二是考察一下經營環境。」

  他將集團準備申報出口商品生產綜合基地的情況介紹給了丈人。

  「丁老師,飯熱好了。」

  服務員小張是聽客廳的談話告一段落,這才出來請示的。

  「好,學武你先吃飯。」

  丁鳳霞拍了拍外孫的屁股,示意他好好坐著,自己則對姑爺說道:「忙了一天該多餓了。」

  「在飛機上吃了中午飯。」

  李學武笑了笑,同丈人說了一句,這才起身去了餐廳。

  在門廳丈母娘說是熱菜,他還以為是熱的剩菜,但看服務員準備好的餐桌才知道,晚飯應該是單獨給他留了一份。

  進門那會丈母娘就跟他說了,小孩子不禁餓,晚飯吃得早。

  李學武其實有些不習慣,他在這吃著飯,丈人在客廳等著他。

  幸虧有李姝和李寧,客廳里的笑聲一直沒斷。

  「您吃好了。」小張聽見椅子的聲音,還想是不是要添飯,便見他已經撂下筷子起身了。

  「怎麼不多吃點?」是坐在客廳的丁鳳霞聽見了聲音,道:「那麼大體格子,一碗飯哪夠。」

  「我平時晚上吃的就少。」

  李學武同服務員擺了擺手,笑著示意她可以收拾餐桌了,自己則來到客廳同丈母娘解釋道:「好消化。」

  「不餓嗎?」丁鳳霞當初最滿意姑爺的一個優點便是身高,在這個年代不能說鳳毛麟角,但也很少。

  一米八幾的身高,得吃多少飯才能長這麼高。

  結果姑爺告訴她為了好消化,晚上只吃一碗飯。

  「習慣了。」李學武重新回到沙發這邊,小張已經端了熱茶過來。

  「謝謝。」他很客氣地同對方道了謝,小張也很有禮貌地做了回應。

  人家不是來服務他的,是丈人有服務的需要,也是組織上對丈人的照顧。

  他沒有任何資格享受這個待遇,所以客氣點沒毛病。

  「你們集團要發展出口貿易啊?」

  好似無心,顧海濤一邊看著孩子們玩,同時問了這麼一句。

  李學武緩緩點頭,介紹道:「我們集團本來就在出口貿易上做出了成績,這一次沒理由不跟進。」

  顧海濤扭頭看了他一眼,知道姑爺沒有說實話,至少沒有完全說實話。

  不過也很正常,有些話不用說得太明白。

  紅鋼集團如此積極地響應這個政策,短時間考察自有的兩個港口,押寶出口貿易工作,憑什麼?

  要知道政策也是人定的,能不能申請得下來是一回事,干不幹得好又是另外一回事。

  也就是說,有些政策並不適用於所有企業,而政策也會挑選一些企業來執行,這樣成功的概率才會更高。

  李學武所說的出口商品生產綜合基地,那是哪個企業想申請就能申請的嗎?

  紅鋼集團此舉,完全可以看作是支持提出和制定相關政策的那個人。

  顧海濤意外的也是這一點,姑爺可是個很謹慎的人,至少此前他沒見過姑爺如此積極。

  「經濟工作,很複雜。」

  他不能說太多,畢竟姑爺才是身處時代經濟變革的一線,他懂的不一定比姑爺多了。

  「確實很複雜。」李學武緩緩點頭,道:「複雜的一面還體現在與世界經濟的關聯上。」

  他見丈人看過來,解釋道:「美洲的一隻蚊子感冒打噴嚏,北極熊就有可能感冒。」

  就這一句,顧海濤便聽懂了,看了看姑爺,理解地點點頭,叮囑道:「要謹慎啊。」

  「是,卻是應該謹慎。」

  李學武附和道:「出口貿易對應的就是進口貿易,有去有來才叫正常貿易關係。」

  「而以貿易帶動外事工作的進步,也是融合世界各國之間關係的一個橋樑。」

  他看向丈人說道:「現在都說外事工作,貿易先行呢。」

  「嗬嗬——」顧海濤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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