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的落葉掃一掃。」
金琦剛當上班長，母親便煞有介事地去商場買了一雙半高跟皮鞋給她。
她嘴上說著沒必要，但隔天上班便穿了，走起路來挺胸抬頭，器宇軒昂。
「張師傅，今天有集團領導要去勞服公司調研，您可別含糊啊。」
一陣秋風帶走了門口保潔還沒來得及清掃落葉，她的提醒已經接踵而至。
「放心，馬上就來人。」
早前在車間工作的老張現在調到了勞服公司環衛部門，做起事來依舊如以前一樣，一板一眼，一絲不苟。
仿佛手裡拿著的不是掃帚和灰斗，而是遊標卡尺和扳手。
當初設計集團辦公樓的時候，就有人提議將門口這處著重下工夫。
也是趕上集團當時有錢，所以就連門外走停車的部分都是大理石地面。
好的建築材料就如女人一樣，是需要定期保養的，否則就會成為殘花敗柳。
這門口的大理石地面，保潔盯著緊，大堂值班人員盯得也緊。
金琦是紅星物業服務管理總公司綜合業務管理分公司亮馬河生態工業區管理處的職工，現在是班長，小幹部了。
攤子大了就一樣不好，每次要確定身份的時候都要提及很長的單位名字。
平時他們都說自己是工業區管理處的，因為集團在京城只有一個工業區，也就是亮馬河生態工業區，誰都不會弄混。
盯著門口，是因為金琦所帶的班組負責集團一樓大堂的接待和保障工作。
每天集團總部進出的幹部職工，來訪的賓客和領導，都需要他們服務和把關。
工作時間，服務台裡面有三人值班，服務台外面的人數就多了，門口附近便有一張辦公檯，那是金琦的位置。
而金琦也同她的師傅，以前的值班長，現在的管理處服務科副科長一樣，不會坐在辦公檯後面值班，而是在上下班的時間經常走動，快速地處理問題。
衛生死角、值班崗位、服務禮儀等等，都需要她盯死了。
就連門口風吹過的落葉她都要管一管，落葉停留超過5秒鐘她就要喊人了。
你說蒼蠅？
那是不可能的，在金琦的工作觀念里，集團一樓入口大廳就是她的絕對領域，任何有礙集團形象的東西都不允許出現，那是在挑戰她的底線。
「您可別敷衍我啊！」
金琦很圓滑，也是會辦事的，她不拐彎抹角，卻是用玩笑的語氣，帶著女孩子特有的嬌嗔提醒老張，「上次您就說掃乾淨了，結果我們領導發現有菸頭，可把我罵慘了——」
「那絕對是後扔的。」老張再老也是男人，是男人就禁不住軟綿綿的女人，更何況老張不老，還沒退休呢。
所以金琦說完，他便信誓旦旦地保證，一定會給她這個面子。
「金班，秘書長的車到了。」
站在門口保衛崗的值班保衛從手裡的對講機中聽到了領導車進門的消息，通報給了金琦。
金琦手裡是沒有對講裝備的，但都在大堂值班，她們同保衛科相處極好。
一方面工作上互相幫助，另一方面則是男女搭配，幹活不累。
管理處自然不會在大堂這邊安排男同志值班，保衛處也不會安排女保衛來大堂這邊，所以便有了剛柔並濟的組合。
女同志處理接待和服務工作更得心應手，容易得到理解和諒解。
而大堂這邊應急管制特別的重要，自然要安排更有力量的男同志。
那部對講機倒是不貴，雖然現在是管制通訊設備，不允許私人購買和使用，但紅鋼集團還是裝備得起的。
之所以不用對講，是因為那玩意太沉了，她試過，抱著那塊大磚頭就別想干別的了，走一天的路累也要累死了。
「收到。」金琦接到通知，環視一周，見沒什麼特殊情況，給各值班崗位比劃了一個手勢，這才整理了身上的著裝，站到了自己的辦公桌前，
收到金琦示意的值班崗均拿出了最優的一面，臉上的笑容都濃了幾分。
值班保衛崗更是挺胸抬頭，要是在秘書長面前丟臉，他們保衛就別幹了。
依舊是熟悉的黑色伏爾加M24，寬闊高大的車頭寓意著秘書長的前程。
在眾人的注視下，汽車划過弧形的道路來到接送平台，站立在大門兩側的服務人員適時地拉開大門，靜候一邊。
就在汽車停穩後，副駕駛下來一位年輕人，關閉車門後順手扯了扯下衣擺，這才打開了後車門。
黑色皮鞋落地的一瞬間，便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敞開的車門處。
李學武並未作停留，同年輕人講了一句，便邁步向正門走去。
服務人員在他走近兩米遠的時候微笑著點頭問候道：「秘書長早上好。」
「早上好，辛苦了。」
李學武笑著做了回應，微微點頭問好，也同站在值班台前面問好的金琦點了點頭，快步走向了領導專屬通道。
一路暢通無阻，遇人人閃，遇門門開，就連電梯門都敞開著等候他的到來，從下車到上電梯，沒浪費一秒鐘。
這是勞服公司的新規矩，自從換了總經理以後，連工作思路都換了。
金琦是在秘書長的後面不遠不近地綴著，直到目送秘書長上了電梯以後，這才回到自己的崗位。
連同她一起，這一刻才長出了一口氣，一天之中，從早到晚，他們將遇到二三十次這樣的狀況，堪稱一場戰鬥。
集團有十一位領導，算上不在家的，包括上下班和外勤，平均每天二十次左右，在新的工作節奏和準則之下，他們都有些提心弔膽，但又嚮往著。
金琦的師父就因為在服務禮儀方面工作突出，被提拔到了服務科。
雖然這種形式上的工作招來了一些非議，但勞服公司還是做到了。
至少領導沒有說不滿意，就證明栗海洋的工作思路是對的。
再一個，現在集體上下誰敢質疑栗海洋的決定，子女的工作還要不要了。
***
「李雪——」韓雅婷剛下車，便見李雪騎著小摩托從一旁過去。
前面就是集團總部的停車場了，她便擺手打了個招呼。
李雪回頭見是她，剛剛就見有台公務車停在外面，還以為是誰的呢。
韓雅婷是文藝出版社的副總編輯，當然有資格配用公車，只是她為人低調，就算來集團這邊辦事，也絕不讓司機將車開到平台上去。
集團總部大樓門前人來人往，進進出出的，她這個級別實在是太扎眼了。
所以就在台階下面，讓司機找個方便的位置停車等她，自己則是走台階上去。
今天湊巧遇到了李雪，兩人雖然都在亮馬河這邊上班，但不是一個大樓。
李雪在集團總部，韓雅婷在文藝出版社辦公樓，兩下距離不遠，但兩人卻是很少能夠遇到。
「韓姐，你來辦事啊？」
是了，如果不是來辦事，韓雅婷又怎麼會一早就出現在這裡。
李雪見她點頭，笑著指了指停車場，道：「等我一會啊，停車去。」
看著李雪技術嫻熟地一擰油門，彗星摩托車鑽了個空子便停在了白線內，她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感慨著還是年輕好啊。
其實她也不老，65年李學武來保衛科的時候，她也才二十出頭，六年過去了，雖然孩子都上幼兒園了，但她看起來依舊年輕漂亮。
李雪還是那副穩重又陽光的性格，停好了自己心愛的小摩托，笑著與韓雅婷匯合。
「來見秘書長。」
韓雅婷笑著打量了她，道：「你騎車的技術很好啊，這麼窄都能停進去。」
「嗨，習慣了——」
李雪同她一起上台階，很是隨意地擺了擺手，道：「每天都這樣，上班下班的，誰要是太在意就得停二里地以外去了。」
紅鋼集團總部有通勤班車，工人新村也好，河畔花園也罷，這兩處幹部職工主要的住宅區就在附近，有很多人更喜歡走著來上班。
但停車場裡的自行車和摩托車還是有很多，一排排的，頗為壯觀。
這個時候就不能講究排面了，一台摩托車一個停車位，沒那個待遇。
你要說出來進去的有點小摩擦，小剮蹭，那都是正常的，除非你別停在這，往遠了走，靠近綠化帶更寬敞。
「怎麼來找我二哥了？」
李雪突然反應過來她剛剛說的，挑眉問道：「你們出版社又沒錢了？」
「瞧你這話說的——」
韓雅婷好笑地瞅了她一眼，道：「我來見秘書長就只能是來化緣的？」
「我又沒說准了，誰知道你來幹啥啊？」李雪跟她很是親近，玩笑道：「再說了，要錢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可算是當上財神爺了。」
韓雅婷故作不滿地嗔道：「現在說話都要打官腔了是吧？」
「我可沒有，又不是跟我要錢。」
李雪哈哈笑著，道：「就算你跟我要錢，我也沒有資格批啊，我就是辦事的，要錢你還是得找領導。」
「你還真以為我是來要錢的啊？」
韓雅婷好笑又好氣地瞪了她，這才解釋道：「你猜錯了，我是來送錢的。」
「呀！」李雪才不信，驚訝地看向她問道：「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兩人笑鬧著走進門廳，這會兒沒有領導上班，氣氛倒是很輕鬆。
她們不認識金琦，倒是也面熟，金琦倒是認識她們，很客氣地問了好。
一個稱李科長，一個稱韓副總編。
迎來送往的崗位就要求這個，不要求她記住集團的所有幹事，但大多數幹部她得記住了，並且儘量主動打招呼。
現在進來的這兩位，都跟那一陣上樓的秘書長有關係。
一個是秘書長的親妹妹，一個是秘書長親手提攜起來的副總編輯。
韓雅婷曾經在紅星廠時期擔任過保衛科的科長、國際飯店副總，後來才調任到文藝出版社擔任副總編輯職務。
金琦只是從師父的嘴裡聽到過一些情況，對這兩位的了解也僅僅於此。
李雪就不用說了，除了秘書長親妹妹的背景關係，師父還提醒過她，這是景副主任曾經的秘書，很看好的那種。
只看李雪現在的職務就知道了，財務科的科長，跟總會計師能不好嘛。
師父提及過韓雅婷，除了秘書長的關係以及工作經歷，還講過一些特殊的背景，說是韓副總編的愛人身份特殊。
這個年代，但凡有特殊身份標記的，都不是一般人。
所以她對韓雅婷的印象頗深，一見面便認出了對方。
韓雅婷和李雪出於禮貌，也是很客氣地點了點頭，回了個好。
兩人一路走，通過閘口往電梯方向，嘴裡依舊聊著韓雅婷來的目的。
直到電梯門口，因為人多，韓雅婷這才換了個讓李雪羞紅了臉的話題。
「你比我媽還煩人——」
李雪嗔了她一句，道：「我媽現在都不問我這個問題了。」
「我們出版社都知道了，你要是再不找個如意郎君啊。」
韓雅婷抿著嘴角笑了笑，點頭說道：「真要成為組織問題進行討論和解決了。」
「還能拉郎配咋地——」
李雪跟著上了電梯，湊到她耳邊小聲說道：「別說了姐，多羞人啊。」
「這有什麼羞人的。」雖然是這麼說，但韓雅婷還是壓低了聲音，逗她道：「你跟我說實話，就沒有相中的？」
「暫時沒有，未來再說。」
李雪抬起頭有些尷尬地看了看電梯指示燈，希望快點到8層，好早點擺脫這個話題。
「你家姬不凡上幼兒園了吧？」
她這個話題轉折的十分生硬，很怕韓雅婷再繼續問下去。
韓雅婷也是笑了笑，不再糾纏她，點頭道：「去年上的幼兒園。」
「秘書長家的李寧呢？他們倆同歲，就差了三個月。」
「李寧都上一年了。」
李雪點頭道：「他上幼兒園李姝就上小學了，說是不想跟她弟弟一個園，怕人家笑話她。」
「哈哈哈——」韓雅婷止不住地笑，道：「她才多大啊，上小學。」
「唉，今年上二年級了。」
李雪也是無奈地說道：「我二哥和我二嫂什麼都依著她，我看著都小。」
電梯每到一層停一下，不斷地有人下電梯，這部電梯可沒有領導那部直通專屬樓層的待遇。
兩人在電梯裡，一直聊到了八層，李雪擺了擺手，道：「再見韓姐。」
「再見，有空去找我啊。」
韓雅婷也是笑了笑，擺手道：「給你介紹我們出版社的好小伙。」
就在李雪嬌嗔的時候，電梯門關閉，再上一個樓層到達九層。
***
「……工會那邊的意思是從明年開始，組建專業的隊伍進行訓練。」
當韓雅婷來到秘書長辦公室門前的時候，早有人在裡面匯報工作了。
她並沒有貿貿然去敲門，而是站在門口等著，等著前面那位匯報完。
「組建專業的隊伍。」李學武看著手裡的報告，問道：「職業隊伍嗎？」
「是這個意思。」綜合管理部綜合辦公室副主任郭德溥、總經理辦公室合規經營科副科長陳小平在辦公室里。
陳小平匯報導：「包括足球、羽毛球、桌球和籃球，在集團內部進行選拔，並招錄專業的教練進行培訓。」
「體育事業，也要發展。」
李學武知道這是個燒錢的項目，但依舊是在申請上簽署了自己的意見。
就像他說的那樣，雖然搞專業的隊伍對促進和引導職工進行體育鍛鍊不會產生絕對的影響，但還是有點作用的。
搞專業隊的目的並不是表面上說的這樣，其實是為了打比賽拿名次。
從去年開始，體育工作便逐漸恢復，京城這邊更是代表。
在接連組織了幾次城市級的體育比賽以後，各單位和部門便有了鍛鍊身體，為社會主義建設健康工作三十年的熱情。
比賽的主要競爭者還是廠礦這種有經濟實力，人員基數和身體素質好的單位。
像是他說的這四個項目，無不是群眾參與度高，普及面廣的優選。
最燒錢的不是桌球和羽毛球，而是足球和籃球兩個大球。
尤其以足球最為燒錢，專業的場地和訓練設施，還要有營養保障。
搞一個專業隊都夠集團搞十次體育活動宣傳的了。
但是沒辦法，市里要求了，這麼大的集團，總不能讓人家說身體不行吧。
這個年代就是這個樣，什麼都要面子，只要有競賽，那就往死里爭。
牆上掛著友誼第一，比賽第二，但沒人拿第二當回事，人人都爭第一名。
集團工會主管體育工作，所以這份申請是從工會那邊轉過來的。
要說工會完全獨立，跟集團管委會這邊沒有太強的從屬關係，完全有資格獨立處理這個工作，但他們沒錢啊。
集團管委會財政一條線，工會每年的預算都是固定的，想要增添項目預算只能是臨時審批。
要走申請審批流程，那第一個便是要找李學武協調，他不簽字後面的字就沒法簽了。
這個申請不算特殊，用不著所有集團領導簽字，首先是管委會秘書長、總經理助理李學武簽，主管財務工作的總會計師景玉農簽，主管組織工作的管委會第一副主任周萬全簽，這才輪到工會那邊代理工作的副主席尹曉東簽，最後老李再簽。
其實財務申請沒這麼麻煩，走流程也用不著這麼多簽字。
如果尹曉東簽了，到李學武這邊一般不會卡，都會給簽。
李學武簽了，景玉農也就簽了，這份申請就算通過，最後是老李的簽字。
老李的簽字不重要就體現在這裡了，因為李學武初審業務給過，主管財務的景玉農給過，老李是信任他們的。
為啥要簽這麼多人，因為這個項目沒有上管委會進行討論，財務預算申請的又多，李學武不得不給了這個意見。
這裡要強調一句，他簽署的意見不是簡單的「同意」二字，工會那邊提交上來的申請也不是表格的形式，下面標註了需要哪位集團領導審核簽字。
需要誰審閱簽字，都在李學武的意見中，申請是一份項目計劃書，其中包括了項目申請的目的、意義、計劃、預算以及將要達成的目標。
李學武是在申請，也就是計劃書的空白處給出了「請某某總、某某副主任閱」的意見。
主管這份申請審批流程的綜合辦就要拿著這份意見去找對應的集團領導，請他們審閱，一直到所有領導簽字。
這裡有比較優秀的一面，也有相對制約的一面。
提出這份申請的負責人不在，除了紙面上的內容，是無法向集團領導進行口頭解釋的。
當初李學武制定這份規則的時候也考慮到了這一點，也看出了這份隔離之外的優點，那就是相對的公平。
辦公室負責除了緊急和特殊以外的所有申請，由他們來匯報給領導審閱。
辦公室知道哪位領導在，哪位領導不在，會用最快的時間拿到意見和簽字。
如果不是由辦公室來負責，而是由提出申請的各部門自己來跑簽字，那就會出現一種狀況：
從全國各地分公司來的幹部與集團總部這邊的幹部一起，各個領導屋亂竄，像收集七龍珠那樣費勁。
他們費勁，領導也費勁，這一天啥也別干，就等著給他們簽字吧。
因為集團工作就這樣，很多工作和申請沒有領導的簽字是行不通的。
沒有授權你也敢幹？
出了事你能承擔得起這份責任嗎？
所以從紅星廠時期，管理工作規模還不是特別大的時候李學武就提前做好了規則的制定，直到如今都在使用。
「跟他們說，集團的錢不是大風颳來的，要用的仔細，也要用得明白。」
李學武將簽署好意見以及自己名字的文件推了回去，一邊擰著鋼筆一邊叮囑道：「最後也要拿到值得投資的名次回來，不然明年就別來找我簽字了。」
「明白，我一定傳達到。」
陳小平笑了笑，說道：「今年咱們廠的成績還是很好的，尤其是足球。」
「那就好，好好踢。」
李學武端起茶杯，笑著講道：「津門水產給咱們特別供應了一批海參，那玩意營養足，踢好了就獎勵給他們。」
兩人知道領導工作忙，哪裡敢浪費時間，工作說完了便出去了。
韓雅婷也是等他們出來後，才敲了敲辦公室的門。
「哦，韓副總編，來。」
李學武見是她，笑著將茶杯放下，招了招手，示意她進來。
「秘書長，給您道喜了。」
韓雅婷走進來，笑著說道：「我剛從秘書室那邊看見簡報，恭喜恭喜。」
喜從何來啊？
10月29日，紅鋼集團發布通知，原紅星聯合職業技術學院721學院幹部學院正式剝離出來，獨立管理和辦學，歸屬集團管委會直接管理。
集團管委會秘書長、總經理助理李學武同志擔任新組建的紅鋼鋼鐵集團幹部學院院長職務。
幹部學院沒剝離之前，甚至連比較正式的名字都沒有，就是個臨時的培訓班，甚至都沒有固定的辦公地址。
是掛靠在聯合職業技術學院下面，在響應上級要求組建721學院的同時，為了培養幹部組建的這麼一個單位。
這兩年發展的還行，由組織部和人事部聯合籌備的青年幹部培訓班以及專業人才培訓班取得了比較好的成果。
集團管委會經研究討論決定，正式組建集團幹部學院，掛牌辦公的那種。
誰來擔任第一任院長，幾乎沒怎麼爭論，由總經濟師高雅琴提議，正式通過了由李學武擔任此職務的決議。
幹部學院依舊設置在聯合職業技術學院內，因為那邊的教學條件更好。
不需要建設宿舍和教室，只從職業技術學院協調就可以，省錢省事。
韓雅婷為李學武高興，除了一個院長的名頭，還有這名頭背後的意義。
最淺顯的，一眼就能看得出來的，桃李滿天下的願望誰不想有。
從今以後，在集團幹部學院培訓和學習的幹部都可以叫李學武一聲院長，或者校長了。
被叫校長最有名的那位還記得不？
再往深了說，誰都知道，擔任集團幹部學院院長職務意味著什麼。
從69年上級要求恢復組織活動以後，集團便將組織幹部培養的工作放在了幹部學院進行，等同於原有的讜校。
站在集團的角度看，這一崗位的確定，基本上已經敲定了集團未來的接班人序列，也是總經理李懷德為即將回京的秘書長鋪墊了一條紅毯。
「恭喜什麼，多了一份工作？」
李學武笑了笑，示意了對面的椅子，道：「又不給多一份工資。」
「不給工資也願意干啊。」
韓雅婷眨了眨眼睛，笑著坐在了對面，她在面對李學武的時候可沒有壓力。
不說兩家之間的關係，就是曾經的同事關係，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李學武擺了擺手，問她道：「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有什麼事？」
「有事，好事。」韓雅婷笑著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解釋道：「剛剛來的時候遇見李雪了，我還跟她說，我是來送錢的，她非不信。」
「是嘛——」
李學武看了看她遞過來的文件，卻是紅星文藝出版社關於他的那本《安全管理學》印刷與發行計劃。
出版就意味著能夠拿稿費，版權稅就不用想了，這個時候都沒有。
李學武寫過的書，拿到的稿費湊吧湊吧得有兩萬多塊錢了，妥妥的富豪。
只不過這些錢有的捐了，有的花了，剩下的都在顧寧的手裡。
這是李學武唯一交給顧寧的錢，連工資都沒交上去。
「怎麼這麼多？」
李學武看見印刷量和稿費，眉頭一動，看向對面的韓雅婷問道：「你們是怎麼想的？」
「不是我們要怎麼想。」
韓雅婷仿佛知道他要這麼問似的，探著身子過來幫他翻到了對應的頁面，示意他看一看，自己則解釋道：「我們只是按照正常的發行計劃進行的。」
「可是華新書店那邊主動聯繫我呢，要求增加印刷數量。」
她笑著說道：「他們倒是對您的這本書很有信心，說是全國可以發行。」
「嗯，真是這樣？」李學武還是有些懷疑，道：「可別打馬虎眼啊。」
「就怕這個，所以才是我親自盯著。」韓雅婷知道他在擔心什麼，很是認真地講道：「沒有訂購量，我們是不會這麼印的，您放心吧。」
「那就好，我也不怕錢多了咬手。」李學武翻到文件的後面簽了字，嘴裡講道：「但錢必須是乾淨的。」
「才華得到價值的體現，還有什麼錢能比得上這樣乾淨了。」
韓雅婷羨慕地說道：「我要是也能寫，才不在乎印多少呢，越多越好。」
「畢竟一萬多塊錢呢。」
李學武將文件推給她，好笑地說道：「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我的帳戶，這一次免不了又要被議論了。」
「我們也怕，所以比您謹慎。」
韓雅婷收好了文件，道：「當初主編就跟我們說，要發行您的書，不知道比發行其他書困難了多少。」
「一方面是您不願意，另一方面是發行了又要被討論。」
她放好了文件，道：「不過主編也說了，放著集團領導能賣錢的書不印，難道還要選虧錢的發行不成？」
「劉松華說的啊？」李學武好笑地看了她一眼，道：「他這個人啊——」
話就說到這，往下的評論他並沒有點出來，但韓雅婷已經聽懂了。
劉松華跟栗海洋的關係很好，這段時間聯合工業報沒少宣傳栗海洋。
現在連李學武都這麼說了，韓雅婷心裡算是有譜了。
不過這種事不適合在辦公室說，韓雅婷也看得出來，他是不想說的。
所以正事談完，她便換了個話題，主動問起了李雪的事。
「唉，快成老大難了。」
李學武好笑地搖了搖頭，道：「我們全家都跟著著急，又不敢說。」
「給她介紹吧怕她自己有壓力，又怕她胡亂地找一個，唉——」
「一家有女百家求，您還沒到最發愁的時候呢。」韓雅婷笑著說道：「等你家李姝長大了，才有你愁的呢」
「李姝我就不愁了。」李學武笑著說道：「看那樣子是比她小姑更有主意的。」
兩人正說著閒話，顧城出現在了門口，見著他們在說話，又要退出去。
「進來——」
李學武叫了他一聲，招了招手。
顧城笑著打了聲招呼，「韓總，你們先聊著，我去對面等會。」
李學武辦公室的對面就是他秘書的辦公室，現在還空著。
韓雅婷站起身，擺手道：「我的事匯報完了，你來吧。」
她轉身同李學武說道：「那就這樣，秘書長，稿費就按照您說的，直接匯到您的帳戶上。」
「好，可以。」李學武也站起身，點點頭說道：「到時候告訴我一聲就行了。」
「沒問題，您忙吧。」
韓雅婷擺手道別，同門口站著的顧城說了一句，便出門去了。
「不好意思啊領導，打擾您了。」
顧城笑著進來，解釋道：「我來集團這邊辦事，知道您回來了，來您這串門。」
「你挺閒啊？」李學武示意了門口的茶櫃，讓他自己泡茶。
顧城倒是爽快，一點都不裝假，笑著拿了暖瓶，給他的茶杯里續了熱水。
「剛在辦公室那邊喝過了。」
這麼說完，他也沒給自己泡茶，送了暖瓶便坐到了李學武的對面。
「早晨聽說的喜事。」顧城笑著說道：「特意來給您道喜的。」
「我用著你了？」李學武也是笑了，重新坐下後問道：「來集團幹啥？」
「學校那邊的事。」顧城隨口解釋了一句，便又說起了幹部學院的情況。
他也沒來虛的，知道李學武擔任這個職務一定是有所了解的，就算沒有親自了解，也一定有人比他更早來匯報。
不過他做事圓滑，知道領導看重的不是事情本身，而是一個態度。
所以不管有沒有人來過，他都要來匯報一番的。
倒是沒有人能比他更了解職業技術學院的情況了，匯報的也很詳細。
李學武聽著他說，最後問了幾個問題，顧城回答的都很清晰。
「你的工作乾的怎麼樣？」
對於顧城主動來匯報的心意他領了，便也問起了對方的工作。
顧城晃了晃腦袋，笑著說道：「還行吧，確實學到了不少東西。」
「不過比起彭曉力來，還是差了不少，他那個崗位才鍛鍊人呢。」
「羨慕啊？」李學武打量著他，問道：「閒不住了？」
「沒那個意思，羨慕是羨慕，也體會不了他的那種辛苦。」
顧城介紹道：「什麼安全大練兵，什麼技術指標兩提升，我聽著都累。」
「不過也好，他現在也算修成正果，看著風光的很。」
食品廠生產管理科科長，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彭曉力有才華，跟著李學武學了一兩年，算是得到了鍛鍊。
再到生產管理崗位上，雖然不是集團的核心產業，但也發展的很好。
李學武這些個秘書里，還就屬他較為年輕，也有工作能力。
兩人正聊著，門外響起了一陣說話聲，顧城停下聲音聽了一下，輕聲給李學武解釋道：「金陵片區的一把，正挨個屋送禮呢，估計很快就到您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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