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所長,你還是沒看明白。」
胡可喝得臉彤紅,但思維很是清晰,他指了指張平強調道:「紅鋼集團之所以能實現生產和銷售雙突破,靠的不是單純的技術積累和產業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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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張平看過來,李學武眉毛挑了挑,並沒有開口,聽著胡可掰扯。
「我這麼說你別生氣啊。」
胡可笑著同李學武補充了一句,道:「今晚咱們就是朋友聚會,話就說在這間包間,絕對不能傳出去。」
「沒事,各抒己見。」
李學武很是坦然、大方地點點頭,道:「你說你的。」
「我說兩點你就明白了。」
胡可見他如此說,這才看向張平,認真地講道:「首先你們沒有進出口資質,拿不到對應的資源。」
「最簡單的解釋,他們能從國外購買生產設備和引進生產技術,並且做到了特殊零部件的進口組裝工作,這一點你們就做不到。」
他手指點了點,見張平皺眉沉思,便又繼續講道:「其次,你們沒有紅鋼集團這麼先進的管理體系。」
「你還別不服氣啊——」
見張平抬起頭看過來,胡可擺了擺手掌,指著李學武講道:「他這個級別能批覆五百萬的資金投入,不用經過集團管委會,昌飛的副廠長做不到。」
「而且我還告訴你,他能決定的投資沒有上限,紅鋼集團的項目甚至都不用花自己的錢就能上馬,你們不行。」
胡可見飯桌上的幾人都有些沉默,緩緩點頭講道:「如果總結起來講,這就已經不是你們能解決的問題了。」
「這是什麼?這是市場化經營後企業擁有了更多獨立的資源以後,以紅鋼集團為代表的企業展示出的真正力量。」
他坐直了身子,抬了抬下巴,道:「不說你們昌飛,就說我們遼東,營城船舶製造廠在營城市,在省里,那都是掛了好多年的老大難,你看看現在。」
「現在營城市最大也是最好的工業項目就是營城船舶了,擁有職工近兩萬人,營城本地職工占比超過25%。」
胡可手指在餐桌上點了點,道:「營城的老葛跟我講,他們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將營城船舶給賣了。」
「而他們最不後悔的一件事就是將營城船舶賣給了當時紅星廠。」
這話說起來並不矛盾,當初紅星廠買營城船舶只用了一百萬,還附帶了很多要求和條件,現在看當然是虧了。
但掰開來仔細看,要是沒有紅星廠當初大刀闊斧的投資,能有今天的營城船舶。
「上次也是在酒桌上,老葛這麼跟我說,他說一步趕不上,步步趕不上,現在看營城是趕上腳步了。」
胡可並沒有說營城趕上了什麼腳步,因為酒桌上的幾人都知道。
安娜貝爾自然不知道,因為她都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只顧著大快朵頤了。
胡可請客,又是在機關招待所,那自然是很捨得的,廚子絕對是個好手。
「一個營城船舶換來了一個化工產業園,一個營城港區。」胡可豎起兩根手指,緩緩點頭說道:「值不值?」
「這麼看當初的決定是值得的,我跟老葛坐在一起喝酒,連後悔的心都不敢有。」他手掌按在桌子上,笑著講道:「因為別說當年了,就是現在讓咱拿錢搞船舶製造廠,搞港區,搞化工產業園區,咱們也沒這個錢啊。」
胡可雙手一攤,道:「讓我拿錢,我是沒有的,以前沒有,現在也沒有。」
「嗬嗬嗬——」眾人聽著他的話,不由得都笑了起來,卻也是看向了李學武,目光有些複雜。
張平慢飲細酌,目光落在李學武的身上,腦子裡卻是想著昌飛的項目。
「你也不用瞎琢磨。」
胡可指了指他,道:「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此路不通,就別想學人家這一套了,從本質上就不適合你們。」
「那是當然——」
張平笑了笑,點頭承認道:「現在讓我簽個10萬元的申請都沒有這個能力,哪裡比得上紅鋼集團。」
「胡主任開玩笑的,我哪有500萬的能力,這樣的項目我們也很少見。」
李學武笑著擺了擺手,道:「他就見著我簽字了,沒見著後面其他集團領導簽字,因為每次我都是第一個簽。」
「哈哈哈——」
他不解釋還好,這麼一解釋,倒是更覺得可樂了。
其實懂得都懂,李學武在紅鋼集團的影響力他們哪可能不知道。
作為紅鋼集團在東北地區第一負責人,簽署500萬的投資還是有資格的。
不過看李學武謙虛的態度,也知道這人平時辦事也是極為靠譜的。
至於李學武所說的第一個簽字,以及其他領導後面的簽字,這也是可能,因為他是紅鋼集團的秘書長,自然是他先看,簽字,然後轉呈給其他領導。
胡可笑著給張平指了指,道:「路是走不通,但合作還是可以達成的。」
他抬了抬下巴,道:「別抻著,有什麼想法你找他談絕對管用。」
「其實我們也想跟602所合作。」
李學武多會說話啊,咋可能讓張平先開口,他早就看出今天這頓飯的意思了,胡可是在給他們三個鋪路呢。
但越是這樣越不能讓對方先開口,畢竟是他來吃胡可的請了。
再有就是他先開口,能占據談話的主導優勢,掌控談話的局面。
萬一張平提了什麼他處理不了的要求,到時候拒絕也是一種壓力。
所以胡可話音剛落,他便接過話茬,笑著示意了對面坐著的張平。
「您是專家,應該能判斷出我們鋼飛與您現在負責的昌飛項目的區別。」
李學武正了正身子,認真地講道:「我們是拿來主義,你們是自主研發。」
「看似我們已經實現了先進機型的生產和銷售,但實際上我們還是要回過頭來補以前的作業。」
他用手比劃著名介紹道:「現階段我們鋼飛要處理一前一後兩個問題。」
「一前是指吃透現有機型後的逆向研發,往前倒推,補落下的短板。」
他緩緩點頭,繼續道:「一後則是指現有生產機型的零部件國產化,未來要實現所有零部件的獨立生產組裝。」
「而且我們還要面臨一個特別實際的問題,那就是技術的進步和疊代。」
「這個我能理解。」張平點頭道,「沒有最先進的飛機。」
「就像您說的這樣。」李學武同樣點頭道:「我們現有的機型看似是先進的,但在未來也會落伍,被淘汰掉。」
「如果我們不能在這些機型淘汰前拿出屬於我們自己的東西,那我們對鋼飛的投資就是失敗的,」
他很是直白地講道:「即便是現有機型還能賣出去,那也是苟延殘喘,早晚也關門歇業。」
「看見沒,這就是市場化企業的負責人,他們始終擁有危機感。」
胡可手指了指李學武,對張平等人講道:「只有怕被市場淘汰,所以才會不斷地進步,不斷地革新技術。」
「張所長,想想你們。」
他也很是直白地講道:「直-6這個項目我了解了一下,定下來的時候這款機型就已經落後了,等量產了還能跟得上時代的變化和需要?」
張平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他現在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真如胡可所言,雙方所在的單位就不是一個性質。
李學武所思考的永遠是未來和挑戰,他則是盯著上面交給的計劃和任務打轉轉,兩種思維,兩種結果。
可以預見的是,紅鋼集團早晚會在直升機研發上有所突破,到時候鋼飛就不是瘸腿的企業了,紅鋼將會成為擁有研發和生產直升機能力的重工企業。
「張所長,我剛剛說的一前一後,不知道602所有沒有興趣。」
李學武跳開胡可製造的焦慮,主動跟張平談起了合作的可能。
胡可那點鬼心思他不用猜都知道,是看見紅鋼集團在市場化披荊斬棘,闖出名堂了,也想在遼東工業創造出一批種子企業,試水市場化。
他是主管工業的負責人,有這種想法是應該的,但跟李學武沒什麼關係。
要不是現在的大環境鬆綁,胡可也不敢說這種話。
9月之後,全國經濟工作明顯有了變化,一些經濟發達的省份率先感受到了春意,胡可就是膽子比較大的那種。
李學武不想摻和他的小九九,倒是想借這個機會跟602所談合作。
國內直升機的研發核心力量就在602所,不然上面要立項直升機,也不會將這個任務交給他們和昌飛了。
「您應該也聽說過。」李學武笑了笑,絲毫沒有避諱地講道:「我們以前跟沈飛有過非常短暫的一次合作。」
「嗬嗬嗬——」胡可聽見「非常短暫」這四個字忍不住笑了起來,見李學武看向他,擺擺手示意繼續。
張平對這個過往也是有所了解的,都只是東北的,還都是三機部的,一個系統的哪能不知道這件事。
他挑了挑眉毛,並沒有說什麼,倒是想了想沈飛那邊的情況。
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了,當初那檔子真不知道該怨誰。
你要說沈飛那幾個廠長副廠長有問題嗎?工作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但胡可是知道的,兩個月的時間裡,不知道有多少人事更迭在發生。
今天李學武提起了,大家不由得在心裡一陣琢磨,將人事更迭與當初那件事串聯在一起就會發現,與那起事端有所牽扯的都已經被處理了。
反倒是那件事關聯最直接的兩個人沒什麼事,李學武依舊在紅鋼集團,西飛那邊來的幹部調到奉城工作了。
這件事不想還罷了,細想一下就會看出眼前這個年輕人的精明和睿智。
他竟能超越現實,看透未來的變局,在那種情況下愣是頂住壓力,絲毫沒有放鬆原則和底線。
這才過了多久,誰又能想到,事情會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
李學武在鋼城遭遇車禍的事他們也都聽說了,私下裡怎麼傳的都有。
但今天坐在這裡,他們還是忍不住的驚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現如今不提西飛那個,只看李學武的身上便已經打上了某種標籤。
往後因為這件事掀起的再大風浪都不會驚擾到他了。
能夠堅守底線和原則不放鬆,還用什麼來考驗他的忠誠啊。
所以李學武開口,張平等人在心裡盤算一圈後,都認真地聽了起來。
「我們在京城的飛行器研究所近幾年也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專攻這三個機型的逆向研發。」
他介紹道:「現在已經掌握了大多數的數據,接下來即將進入實驗階段。」
「如果602所能夠參與進來,我們將獲得更多的研發能力。」
「你說的這種合作……」
張平遲疑了一下,問道:「我不知道是以什麼形式開展的?」
「科研委託。」李學武點了點頭,道:「我們會將一部分需要攻關的問題交給602所,按成果支付科研費用。」
「這……」張平皺起了眉頭,問道:「也就是說,有成果了才能拿到錢,沒有成果是拿不到錢的對吧?」
「還有,既然是科研委託,是不是意味著科研成果不能共享。」
「張所長,」李學武看向他,很是真誠地講道:「我現在沒法跟你就業務工作進行展開談,因為我也不是專業的。」
「但我能確定,我們會給出非常豐厚的科研費用。」
他沒有正面回答張平的兩個問題,實際上就是默認了。
說白了就是紅鋼集團願意花錢買時間,請更多的科研力量加入項目,加速推進這三個機型的掌控。
李學武前面也說了,紅鋼集團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時間了,補前面落下的作業,還要實現全部零部件國產化。
這個過程要跑贏三個機型的疊代速度,時間上就非常寶貴了。
所以這種花錢買時間的做法可以理解,但張平是有些不甘心的。
他早就想通過三機部跟紅鋼集團要這個三個機型的具體數據了。
可是三機部跟紅鋼集團之間的關係有些複雜,他也沒有這個能力。
再有就是,紅鋼集團所掌握的這三個機型一直都沒有公開上報參數。
三機部對鋼飛沒有直接領導和指揮的能力,人家鋼飛是集團所屬三產工業,往上捋那也是歸一機部管轄。
現在有機會接觸到這種核心數據,他自然是心嚮往之的。
而且李學武提出的條件非常好,得以讓他們的技術人員參與研發,藉助紅鋼集團現有的科研力量,他們的直-6也能受益不小。
可他不甘心啊,明明知道紅鋼集團就是個土財主,這次機會實在是難得,他們都窮怕了,恨不得吸一管子血出來。
只不過李學武精明的很,這年輕人眼珠子滴溜溜的轉,他怕搞不贏。
開口抬價,萬一談崩了呢。
要知道沈飛已經給他們打了個樣,當初都已經簽了合作協議,愣是被他憑藉一己之力拆散了。
李學武也是有脾氣的,而且脾氣還很大,以致於他都不敢回口了。
「沒關係,有什麼顧慮您儘管說。」李學武笑著指了指裝死的胡可,道:「胡主任在這呢,有問題他也能解決。」
「嗯?」胡可茫然地抬起頭,他都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解決過這種事了。
「那我就直說了啊,」張平忐忑地說道:「實在是慚愧,我也知道這樣的機會難得,但我們的經費是一個蘿蔔一個坑,你說的給我們項目,可……」
「哦——我明白了——」
李學武瞭然地點了點頭,道:「沒有啟動資金,對吧?」
「對,說是啟動資金更準確。」
張平在心裡感慨,不服老行嗎,年輕人說話都比他們更精準了。
「我們跟你們不一樣,沒有那麼多活錢,都是吃計劃經費的,所以就……」
「明白,理解,很正常。」
李學武點了點頭,看向胡可說道:「胡主任,您看看怎麼辦,幫幫忙唄。」
「我啊?」胡可指著自己的鼻子反問道:「你們合作讓我幫忙啊?」
他好氣又好笑地說道:「你們都是家大業大的,哢嗤我這窮書生幹什麼。」
「實話告訴你們,我這裡是一分錢都拿不出來。」
他真會扯犢子啊,見張平無奈的眼神,手一指李學武,對張平說道:「你找他,他們不是有個聯合儲蓄銀行嘛,你可以602所的名義跟他們貸款啊。」
「哈哈哈——」飯桌上眾人都要笑岔氣了,這胡主任實在是太損了。
剛剛大家還覺得李學武辦事就夠狹隘的了,還非得有成果了才付錢。
現在一看,對比胡主任給出的貸款搞科研的建議,李學武還是太仗義了。
張平苦笑著要罵街,罵胡可不當人子。
這個項目能不能拿得下來都還不知道,要是貸款搞科研,萬一沒有成果怎麼辦,一分錢沒賺,還倒欠錢了唄?
李學武就是故意逗樂子,見胡可也逗,便給張平使了個眼色,一起敬了胡可一杯。
胡可倒也光棍,端著酒杯強調道:「喝酒可以,錢一分都沒有。」
「誰要你出錢。」李學武好笑道:「啟動資金我們還是可以談的,來到你胡主任的地盤了,你不表示表示嗎?」
「表示什麼?」胡可疑惑地看向他問道:「什麼叫到我的地盤上了?」
「那就看胡主任怎麼想了。」
李學武一口乾了杯中酒,挑眉說道:「其實吧,我們有塔東機場的方便,要說將合作的研究所放在奉城也不是不行……」
「行,行!沒有問題!」
胡可一聽這話瞬間來了精神,大手一擺強調道:「這個項目我支持了。」
「口頭支持啊?」李學武故意將他,歪了歪腦袋,道:「咱哥倆的關係就無所謂了,人家張所長難得來一回。」
「你這是叫我為難啊。」
胡可苦笑著喝了杯中酒,有些猶豫地放下了手裡的酒杯。
「我就知道這杯酒不好喝啊。」
「這說明您有領導能力啊。」
方艾多會拍馬屁,這會兒開口贊道:「要是沒有您的指導,我們的工作能做得這麼好?」
「可千萬別這麼說,」胡可指了指李學武的方向,道:「漾人家笑喚。」
這東北口音也是沒誰了。
「這樣吧,地皮我來協調。」
他看向李學武講道:「你們的勘查團隊不是還在嘛,順道吧。」
「那我們就挑個好點的。」
李學武嘴角一翹,道:「最好帶辦公樓和車間的那種。」
胡可聽見他這麼說,心裡一緊,趕緊強調道:「不能在市里啊,你挑了我也搞不下來,往你們機場方向去。」
「沒問題,不能讓你徐主任為難。」李學武看了張平一眼,點點頭說道:「張所,那今天咱們暫時就這麼說定了,下來我再讓人聯繫你們。」
直到這個時候,張平才反應過來,李學武是紅鋼集團的領導,鋼飛的合作也好,科研院的合作也罷,都不是李學武親自來負責,敲定大方向就行了。
這種心理落差感還是很強烈的,本以為自己同對方平起平坐,沒想到回頭還是要跟下面的人談。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石油化工學院院長徐鳳林卻不覺得這種落差感有什麼。
他等幾方都談完了,這才舉起酒杯,同李學武說道:「李總,咱們合作的那個項目你還是要多關心關心啊。」
關心什麼?
輪得到李學武關心嘛?
同石油化工學院開展合作的是京城化工在遼東的工業園區。
也就是所謂的北方化工集團,雖然是紅鋼集團投資的,但不參與直接經營,沒什麼直接關係。
徐鳳林這麼說,只能是別有所圖,借著這個話來套別的話呢。
李學武瞅了一眼胡可,這老小子今天真不白來,還想一口吃個胖子?
是覺得自己快要走了,儘快落實幾個項目,還是拿他當土豪了。
「好說,好說。」既然胡可不仁,那就別怪他不義了,李學武端起酒杯笑著示意了胡可,道:「你看許院長都說了,你不得表示表示啊?」
「我這不剛表示完嗎?」
胡可有些遭不住,示意了酒杯道:「咱有酒慢慢喝,有話慢慢說好吧。」
「徐院長要說話呢,你先幹了這一杯。」李學武哪裡會放過他,不等他再說,已經一口悶了杯中酒。
現在胡可騎虎難下,這杯酒他是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了。
三板斧過後,他已經到了強弩之末,再這樣下去,他得趴著出門了。
不行,不能再喝下去了,再特么喝下去連自己答應什麼都記不得了。
「那個,老徐啊,」他擺了擺手,道:「下來你單獨找李總談,啊!」
徐鳳林苦笑,我今天不說,回頭找得著人家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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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這座城市很有影響力?」
因為明天要乘坐飛機,所以夜裡他們是在塔東機場賓館休息的。
安娜貝爾今晚吃的很爽,肚子撐起來了,就懶得動彈。
她歪躺在床上,打量著夜燈下的男人,怎麼看怎麼魅力十足。
李學武眉毛一挑,問道:「在你的心裡,什麼樣才算有影響力?」
「比如……」安娜想了想,示意了周圍的環境道:「擁有一座機場?」
「嗬嗬——」李學武輕笑出聲,強調道:「這座機場可不是我的。」
「但你能支配這裡的資源。」
安娜看著他說道:「雖然在晚宴上我沒聽懂你們在說什麼,但我能看得出來,你是他們的話題核心。」
「這你都能看得出來?」
李學武笑著逗了她一句,見她很是開心地笑著,便解釋道:「或許在他們的眼裡,我手裡的資源是某種機遇。」
「當然是這樣,非常現實。」
安娜點了點頭,翻過身子說道:「這並不可怕,你要懂得如何利用這些資源和需要。」
「你很懂這個?」李學武打量著她,問道:「你的理想是什麼?」
「你覺得我會幹點什麼?」
安娜端詳著他,問道:「在你的心目中,我會成為怎樣的人?」
「一個好姑娘?」李學武笑了笑,說道:「我哪裡知道你有什麼志向。」
「猜呢?」安娜窮追不捨地問道:「或者說你希望我成為什麼樣的人?」
「可以享受生活的人。」
李學武見她挑眉,很是認真地強調道:「這是我的真心話,你得學會享受生活,才能通過工作獲得這種體驗。」
「如果僅僅是單純地往復工作與生活之間,那樣就太機械了。」
「你這麼說好像也對。」
安娜晃動著潔白的小腿,看著天花板說道:「我從來沒思考過這個問題。」
「人不能沒有理想,就像小鳥不能沒有翅膀。」李學武站起身,走到床邊坐下,看著她說道:「你會成為一個成功的人,無論你做什麼,以後也會在你的城市擁有一定的影響力。」
「我又沒將這個當成理想。」
安娜白了他一眼,而後笑了起來,道:「不過聽你這麼一說,我好像還有點動力了呢。」
她伸出手指勾了勾李學武的甩棍,滿眼都是吃飽了撐的惡意。
***
安娜只在內地待了5天,李學武先是在塔東機場送她上了直飛港城的飛機,自己又乘坐紅星一號飛回京城。
這5天李學武儘量抽出時間來陪她,是感謝她的這份主動與直白。
真說起來,他對安娜貝爾能有什麼感情,攏共也就接觸過那麼兩回。
從心態上他也只是覺得對方小女孩一個,只要對方不認真,他又何必矜持得像個姑娘。
從現實角度考慮,安娜不可能來內地生活,他也不可能常駐東德。
安娜應該知道兩人之間是不可能的,這一次來內地也是一種妥協。
既然無法永恆,那就在乎曾經擁有唄。
抱著這種心態,兩人之間相處的自然融洽。
李學武善待安娜還有另外一個原因,那就是她很聰明。
在內地的這幾天,她只是吃喝玩樂,從來不問李學武的工作,也不講她自己的工作,避免了很多麻煩。
周干城幫了個忙,得以讓安娜很舒適地在內地玩了幾天。
送她上飛機的時候,安娜還是有些不舍,想要抱抱李學武,但又礙於在機場,還是努力克制住了。
李學武主動與她握了握手,笑著說了歡迎她經常來玩。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安娜答應都痛快,信誓旦旦地說了,以後還會來。
飛機上,李學武稍作休息,齊言這一次沒有跟著回來。
找秘書的事就這麼擱置了下來,張兢從奉城忙完便直接回了鋼城。
已經十月末了,他在遼東還能待幾天,時間一晃就過去了。
上午的飛機,下午三點不到便降落在了京城機場。
李學武下飛機的時候見到有車來接,卻沒想到是孫健從車上下來。
「秘書長,我來接您。」
孫健是總經理辦公室主任,也是綜合管理部副經理。
由於管委會對機關管理的特殊性,副秘書長兼任了管理部的經理職務,所以副經理就已經很重要了。
當然了,要說孫健來接他也沒什麼,只不過李學武想到了最近的傳聞。
也不知是什麼緣故,孫健同栗海洋搞掰了,甚至鬧到了老李那邊。
因為他不在京城,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只是見孫健站在車邊上抽菸,便在一瞬間想到了這個。
「今天不忙嗎?」
李學武將行李交給了來接他的司機,同孫健點了點頭,道:「先上車再說。」
雖然能乘坐飛機的都不是一般人,但在從機場直接上車的還是少數。
他不想太招搖,但每次集團方面都會安排汽車來機場接他。
「李總去了市里開會,我知道您今天回來,特意跟建昆說了一聲。」
孫健笑著上了副駕駛,並沒有同李學武一起坐在後面。
他還是很有分寸的,尤其是面對李學武,畢竟這是集團領導。
李學武其實不在乎這些,反倒是因為他的舉動瞅了他幾眼。
或許是感受到了這種關注,孫健回過頭介紹道:「今年天冷得早,按照李總的要求,集團已經開始供暖了。」
「是有點冷。」李學武點點頭,淡淡地笑著說道:「感覺比鋼城還冷。」
「那也是很可能的。」孫健看著他說道:「京城的冷空氣都是從北面來的,但北面的冷空氣進不了東北。」
「嗬嗬嗬——」李學武看著他,輕笑著問道:「最近研究起了地理了?」
「沒有,就是聽廣播嘛。」
孫健笑嗬嗬地解釋道:「聯合廣播電台出了一期關於氣象學的科普,剛開始是我愛人聽,我聽了一會也覺得挺有意思的。」
「東北是乾冷。」李學武看向窗外,說道:「京城的冷有的時候是冰寒徹骨的。」
「我沒去過幾次東北。」
孫健聽懂了他的話,遲疑了一下,道:「或許吧,有點像南方的冷?」
「最近有去南方出差嗎?」
李學武跳躍性地看向他說道:「這個時間那邊還熱著呢。」
「那得多靠南了。」孫健回過身子,看向前面說道:「反正我知道的,越州那邊也開始冷了,陰冷陰冷的。」
李學武沒再說什麼,他聽懂了就行,自己不是涼薄之人,該照顧他自然會照顧,但也不會無條件地支持他。
關於他和栗海洋之間的事,在不理解的情況下,李學武是不會開口的。
即便是了解了,他也不會偏幫於誰,要說起來,兩人都是綜合管理部出身,以前還是同事和搭檔呢。
現在栗海洋可是老李的左膀右臂,妥妥的後起之秀,孫健這個時候與對方發生矛盾,一定是有什麼過不去的理由。
只是這理由對孫健來說可能很有價值,但對於其他人來說不見得。
「秘書長,您聽說了嗎?」
孫健忍了好一會兒,見車已經上了公路,這才回過身,看向后座的李學武問道:「勞服公司下掛的那個貿易公司。」
「嗯,怎麼了?」李學武只是隨意地點了點頭,這才問道:「有事?」
「這個……」孫健猶豫了一下,還是解釋道:「勞服公司想將機關總部的物料管理收過去,說是方便管理。」
「就因為這件事?」李學武打量了他一眼,道:「你跟他僵起來了?」
「該是我的工作,我不會放手。」
孫健認真地解釋道:「您應該也知道他是個什麼貨色,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侵占公家的便宜。」
「你是總經理辦公室主任。」
李學武再一次望向窗外,淡淡地說道:「你有權利發表意見。」
「可是……」孫健頓了頓,這才匯報導:「李總的意思好像也是這樣。」
「那就按程序辦唄。」李學武回頭看向他,問道:「怎麼?你捨不得啊?」
「嗨,我能有什麼捨不得。」
孫健故作坦蕩地解釋道:「我就是覺得該我們做的工作,卻被交給了他們,這心裡總是不踏實。」
「嗯,理解,很正常。」
李學武點了點頭,道:「但你也得考慮一下影響,畢竟你現在機關。」
他面色嚴肅地講道:「按實際工作性質和分配需要,只要是對集團好的,那就無所謂誰去幹這件事。」
「你要是有能力,也可以去爭取嘛。」
這話聽在孫健的耳朵里又是另外一個意思了,他是聽出了別樣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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