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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5章 拿門骨,就得過我的路

2026-09-02 09:51:36 作者: 愛打拳的王師傅
  蘇衡的手指停在半空,第三敲遲遲沒有落下。

  暗井口那隻枯瘦的手攤著,掌心裡的短繩濕得發白,半枚木牌垂在繩頭上,牌面那個「路」字被水泡得起了毛邊。

  沒人敢伸手。

  趙小川壓著鬼哨鉛袋,臉色白得厲害,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這牌子……能接嗎?」

  秦遠山沒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那隻手,又看了看蘇衡懸著的指節,額角的汗順著鬢邊往下流。

  「先別接。」雨琦低聲道,「蘇衡第三敲沒落,守位還沒定。」

  蘇衡喉嚨滾動了一下,眼睛死死盯著那隻手。

  那隻手沒有再往前伸,只保持攤開的姿勢。

  指節上有舊傷,皮肉被水泡得發脹,指甲縫裡嵌著灰泥,掌紋里還有一點淡紅的血水。

  蘇衡看了一會兒,聲音啞得快聽不清。

  「是我爹的手。」

  秦遠山臉色更沉。

  「手是真的,東西未必能接。裡面有人聽門,也有人守口。現在多出一塊路牌,說明還有一處路證。」

  蘇洛的黑金古刀橫在身前,刀鋒沒有對著那隻手,而是壓在門骨鉛包旁邊。

  「路證是什麼?」

  秦遠山道:「舊宅井路不是通道,是認人的規矩。門骨管門,口碗管聲,路牌管走。誰拿路牌,誰就得按牌上的路走。」

  趙小川咽了口唾沫。

  「也就是說,拿錯了,就自己送進去?」

  「差不多。」秦遠山壓著門眼,手指因用力發白,「而且路牌不能過活人手。過手就認人。」

  雨琦看向蘇衡。

  「你父親把牌子遞出來,不是讓你接。他是在告訴我們還有一條路。」

  蘇衡閉了閉眼,強行把視線從那隻手上挪開。他懸著的指節慢慢往下壓。

  「先敲。」

  雨琦鬆開扣著他手腕的力,卻沒有完全退開。

  「慢一點。」


  第三下終於落地。

  篤。

  這一聲很輕,卻把後室里所有雜音都壓了下去。

  井門沒有頂起。

  口碗沒有跳。

  暗井口那隻手微微一顫,掌心裡的短繩也跟著抖了一下,卻沒有縮回去。

  秦遠山等了三息,才用指尖在地上點了一下。

  「人成。」

  蘇衡整個人往旁邊一沉,守龕人趕緊扶住他。

  雨琦也伸手託了一把,才沒讓他跪到水痕里。

  蘇衡喘了幾口氣,抬眼看向暗井口。

  「現在能問路。」

  秦遠山皺眉:「問誰?」

  蘇衡看著那隻手。

  「問牌。」

  趙小川愣住:「牌還能回答?」

  蘇衡扯了扯嘴角,牽動唇邊傷口,疼得眉頭一皺。

  「不能說,會指。」

  雨琦立刻明白過來。

  「用敲問,不用手接。」

  她從證物包里取出一根細鉛針,遞給蘇洛。

  「用這個撥木牌,別碰繩。」

  蘇洛沒有接鉛針。

  「太輕。」

  他把黑金古刀翻過來,用刀背前端貼近地面,慢慢送到那隻手前。

  刀背剛靠近半尺,暗井裡就傳來一道急促的水聲。

  那隻枯瘦的手往前動了半寸。

  蘇衡立刻開口:「別碰刀。」

  那隻手停住了。

  蘇洛也停住。

  雨琦看見那隻手的指尖開始發抖,低聲問:「它聽得懂?」

  蘇衡搖頭。

  「他聽得懂,但他很難控制。」

  秦遠山道:「供聲位被壓著,能伸出手已經是在硬撐。不能拖太久。」


  蘇洛把刀背壓低,只碰到半枚木牌的下沿,沒有碰到繩子和掌心。

  木牌被輕輕撥了一下,繩頭從手掌邊緣滑出,落到石面上。

  那隻手的指節猛地蜷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麼,最後還是慢慢鬆開。

  蘇衡眼眶又紅了,卻沒有喊。

  雨琦看了一眼他,聲音壓得很低。

  「問。」

  蘇衡扶著牆站穩,指節落地。

  篤。

  他啞聲道:「路在不在井門外?」

  木牌沒有動。

  反扣口碗裡傳來很輕的一聲水響,隨後歸於安靜。

  蘇衡又敲。

  篤。

  「路在暗井裡?」

  木牌突然轉了一點,牌面朝向許三更退回去的那條黑暗窄道。

  趙小川頭皮一麻。

  「還真指了。」

  秦遠山立刻道:「不是進暗井。問清楚,是從暗井走,還是借暗井找門。」

  蘇衡點頭,正要開口,暗井深處忽然傳來一道干啞聲音。

  「路牌歸我。」

  這聲音不是許三更,也不是剛才聽門人的聲音。

  更低,喉嚨里像含著沙。

  阿蠻刀尖立刻壓到暗井口前。

  「誰?」

  那隻枯瘦的手猛地往回縮了半寸,木牌卻留在原地。

  黑暗裡有東西拖著地面動了一下,距離很近。

  蘇衡臉色變了。

  「別讓它拿牌。」

  蘇洛刀背一壓,直接把半枚木牌按在石面上。

  下一息,黑暗裡伸出另一隻手。

  那隻手比蘇文照的手粗一些,指骨很長,心有一道橫裂的舊疤。

  它沒有抓人,直直抓向木牌上的短繩。

  阿蠻短刀落下,刀背砸在那隻手的腕部。

  啪。

  那隻手縮了一下,卻沒退,五指猛地扣住刀背,指甲和刀身摩出刺耳聲。

  阿蠻眼神一冷,手腕下壓。

  「松。」

  黑暗裡的干啞聲音低低笑了一下。

  「守口的歸口,聽門的歸門,走路的歸我。你們拿門骨,就得過我的路。」

  秦遠山臉色難看。

  「路夫。」

  趙小川苦著臉:「這又是哪一位?」

  秦遠山盯著那隻手,聲音急促:「舊宅里引路的人。活人進宅,死人出宅,都得過路夫。他不靠聲,不守門,他認腳印。」

  雨琦立刻低頭看地面。

  後室里到處是水痕、灰痕、血點,還有他們剛才來回移動留下的濕腳印。

  許多腳印重疊在一起,最靠近暗井口的,是蘇衡剛挪過去半步留下的印子。

  那隻手的指尖,正一點點朝蘇衡的腳印摸去。

  雨琦短棍一橫,壓住腳印前方。

  「他要抓蘇衡的路。」

  蘇衡想退,卻剛好踩到名證旁邊,腳下一軟。

  蘇洛冷聲道:「別動。」

  蘇衡停住。

  路夫的手指已經碰到水痕邊緣。

  那水痕輕輕一震,蘇衡腳下也跟著一沉。

  趙小川急道:「蘇衡叔腳要陷了!」

  雨琦回頭一看,蘇衡的鞋底下方,石面不知什麼時候濕了一圈。

  水從石縫裡滲出來,沿著他的鞋邊往上爬。

  蘇洛刀鋒一轉,正要去截水,秦遠山急聲攔住。

  「不能砍腳印!砍了路斷,人會丟位。」

  「那怎麼弄?」

  「蓋印。」

  雨琦立刻道:「用誰的印蓋?」

  秦遠山咬牙道:「不能用活人腳。用門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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