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衡臉色一白。
雨琦立刻打斷:「別讓他只說姓。全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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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洛眼神沉下。
「全名。」
許三更死死瞪著他。
「你真想聽?」
蘇洛道:「我問的是他,不是我。」
許三更裂開的嘴停了半息。
蘇衡抬手,在地上寫。
父名,不接。
蘇洛看了一眼,隨即開口:「斷三更,你守的供聲人叫什麼?」
這一次,許三更避不開了。
口釘在鉛袋裡發出一聲尖響,許三更整張臉往前一扯,像被無形的線拉住。他的嘴被迫張開,黑水順著下巴流到衣襟上。
「蘇……文……照。」
蘇衡閉上眼,肩膀輕輕一顫。
黑暗深處,反扣的口碗裡傳來一聲很輕的敲擊。
篤。
真。
秦遠山呼吸一沉。
「供聲人定名了。」
雨琦立刻問:「定名之後怎麼壓回去?」
蘇衡睜開眼,眼底發紅,卻比剛才穩。他寫了兩個字。
還釘。
雨琦看向鉛袋裡的口釘。
「把口釘打回許三更嘴裡?」
秦遠山臉色難看。
「要打回去,但不能用手。釘一回口,他就認回自己的嘴。可他會掙,釘偏了就會散口,散口就全屋借聲。」
趙小川聲音發苦:「這活誰干?」
所有人都看向蘇洛。
蘇洛把黑金古刀從黑灰上抬起半寸。
灰已經被壓成硬塊,斷香根部裂開,卻沒斷。
換路被截住,暫時不會回流。
雨琦看著他左腕的傷,眉頭微緊。
「你還能握穩?」
蘇洛淡淡道:「能。」
「別用刀刃。」秦遠山提醒,「用刀背送釘,聲釘斷頭校口,口釘必須進原位。」
雨琦迅速取出聲釘斷頭,遞給蘇洛。
蘇洛沒接。
「你校。」
雨琦看他一眼。
這不是逞強的時候。
許三更的嘴會借聲,蘇洛一靠太近,最容易被引。
她靠近也危險,但她沒有蘇洛身上的名債,反倒少一層牽扯。
「我校口,你送釘。」雨琦道,「阿蠻壓線。秦教授壓門眼。趙小川,鬼哨壓住坐井釘外的水痕。蘇衡別開口,只敲真假。」
蘇衡點頭。
許三更察覺他們要動,開始往後掙。
腳踝黑線被阿蠻釘住,發出濕滑的摩擦聲。
他那張臉已經變得更黑,只有嘴還清楚,裂口一張一合,試圖擠出聲音。
「蘇洛……你娘……」
雨琦一棍敲在木案邊緣。
咚。
口碗震了一下,許三更的聲音被壓斷。
雨琦冷聲道:「你現在只剩自己的口,少借別人。」
蘇洛彎腰,用黑金古刀刀背挑起鉛袋。
阿蠻鬆開袋口一線,口釘露出半截,立刻想往外躥。
蘇洛刀背一壓,把口釘卡在刀背與鉛袋邊緣之間。
口釘細小,上面全是黑水。釘頭刻著「口」,釘尾還有一圈紅痕,正輕輕跳動。
秦遠山提醒:「釘頭朝里,釘尾朝外。別讓釘尾先碰他唇,不然他能反咬一句。」
蘇洛手腕一轉,刀背穩住口釘。
許三更突然彎腰,張嘴朝阿蠻腳邊咬去。
阿蠻早有防備,短刀下壓,直接把黑線壓進石縫。
許三更喉嚨里發出無聲慘叫,身子被迫抬起。
雨琦趁機上前,聲釘斷頭抵住他下頜。
那皮肉一碰到聲釘斷頭,立刻冒出黑水。
「張嘴。」
許三更死死閉嘴。
雨琦壓低聲:「蘇衡,問他第三句。」
蘇衡抬眼,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不能長說,只能用最少的字逼許三更開口。
蘇衡盯著許三更,啞聲問:「誰換我?」
許三更閉緊的嘴猛地一抖。
蘇洛眼神也沉了一下,卻沒有追問。
這句問的不是蘇洛身世,不會直接落蘇洛口證。
問換人,逼的是許三更的舊帳。
許三更不想答,可他剛認了斷三更,又認了守蘇文照,此刻被蘇衡問到換路,口證連上,嘴自己開了一線。
「蘇……」
雨琦立刻把聲釘斷頭頂進那一線唇縫,卡住他的口位。
「現在!」
蘇洛刀背送出。
口釘貼著刀背滑入許三更口中。
許三更猛地掙扎,嘴裡發出一聲尖響。
那聲沒有成字,卻震得門眼黑氣翻起,秦遠山差點壓不住還舌牌。
「快!」
雨琦咬牙,聲釘斷頭往上一挑,校準口釘原位。
蘇洛刀背一沉。
叮。
口釘被打回許三更嘴裡。
許三更整張臉僵住。
他嘴唇張著,口釘釘在舌根前方,釘尾露在外面,黑水順著釘尾往下滴。
滴到地面時,沒有再爬向門眼,只在原地縮成一小點。
蘇衡立刻敲地。
篤。
真。
秦遠山長出一口氣。
「壓回去了。」
許三更的身子開始往後縮,不是他自己退,而是腳踝黑線往暗井裡收。
他臉上終於露出懼意,眼窩死死盯住蘇洛,嘴被口釘壓著,只能發出含混的聲。
「蘇……家……帳……」
雨琦冷聲道:「他還想留尾聲。」
蘇洛抬刀,用刀背壓住許三更的釘尾。
許三更整個身子猛地一抖。
蘇洛盯著他,一字一句道:「許三更,咽回去。」
口釘被刀背壓得往裡一沉。
許三更喉嚨滾動,所有含混聲都被硬生生吞回去。
他的臉開始後退,濕發重新遮住五官,舊布鞋一點點沒入黑暗,只剩腳踝那根黑線還被阿蠻壓著。
蘇衡抬手,敲了兩下。
篤,篤。
阿蠻看向雨琦。
雨琦問:「放線?」
蘇衡點頭,又寫。
讓他回口位。
秦遠山確認道:「對,口釘回位,得讓他退回原處。黑線不放,他會在門口散。」
阿蠻這才把刀尖抬起半寸。
黑線嗖地縮回黑暗。
許三更的最後一點衣角也消失了。
窄道深處安靜下來。
沒有腳步聲,沒有假蘇懷的笑聲,只有反扣口碗下傳來的細微水響。
趙小川壓著鬼哨,整個人都快貼到地上了。
「這回算完了嗎?」
秦遠山沒有立刻答。
他看向門眼,還舌牌穩穩貼著,黑氣縮在門縫裡沒有再冒。
木案上的斷香沒有繼續裂,黑灰被壓成一塊硬痕。
「許三更被壓回去了,但坐井釘還沒解。」
趙小川臉垮下來。
「我就知道。」
雨琦走到蘇衡身前,蹲下看他腳踝下的兩枚銅釘。
坐井釘很細,釘頭貼著皮肉,另一端沒入石縫。
剛才黑水幾次想爬過來,釘身已經發黑。
若再拖,蘇衡的腳恐怕會被釘死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