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2章 北井灰線

2026-08-28 14:08:06 作者: 愛打拳的王師傅
  蘇洛看著那枚銅片。

  「那就讓它留在他手裡。」

  「留不住。」雨琦低聲道,「他會鬆手。」

  話音剛落,黑暗裡的那隻手忽然一松。

  

  銅片從指間滑下。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許錢往地面落。

  蘇洛抬刀已晚,刀鋒一挑,只能截住半道黑水,沒碰到銅片。

  雨琦反應更快。

  她手裡的短棍往前一頂,用棍端壓住銅片邊緣。

  叮。

  銅片沒有落地,被她卡在短棍和石壁之間。

  她手腕一沉,臉色立刻白了一分。

  「有東西拽。」

  蘇洛一步上前,刀背橫壓在短棍上方。

  「鬆手。」

  「不能松。」

  雨琦盯著銅片,「我一松,它就落地。」

  蘇洛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

  短棍另一端已經被黑水浸濕,水沿著棍身往她指間爬。

  雨琦的指節繃得很緊,卻沒有退。

  蘇洛抬眼看向黑暗。

  「你想要手,我給你。」

  他說完,左手從刀柄上鬆開。

  雨琦瞳孔一縮。

  「蘇洛!」

  蘇洛沒有碰許錢。

  他左腕往刀鋒上一壓,黑金古刀劃破皮膚,幾滴血順著刀背落在短棍前端。

  血一落下,黑水立刻縮了一截。

  銅片上的許字也暗了半分。

  窄道深處那人終於變了聲。

  「麒麟血。」

  秦遠山也愣了一下,隨即沉聲道:「有效,但不能多用。血一出,井也會認他。」

  蘇洛面無表情。


  「認不到。」

  他把刀背往下一壓,短棍穩住,雨琦趁機抽出鉛封袋,用袋口從側面一套,將許錢連同短棍端頭一起罩住。

  「別動。」

  雨琦動作很穩,把鉛封袋口慢慢擰緊,直到銅片完全被包住,才把短棍抽出來。

  黑水被鉛袋鎖住。

  地上的水痕也不再往門眼爬。

  趙小川長出一口氣。

  「這錢真夠邪門。」

  阿蠻看著窄道深處,冷聲道:「手縮回去了。」

  那隻纏黑布的手果然已經收回黑暗,只剩一截黑布還露在外面。

  蘇衡眼裡的急意卻沒少。

  他抬起手指,又在地上寫。

  別拿錢。

  雨琦低頭看鉛封袋裡的許錢。

  袋子正輕輕發抖。

  「他不是怕我們拿,是怕這錢認我們。」

  秦遠山點頭。

  「許錢有兩半。剛才孩子身上半枚,匣里一枚,現在這枚帶許字。若是拼齊,許洛的名就完整了。」

  蘇洛看向孩子。

  孩子被趙小川護在灰線外,臉色白得厲害。

  他低頭摸了摸胸口,發現那根引門線斷了,才稍微緩了一點。

  「我身上還有嗎?」孩子問。

  雨琦沒讓他靠近。

  「別動。我看。」

  趙小川扶著孩子,把他轉了半圈。

  阿蠻抬燈照過去。

  孩子後頸、腰側、袖口都沒有線,只有腳踝處有一道勒痕。

  雨琦看見後,眉頭一皺。

  「鞋脫了。」

  孩子愣了一下,馬上照做。

  鞋底是濕的,裡面塞著一小團黑紙。

  趙小川一看,臉色就變了。

  「這還有東西?」


  雨琦遠遠伸手。

  「別用手拿,用夾子。」

  趙小川趕緊從包里翻出證物夾,小心夾出那團黑紙。

  黑紙展開後,上面寫著兩個字。

  許兒。

  孩子看見這兩個字,眼眶立刻紅了。

  「他們一直這麼叫我。」

  蘇洛看了那張紙一眼。

  「燒了。」

  秦遠山立刻道:「不能燒,燒了就是送。」

  雨琦把鉛袋遞過去。

  「封起來。」

  趙小川忙不迭把黑紙塞進鉛袋,手指發抖,嘴上還忍不住念叨。

  「這許家認孩子認得也太省事了,紙一塞,錢一掛,人就歸他們了?」

  秦遠山沉聲道:「舊井認的不是人,是名口。只要有人替他叫,東西就能落帳。」

  蘇洛眼神冷下。

  「那就讓它沒人叫。」

  窄道深處忽然響起一聲輕咳。

  那不是剛才那個啞聲。

  更近,也更清。

  蘇衡猛地抬頭。

  守龕人也往前一步,臉上血色徹底褪去。

  雨琦立刻橫棍。

  「誰?」

  黑暗裡沒有立刻回答。

  滴水聲又響了。

  滴。

  滴。

  隨後,一道蒼老的聲音從更深處傳來,斷斷續續。

  「別……開……後井……」

  秦遠山臉色一變。

  「還有活口。」

  蘇洛看向蘇衡。

  「他是誰?」

  蘇衡眼睛發紅,卻無法說話。

  他指尖在地上用力劃,劃得指甲都翻了。

  父。

  雨琦呼吸一頓。

  「你父親?」

  蘇衡閉了閉眼,點頭。

  趙小川張了張嘴,沒敢接話。

  秦遠山聲音發沉:「蘇衡的父親,當年不是已經……」

  守龕人忽然抬手,連敲兩下。

  篤,篤。

  他搖頭。

  沒死。

  雨琦盯著窄道深處,手裡的短棍握得更緊。

  「蘇懷拿蘇衡壓門,把他父親關在更裡面供聲。」

  秦遠山喉結動了動。

  「這就說得通了。為什麼蘇衡一直不肯開口,為什麼他看見那人會失控。裡面那位,是最早的口證。」

  蘇洛的目光沒有離開黑暗。

  「他能出來嗎?」

  蘇衡猛地搖頭。

  守龕人也搖頭,抬手指向木案上的灰碗,又指向井門門眼。

  秦遠山看懂後,臉色難看。

  「不能直接帶出來。他是供聲人,一動,後井就開。」

  雨琦低聲問:「那現在能做什麼?」

  蘇衡低下頭,在地上寫。

  斷碗線。

  雨琦回頭看向木案。

  灰白色小碗還放在那裡,碗底黑水裡那截黑線已經露出半寸,正慢慢往外卷。

  剛才那隻手鬆許錢,就是為了逼他們分神,讓碗線繼續出來。

  「他真正要開的不是這道門。」雨琦說,「是碗底。」

  秦遠山立刻走近一步,抬燈照碗。

  碗底黑水裡,除了黑線,還有細小字跡在浮。

  藉口還身。

  這四個字下方,慢慢又浮出兩個字。

  開井。

  趙小川看得背後發涼。

  「這碗是開關?」

  「是口碗。」秦遠山壓低聲音,「舊時壓口用碗,碗裡裝聲水,線連舌根。誰動碗,誰替裡面那個人開口。」

  雨琦問:「怎麼斷?」

  秦遠山沒立刻答,看向蘇衡。

  蘇衡指了指自己嘴上的黑線,又指向守龕人,最後指向蘇洛左腕。

  雨琦皺眉。

  「要用血?」

  蘇衡搖頭,又點了一下黑金古刀。

  秦遠山明白了。

  「不是用血,是用刀背壓線。黑金古刀壓過北井灰線,能斷它的走口,但不能砍。」

  蘇洛開口:「我來。」

  雨琦立刻攔住。

  「你一靠近碗,它會叫你。」

  「叫就叫。」

  「它叫的不是你,是你想聽的人。」

  蘇洛沉默一息。

  蘇衡忽然抬手,敲了一下鐵環。

  篤。

  他看著蘇洛,眼神很重。

  雨琦看向秦遠山。

  「什麼意思?」

  秦遠山低聲道:「蘇衡說,他來聽。」

  蘇衡點頭。

  雨琦臉色一變。

  「不行。你現在嘴被封著,再聽一次,封口線可能直接入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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