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5章 我只撐一息

2026-08-13 00:44:43 作者: 愛打拳的王師傅
  雨琦問:「你能劃掉那行字?」

  蘇守衡道:「能劃一筆。」

  蘇洛皺眉,「一筆不夠。」

  「夠。」蘇守衡咳了一聲,「劃掉『子』。父線斷,懷帳不成。」

  門的方向,遠遠傳來哨口的低鳴。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嗚——

  趙小川臉色一白,「它在叫!」

  周臨急聲道:「前廳門縫擴大!哨口快被拖進去了!」

  雨琦立刻抱起陶罐,「回前廳!」

  蘇守衡的腕骨從井壁中脫出一半,黑線仍纏著根部。

  聞清禾急道:「線沒斷!」

  蘇洛上前,黑金古刀落下。

  「別斬骨!」蘇守衡低喝。

  蘇洛刀鋒一偏,只斬黑線。

  黑線斷開,腕骨落入秦遠山準備好的骨夾中,那截無名指還牢牢扣著腕端。

  蘇守衡的聲音低了下去,「一息。到門前,我只撐一息。」

  雨琦道:「夠。」

  趙小川咬牙轉身,「那就跑,跑慢了我哨口沒了,帳也翻了!」

  眾人再度沖向前廳。

  前廳門前,哨口已經被拖到門縫邊,硃砂線斷了一圈,只剩最後半圈還掛在刀痕上。

  門內黑色祖帳門開得更大。

  族譜末端,那行新墨快要幹了。

  蘇懷之子,蘇洛。

  雨琦把陶罐壓在門前三步外,「南知白作證!」

  聞清禾將骨夾遞向門縫,「守帳手歸位,劃帳!」

  門內怒吼炸開。

  「蘇守衡,你敢!」

  骨夾中的腕骨猛地抬起。

  一截無名指探入門縫。

  蘇洛同時抬刀,刀背壓住門板,不讓祖帳門徹底合上。

  雨琦門契壓在他腕口,死死擋住麒麟血。


  蘇守衡的聲音在門內響起。

  「我守錯四十年,今天改一字。」

  那截無名指蘸著白灰,狠狠劃向族譜末端。

  不是劃蘇洛。

  不是劃蘇懷。

  只劃那個「子」。

  一筆落下。

  「子」字裂開。

  整行新墨瞬間散成黑血,從族譜上往下流。

  門內傳來悽厲的咳聲。

  祖帳門猛地回縮,夾住那截腕骨。

  聞清禾臉色大變,「衡叔!」

  蘇守衡卻笑了一聲,聲音很輕。

  「別拉。帳還沒完。」

  咔。

  腕骨斷在門縫裡。

  那截歸位的無名指掉回門外,指尖還在地上寫了最後兩個字。

  父骨。

  雨琦低頭。

  無名指又艱難劃出第三個字。

  灶。

  趙小川喘得胸口發疼,「又回灶房?」

  蘇洛盯著那扇重新閉合的前廳門,黑金古刀緩緩入鞘。

  門內,那道屬於蘇懷的聲音低低響起,帶著壓不住的恨。

  「你們找不到的。」

  陶罐里,南知白的玉片輕輕一響。

  叮。

  雨琦抬眼,看向南牆方向。

  舊灶房的門,不知何時又開了一條縫。

  這一次,門縫裡透出的不是灰。

  是一點微弱的紅光。

  趙小川咽了口唾沫,「剛才不是說不能說那個字嗎?」

  阿蠻提起木匣,「那就別說。」

  蘇洛握住刀柄,聲音沉穩。

  「去灶下。」

  舊灶房的門縫裡,紅光一跳一跳。


  沒有熱氣。

  反而更冷。

  青石道上的灰被那點紅光壓住,貼在地面不動。

  前廳門後還在咳,聲音遠了些,卻沒有消失,像被那扇祖帳門硬生生壓回了深處。

  趙小川站在原地,抱著失而復得的哨口,臉白得發青。

  「我先聲明,我沒有說那個字。」

  阿蠻把木匣提到腰側,硃砂線重新繞緊,「沒人問你。」

  「我怕它追責。」趙小川喘了兩口氣,「這宅子記性太好,我嘴欠,它肯定記。」

  雨琦看向舊灶房,「都別靠門縫。紅光在灶下,不在門上。」

  秦遠山走到她身邊,低聲道:「蘇守衡最後寫父骨灶。父骨如果真在灶下,剛才我們取出來的陶罐只是證,不是骨。」

  聞清禾抱著陶罐,眼眶還紅著,聲音卻穩了些,「南知白封灰罐里下層灰寫七非衡,說明那不是蘇守衡,也不是七子父骨。真正父骨可能被藏在灶下更深處。」

  馮書年咽了口唾沫,「可舊檔案里沒有灶下二層記錄,封灶那年只寫了『灶中有聲』。」

  蘇洛盯著門縫裡的紅光,「不是灶中。」

  雨琦看他,「你聽見了?」

  「在灶下敲。」

  話音剛落,舊灶房裡傳出一聲輕響。

  篤。

  接著又是一聲。

  篤。

  第三聲遲遲沒有來。

  趙小川手一緊,「它少敲了一下。之前開灶都是三下。」

  聞清禾臉色微變,「兩下不是開灶,是催灰。」

  秦遠山問:「催什麼灰?」

  「催活灰。」聞清禾低聲道,「灶下如果還有一層,裡面未必是死骨。可能有被火帳吊著的一口活氣。」

  趙小川僵住,「蘇守衡說半活,父骨也半活?」

  雨琦看了他一眼,「別替它下定義。」

  趙小川立刻閉嘴,過了一息又小聲補了一句,「我不定義,我只是害怕。」

  周臨從後井方向趕來,肩上還帶著水痕,「井壁封住了。蘇守衡的斷腕被門吃了一半,剩下那截無名指還在匣里?」

  阿蠻掀開木匣一線。

  匣內,那截無名指伏在灰泥里,指尖發黑,已經不動了。

  指骨上的「衡」字裂開一半,白灰蓋在上面,沒有散。

  聞清禾看了一眼,聲音低下去,「它還能用一次嗎?」

  雨琦搖頭,「不能賭。它剛劃斷父線,已經被祖帳門咬過。」

  蘇洛道:「灶下不用它開。」

  聞清禾皺眉,「不用手鑰,怎麼開?」

  蘇洛抬起左腕。

  殘哨沒有亮,但門尾紋在皮下緩慢收緊,像被什麼東西抓住了尾端。

  雨琦臉色一沉,「不行。」

  蘇洛看她,「它在認我。」

  「所以更不行。」雨琦往前一步,擋住他半邊身子,「認你,不代表它讓你開門。蘇懷想讓父骨沖你,許帳想讓你補,祖帳門還沒閉死。你現在伸手,就是把三條線放到一處。」

  趙小川立刻點頭,「雨院長說得對。先生,你今天已經被點名太多次了,建議休息。」

  蘇洛看向灶房,「不伸手。」

  雨琦目光沒松,「那你想怎麼做?」

  「用鬼哨問路。」

  聞清禾立刻變了臉色,「剛才半聲已經讓你被骨灰記了一口氣。再問,灶下會記第二口。兩口氣成線,你會被灶灰當成歸人。」

  趙小川吸了一口涼氣,「歸人是什麼?」

  阿蠻冷冷道:「少問。」

  「我知道了,不是好詞。」

  秦遠山沉默片刻,「有沒有替代辦法?」

  聞清禾看向陶罐,「用南知白的白灰問灶下。

  她封過第一層灰,或許能引開火帳。」

  陶罐內的玉片輕輕一響。

  叮。

  罐口上層白灰浮起一絲,在罐沿邊壓出兩個字。

  不夠。

  雨琦蹲下看字,「還缺什麼?」

  白灰繼續動。

  舊火。

  聞清禾臉色更白,「舊灶房問灶下,要有舊火引路。」

  趙小川猛地抬頭,「不能說那個字吧?」

  「現在不是說,是用。」聞清禾聲音發緊,「但舊灶無火,火帳被封。剛才那點紅光,可能就是舊火。」

  周臨皺眉,「紅光在門縫裡。要取?」

  蘇洛道:「我取。」

  雨琦直接否定,「你不取。」

  蘇洛看著她,沒有說話。

  雨琦轉頭看向阿蠻,「硃砂線能不能套?」

  阿蠻看了門縫一眼,「能套,但不知道套出來是什麼。」

  趙小川乾笑,「這句話聽起來很專業,也很不吉利。」

  秦遠山沉聲道:「先試線,不讓人進門。」

  阿蠻把木匣交給周臨,抽出一段新硃砂線。

  線頭綁上一枚銅錢,銅錢是剛才從井壁滾出的那枚,背面刻著「前廳祖帳」。

  聞清禾急道:「這枚錢帶許帳,不能碰紅光。」

  阿蠻手停住。

  雨琦問:「換什麼?」

  聞清禾從包里取出一枚清禾骨牌的碎角,「用這個。骨牌不帶帳,只壓灰。」

  阿蠻接過碎角,綁在線頭,手腕一抖,硃砂線貼著地面滑向舊灶房門縫。

  線頭剛靠近紅光,門內立刻傳出一陣細碎聲。

  那不是灶響。

  是很多指甲在刮磚。

  趙小川後退半步,「我覺得它不太歡迎。」

  阿蠻手腕一沉,「有東西勾線。」

  硃砂線忽然繃直。

  門縫裡的紅光猛地變亮,照出門內一小片地面。

  地面上,全是灰里的腳印。

  有活人腳。

  有骨腳。

  還有一串很小的腳印,從中灶前一直走到門口,又退了回去。

  馮書年舉燈的手抖了抖,「小孩腳印?」

  聞清禾喉嚨一緊,「不一定是小孩。骨縮之後,也會留下小腳印。」

  趙小川壓著嗓子,「你們能不能別把知識講得這麼嚇人?」

  蘇洛忽然開口,「別拉。」

  阿蠻本來已經準備收線,聞言立刻停住,「怎麼?」

  蘇洛看著門縫,「線頭後面有手。」

  門內紅光一跳。

  硃砂線盡頭,果然慢慢伸出一截指尖。

  不是乾枯手。

  那指尖有皮,有指甲,指甲縫裡全是灰。

  它沒有抓線,只輕輕按著清禾骨牌碎角,往門外推。

  雨琦眼神一緊,「南知白?」

  陶罐里的玉片響了一下,罐中白灰卻沒有寫字。

  聞清禾立刻低聲提醒自己,「未驗。」

  那截指尖在門檻內側灰里寫。

  別取紅。

  雨琦盯著那幾個字,「為什麼?」

  指尖繼續寫。

  紅是眼。

  趙小川嘴唇一哆嗦,「誰的眼?」

  指尖停了。

  門內深處,傳來第三聲敲擊。

  篤。

  紅光驟然縮小,最後只剩一點,嵌在中灶下方的黑洞裡,遠遠看去,位置正對著人眼。

  蘇洛握緊刀柄,「有東西醒了。」

  雨琦沉聲道:「所有人退半步。」

  眾人退開。

  舊灶房門卻自己開得更大。

  門軸無聲,門後冷灰一層層往外涌,卻被門檻擋住,沒有越出。

  三口灶還在原位,中灶裂開的黑磚後方,圓形石蓋半開,灶下黑洞裡透出一點紅。

  那點紅沒有照亮灶房,只壓住一小塊灰。

  灰里插著一根骨針。

  骨針上纏著一縷黑髮。

  聞清禾一看見黑髮,臉色瞬間變了,「南知白的發?」

  陶罐里的玉片急響。

  叮,叮,叮。

  罐中白灰衝出一小撮,落在門檻前,寫得很急。

  發不屬我。

  秦遠山臉色沉下,「不是南知白,那是誰?」

  白灰散了。

  門內那截指尖沒有再寫,只縮回灶下黑洞。

  雨琦深吸一口氣,「它不讓取紅,但父骨線在灶下。紅是眼,說明有人借這點舊火看著灶下。我們得先遮眼。」

  趙小川抱緊哨口,「怎麼遮?吹滅?」

  聞清禾立刻道:「不能吹。舊火不能用氣吹,吹了會認你一口氣。」

  趙小川點頭,「那我不吹,我現在一口氣都很值錢。」

  阿蠻看向雨琦,「用灰蓋?」

  「普通灰不行。」聞清禾道,「要用不認帳的灰。」

  馮書年弱弱舉手,「什麼灰不認帳?」

  聞清禾看向蘇洛手裡的黑金古刀,「刀灰。」

  趙小川愣住,「刀還有灰?」

  蘇洛已經明白,抽刀出鞘。

  黑金古刀剛才斬過黑線、壓過祖帳門,刀背上沾著一層極薄的白灰和黑泥。

  那不是普通灰,是被刀鋒斷過名的灰。

  雨琦看向蘇洛,「可以刮,但不能用你的血。」

  蘇洛點頭,「嗯。」

  她從包里取出骨夾,伸到刀背上,小心刮下一點灰,落入一張黃紙中。

  黃紙立刻發沉。

  聞清禾低聲道:「刀灰只能蓋一息。蓋住紅眼後,必須馬上看清灶下有什麼。」

  秦遠山安排道:「馮書年記錄,周臨照明壓牆,不照紅光。阿蠻壓門,趙小川哨口待命。雨琦主判,蘇洛只動刀。」

  趙小川小聲道:「我什麼時候不用待命?」

  阿蠻道:「你不待命時,更危險。」

  「那我待著。」

  雨琦走到門前三步,黃紙夾著刀灰,手指停在半空。

  蘇洛站在她右後方,刀尖垂地,「我進去。」

  雨琦沒有回頭,「你站住。」

  「我看得清。」

  「我也看得清。」雨琦語氣很穩,「你進去,它會先看你,不看灰。」

  蘇洛沉默了一息,「門內有骨腳。」

  「我知道。」雨琦把清禾骨牌壓在掌心,「我有防身功夫,不是擺設。」

  趙小川立刻低聲道:「雨院長這話說得很帥。」

  阿蠻掃他。

  趙小川補道:「我小聲帥。」

  雨琦沒有笑。

  她一腳踩住門檻外的刀痕,身形壓低,黃紙往門內一送。

  刀灰落下。

  紅光一暗。

  舊灶房裡所有灰聲同時停住。

  「照!」

  周臨的低光燈壓入灶下黑洞。

  眾人終於看清,石蓋下方不是一層灰。

  是一個窄井。

  井壁用黑磚砌成,磚縫裡全是白灰。

  窄井底部,橫著一具很小的骨架。

  骨架缺頭,雙手交疊在胸前,指骨都在,卻沒有無名指。

  它身下壓著一塊木牌。

  木牌上有兩個字。

  父骨。

  趙小川瞪大眼,「這就是父骨?怎麼這么小?」

  聞清禾聲音發顫,「不是小,是被縮骨燒過。骨齡不能用大小判。」

  雨琦盯著骨架胸口,「頭骨不在。無名指也不在。」

  蘇洛聲音很低,「無名指在匣里。」

  阿蠻立刻看向木匣。

  匣內那截無名指突然動了一下。

  咔。

  指尖朝著舊灶房方向彎起。

  聞清禾搖頭,「不對,蘇守衡的無名指剛才歸過腕骨。它是守帳手,不該屬於父骨。」

  秦遠山沉聲道:「除非蘇守衡守的,就是父骨缺指。」

  雨琦看向灶下骨架,「木牌是誰寫的?」

  馮書年舉著記錄板,聲音發緊,「字跡和祖帳門族譜上的新墨不一樣,更老。像四十年前舊檔案筆跡。」

  聞清禾閉了閉眼,「南知白。」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