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內骨筆停住。
蘇洛刀尖仍壓在門內三寸處,「誰改?」
陶罐里的聲音斷續,「懷……還有……衡……」
聞清禾臉色驟變,「蘇守衡參與了?」
門內立刻傳出咳嗽,那聲音又變回蘇守衡。
「清禾,別聽罐里的,她也被寫過。」
聞清禾眼神痛了一下,但還是後退半步,「未驗。」
趙小川小聲道:「聞老師這一句說得真不容易。」
雨琦看向陶罐,「南知白,若你要作證,只說證,不說人名。」
陶罐內沉默。
隨後,上層灰白骨灰從罐口浮起一點,落在地上,慢慢壓出一行字。
灰層三,骨不屬許。
馮書年立刻低頭翻記錄板,「灰層三……我記得舊檔案里有採樣編號!」
秦遠山看向他,「說重點。」
馮書年手忙腳亂翻到一頁,「四十年前,南區灶房灰層三,記錄人南知白,備註:混入男性骨灰,年齡不符,血屬不明。後面這頁被劃掉了。」
雨琦問:「劃掉人是誰?」
馮書年臉色難看,「簽名殘缺,只剩一個衡字邊。」
聞清禾閉了閉眼,「所以蘇守衡至少改過檔案。」
蘇洛聲音很低,「井壁里那個,未必清白。」
門內笑了。
「你終於會懷疑他了。」
雨琦立刻道:「別順著它想。」
蘇洛點頭,「知道。」
門內帳本再次翻頁,紙聲急促。
一頁又一頁。
每一頁上都寫著同一個字。
懷。
趙小川看得頭皮發緊,「這也太多了。它是拿整本帳寫自己?」
聞清禾搖頭,「不對,祖帳門不會允許同名重複這麼多頁。除非這些懷字底下蓋了別的名。」
雨琦看向蘇洛,「刀能掀一頁嗎?」
蘇洛刀尖輕挑。
最上面一頁被挑起半邊。
血紙下面果然還有字。
字被刮去,只剩殘痕。
許。
南。
衡。
還有一個被黑血糊住的字。
蘇洛盯著那個殘字,左腕忽然刺痛。
門尾紋亮起半息。
雨琦立刻按住他手腕,「退。」
蘇洛收刀半寸。
那殘字卻在血紙下慢慢透出來。
洛。
趙小川臉都青了,「又有你?」
秦遠山沉聲道:「這不是現在寫的。帳頁舊,字新。」
雨琦皺眉,「有人把舊帳改成蘇洛的名。」
聞清禾看著門內帳冊,「不只是父線。它要把許帳、南帳、衡帳,都轉到蘇洛身上。」
門內聲音低低笑著。
「他有麒麟血,壓得住。」
蘇洛眼神冷下,「所以你們都想借。」
「不是借。」門內聲音乾澀,「是還。蘇家欠的,蘇家血還。」
雨琦冷聲道:「誰欠誰還。考古院不認血債轉嫁。」
門內骨筆突然豎起,筆尖直指雨琦。
「那你替他還?」
蘇洛刀鋒立刻壓住骨筆前端,「你寫不了她。」
「你護得住她多久?」
雨琦看都沒看蘇洛,只盯著帳本,「不用他護。你敢寫我,就要先寫清考古院舊隊失蹤記錄。南知白、許帳、蘇守衡,三方證據都在外面。你敢開帳,我們就查到底。」
門內安靜。
趙小川低聲道:「雨院長,你這話比符好使。」
阿蠻道:「少插。」
趙小川點頭,「我懂,氣勢不能破。」
這時,木匣忽然響了一下。
叮。
不是七枚銅錢齊響。
只有一枚。
阿蠻低頭,臉色微沉,「匣里的指在掉皮。」
雨琦回頭看去。
木匣縫裡,那截無名指外層干皮一片片裂開,露出裡面灰白的指骨。
指骨上原本的「南」字正在褪,下面出現一道更深的刻痕。
聞清禾瞳孔縮緊,「裡面還有字。」
阿蠻把匣子放低,用硃砂線壓開半寸。
指骨上的刻痕一點點顯出。
不是南。
也不是懷。
是「衡」。
趙小川喉嚨一緊,「這手指又變蘇守衡的了?」
聞清禾搖頭,「不是變,是外面套了南枝假名,裡面藏著蘇守衡的手骨。」
秦遠山沉聲道:「蘇守衡被拆了。」
門內那聲音突然冷了。
「別碰那根手。」
蘇洛刀鋒一沉,「怕了?」
門內骨筆劇烈顫動,帳冊上那些「懷」字開始滲血。
「那是守帳手。手歸位,祖帳才會認真正的主。」
雨琦立刻抓住重點,「真正的主是誰?」
門內聲音不答。
蘇洛盯著帳本,「不是蘇懷。」
帳頁上的血字猛地亂了。
趙小川立刻道:「破防了,肯定不是。」
阿蠻低聲道:「閉。」
趙小川這次沒完全閉嘴,「這句有用。」
聞清禾看著匣中手骨,聲音很急,「如果這真是蘇守衡的守帳手,那它不能進門,也不能離門太遠。進門會被祖帳奪走,離遠會被木匣里的假鑰換掉。」
雨琦問:「怎麼用?」
聞清禾看向陶罐,「要南知白的白灰蓋手骨,再讓手骨自己寫帳。它若還守規矩,就能寫出祖帳門裡被壓住的真名。」
秦遠山皺眉,「風險?」
「它可能醒。」聞清禾聲音低了下去,「醒的是蘇守衡,還是被壓在他手裡的東西,不確定。」
蘇洛道:「做。」
雨琦看他,「你退到北側五步。」
蘇洛皺眉。
雨琦不讓步,「它怕你,但也想借你。你站近了,真名一出就會沖你。」
蘇洛沉默半息,退了兩步。
雨琦看著他。
蘇洛又退三步。
趙小川低聲道:「這執行力,得看誰下令。」
雨琦沒理他,「聞老師,開罐一線。阿蠻,壓匣。小川,哨口不靠近,等我喊。」
趙小川立刻點頭,「收到,我等喊。」
聞清禾用骨夾挑起一點上層白灰,撒在手骨上。
白灰落下,指骨上的「衡」字慢慢變紅。
門內傳來急促的翻帳聲。
「別寫。」
手骨在匣中輕輕一動。
阿蠻手背青筋繃起,硬壓住匣蓋,「它勁很大。」
雨琦把清禾骨牌壓在匣邊,「守帳手,寫舊帳,不寫活名。」
手骨停了停。
隨後,那截無名指彎曲,用指尖在匣底黑泥上慢慢劃出三個字。
守衡罪。
聞清禾臉色發白,「它寫自己?」
手骨繼續寫。
改檔,藏骨,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