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妙！」石砧宇忽然一拍腦門，發出一聲哀嚎，「大大的不妙！」
黎榭皺眉：「你又怎麼了？」
黎劍也嘆了口氣：「雲璇璣以前雖然立場模糊，與我們正道九宗若即若離，但從未與魔道妖人有染。若她投靠了魔門……」
石砧宇一拍大腿：「我們正道要完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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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正道俠士們臉色都有些難看。
雖然三大聖地只剩其二，正道九宗只剩下了八宗，但正道還是有一戰之力的。石砧宇作為正道年輕一輩的翹楚人物，居然第一個站出來說這種喪氣話……
大英雄不應該挺身而出，收拾人心，力挽狂瀾嗎？
黎榭沒好氣地道：「雖然形勢有些惡劣，但還沒到完蛋的地步吧？自古邪不壓正，正道根基深厚，不是一兩個叛徒能動搖的！」
「你懂什麼！」石砧宇一臉悲痛，「你知道有多少像我這樣的正道少俠，會因為雲璇璣一句話而道心動搖嗎？黎二哥，你打聽到了嗎？雲璇璣到底投靠哪一宗？我可能要托熟人提前找找關係……」黎劍嘴角抽搐了一下：「石兄……我不敢妄言。」
「哎呀，千萬別是邪龍窟啊！」石砧宇自顧自地焦慮起來，「邪龍窟我沒熟人……」
「啪！」
黎榭忍無可忍，一掌拍在了他的後腦勺上：「你給我放正經些！正道叛徒！」
「榭兒，不可對石兄無禮！」黎劍先是喝止了妹妹，又鄭重地向石砧宇行了一禮，「方才多謝石兄出手，救小妹於水火……」
「哎？謝我做什麼？我還沒謝你呢！」石砧宇大咧咧地擺擺手，「黎二哥你太客氣了！若不是你們昆吾聖地的援兵趕到擊敗老妖狐，咱們哥幾個現在說不定還在白骨宮殿裡關著呢！」
黎劍的表情有些疑惑：「老妖狐……不是石兄擊敗的嗎？」
「沒啊！我哪有那麼大本事！」石砧宇瞪大眼睛，「她被一群天兵天將抓走了，不是你們幹的嗎？」「天兵天將？」黎劍茫然。
「我還以為那是你們昆吾神兵在幻境中的顯化呢！」
「我們？」黎劍滿頭霧水，「石兄誤會了。我們一直在攻打青崖外圍的結界，還沒完全破開。忽然天地震盪，結界崩散，我們才得以闖入，衝進來就看到小妖全都被殺死了，屍橫遍地，老妖狐也不知所蹤……」「等等！等等！」石砧宇這下也懵了，「你的意思是……老妖狐不是你們抓的？那些小妖怪也不是你們殺的？」
「那些小妖的屍體都是被劍氣所傷，我還以為是石兄你大顯神威……」
雙方一合計，皆滿腹疑竇。
「也就是說，在我們被困在白骨宮殿的時候，有一個神秘的使劍高手闖了進來，殺死了所有妖魔，擊敗了胡九太奶？」
黎劍與石砧宇面面相覷，「青崖封閉之後，與世隔絕，他是怎麼闖進來的？莫非是他打破了結界？」石砧宇目光閃爍：「天底下使劍的人一共也沒幾個，這麼厲害的高手……該不會是雲璇璣吧？」黎劍道：「能有這份修為的，屈指可數。」
眾人也都疑神疑鬼起來，紛紛左右張望，仿佛傳說中的劍仙子就藏在某塊石頭後面。
石砧宇抬頭四顧，忽然昂起脖子，朝山谷高喊：「雲仙子，是你嗎？雲璇璣！是你的話你吱個聲啊！我仰慕你很久了！能不能給我簽個名啊？你要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喊聲在山谷中迴蕩，惹得飛鳥亂起，卻無人回應。
黎劍苦笑著搖頭：「看來不是雲璇璣。」
「這就奇怪了。」石砧宇犯起了嘀咕，「天底下劍道通神的，除了劍尊和雲仙子師徒倆，還有第三個人能做到這種事嗎？」
眾人不約而同地瞧向他。
天下劍修一共只有那麼幾個出名的，從雲璇璣往下數，下一個就輪到這位「冰劍火砧」石砧宇了。至於在場的其他幾位劍修……
黎鯉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江晨。
「總不可能是他吧？」黎鯉喃喃自語。
雖然他的劍確實很長很驚人……可那也不是用來斬妖除魔的啊！
眾人又議論了一會兒，百思不得其解，決定先離開這個不祥之地。
黎榭一路沉默寡言。
她感覺世界一夜之間變得有些陌生了。
先是瑤海聖地的覆滅，接著又有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神秘劍修獨闖青崖，斬殺《萬妖錄》排名前十的大妖胡九太奶。
一件又一件荒謬的事情接二連三地冒出來，顛覆著她的認知。
她都來不及為石凡的死歡喜。
「榭兒……榭兒？」耳邊傳來黎劍的呼喚。
「誒？」黎榭從混亂思緒中回過神來，應道，「二哥，怎麼了？」
「石凡已死，瑤海聖地覆滅，你那樁婚事，自然也取消了。」黎劍看著她，溫言勸道，「你也不用再為這事跟爹樞氣了。跟我回家吧，別在外面漂泊了，爹真的很擔心你。別忘了，下個月就是爹的百歲大壽！」「噢，百歲大壽……」
「這是我們昆吾近十年來最大的盛事，正道的各路朋友都會來給爹祝壽，你一定不能缺席！洛青羽已經提前到聖地了，她很想見你，你別讓她久等！」
「嗯……我會回去的。」黎榭沉吟，「不過不跟你一起，我還有些事要辦，辦完就回去。」「你還有什麼事？哥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二哥。」黎榭搖了搖頭，「你先回去幫爹籌辦壽禮吧。放心，我答應你，一定會在壽宴之前趕回去的！」
「可你現在這副模樣……」黎劍看著妹妹那張醜臉，欲言又止，「不回去治一下嗎？藥王谷的聖手正巧也來了聖地……」
「容貌很重要嗎？」黎榭淡淡地反問，「二哥，你仰慕雲璇璣，是因為她的劍，還是因為她的臉？」「我不是那個意思！但你也不能」
「如果二哥擔心我這副樣子會在壽宴上嚇到賓客的話，放心，到時候我會戴上面紗的。」
黎劍神色尷尬，只能嘆息。他太了解這個妹妹了，從小就是倔強性子，一旦她決定的事，十頭神獸也拉不回來。
無奈之下，他只好把石砧宇拉到一旁：「石兄，在下拜託你幫個忙。」
「照顧你妹妹嗎？」石砧宇早已猜到黎劍的來意，苦笑道，「黎二哥，不是我推辭。令妹是個有主見的人，身邊又有兩位劍侍保護，大概並不需要旁人照料。」
「石兄，今時不同往日。如今天下動盪，時局劇變，瑤海聖地都能說沒就沒，我實在放心不下榭兒她一個人在外面。她嘴上說沒事，其實心裡壓著氣。」
黎劍語氣誠懇，「石兄你跟榭兒，畢竟是共患難同生死的交情，若能有你同行，她或許肯聽幾句勸。」石砧宇撓了撓頭：「二公子太看得起我了，我哪有那個本事……」
他說到這裡，見黎劍露出失望的表情，語氣一轉，笑道，「不過，我反正也是要去昆吾聖地為黎老前輩拜壽的，既然順路，那就與三小姐同行吧。」
黎劍大喜，鄭重行了一禮：「那就拜託石兄了！」
石砧宇擺擺手：「道法長依」
黎劍接上：「巽風不息！」
這是巽風玄界修士們常用的辭別語。
目送黎劍一行人化作流光離去後，黎榭轉頭對石砧宇道：「我哥是不是讓你盯著我？」
「嗯，他是這麼說的。」石砧宇毫不隱瞞。
黎榭也懶得計較，問道：「你接下來打算去哪？」
石砧宇摸了摸肚子，想了想，很認真地答道：「我想找個地方吃飯。」
他不提還好，這一說出來，眾人紛紛意識到腹中早已空空如也。
就算修行者能餐風飲露，但他們被困青崖數日，滴米未進，滴水未沾，再加上剛才連番的逃跑與大戰，就算是梨園三女俠也都早已是飢腸轆轆，五臟廟齊齊抗議。
黎榭也不矯情，點頭道：「確實餓了，先找個地方吃飯吧。」
江晨開口道：「我知道附近有個村子，可以去蹭飯。」
石砧宇看著他手中提著一隻銀毛狐妖的屍體，好奇地問：「你拿這玩意兒幹什麼？」
江晨道：「去蹭飯總不好空著手吧？怎麼也得帶點禮物。」
「有道理！那我也拿點禮物！」石砧宇大笑著轉頭，對黎榭等人道，「你們也都拿點啊！別讓人覺得咱小氣！」
聖劍村。
清晨薄霧尚未散盡，村口的竹牌匾隨風輕擺。
一行人降下風團，從村口走入。
村口早已有兩人候著。
一人白衣如雪，腰系青綬，神態溫婉如水。
另一人長發披散，面容冷漠，周身散發出淡淡劍氣。
赫然是蕭如玉和雲非煙。
石砧宇遠遠望見雲非煙的模樣，整個人如被九天神雷劈中，當場僵在原地，口中結結巴巴地道：「雲……雲璇璣？」
他眼中迸發出狂熱的光芒，想也不想地就要邁步上前，卻被身後的黎榭一把拽住。
「你傻了嗎？」黎榭厲聲喝道，「忘了瑤海聖地的事？雲璇璣現在未必還是正道中人！」
石砧宇被這一聲當頭棒喝，醒悟過來，剎住腳步，撓頭訕笑：「就算不是同道了，給我簽個名應該沒問題吧？」
黎榭冷哼一聲：「那你得先問問她的「拂曉」答不答應了。」
黎鯉與黎鷺、瓊萱幾人也都望向那位名動天下的劍仙子。只覺得她身上劍氣綿長凌厲，眉宇間一股脾睨天下的英氣，星眸中似有萬千劍影流光閃動，明明清冷如冰，又煞是動人。
尤其是她那頭烏黑如瀑的長髮，發梢幾乎垂到腳底，遠遠望去，乍一眼還以為她披著一件寬大的黑色斗篷，隨風飄蕩，愈發為她增添了幾分神聖威武。
她立於晨霧中，劍意如潮水般自體內流轉，仿佛整座山都成了她的劍鞘。
就在眾人痴迷仰望之時，石砧宇忽然開口提醒：「快低頭！別看她的眼睛！」
黎榭等人來不及反應，就感覺自己的臉頰仿佛被一道無形劍鋒划過，一股尖銳冰冷的刺痛感傳來。「我的臉……」
「好痛！」
幾人皆被劍氣所傷，臉上劃出了幾道血痕，紛紛哀呼。
雲非煙也被這突發狀況嚇了一跳，有些慌亂地後退一步。
雖然江晨早已囑咐她要收斂劍氣，但她一整夜都沒看到江晨，心情急迫之下，還是沒控制住激盪的心潮，傷到了人。
「雲仙子，手下留情！」
石砧宇上前一步，攔在眾人面前，將兩隻妖狐屍體丟在地上，雙手握住背後的劍柄。
同樣凌厲的劍意勃發而出，形成了一道屏障，眾人才感覺那股烏雲蓋頂般的壓迫感減輕了許多。石砧宇凝視雲非煙，神情複雜，沉聲道：「雲仙子，一定要兵戎相見嗎？」
雲非煙被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搞得更加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啞口無言，僵在原地。但在別人眼裡，她是何等孤高冷漠，絕世傲岸，根本不屑於向庸碌眾生解釋半個字。
眾人躲在石砧宇身後打量她。
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劍仙子，此前人們只在《地榜》書冊上瞻仰過她的畫像，此次第一次見到真人，讚譽之情自心頭油然而生。
不愧是「天人化生，一劍凌雲」的天人！
她一呼一吸，皆似劍鳴，她的存在本身就是鋒芒。
那股如寒劍出鞘般的銳利冷冽氣質，那股不染凡塵的絕世韻味，讓黎榭這類見慣了聖子天驕的仙二代，也不由得驚羨讚嘆。
就連那副懵懂表情，也讓人感覺是脾睨天下、漠視眾生的風采。
「我的天！這也太颯了吧？」黎鯉喃喃自語，「果然是天人，那麼長的頭髮，比書上畫的要威風多了！這要是娶回家……啊不，真想嫁給她啊……」
黎榭冷冷地道：「等今天活下去了，再想嫁給她的事吧。」
雲璇璣這個名字，作為偶像崇拜時，只覺得仰慕驚艷。可當她成為敵人站在你面前時，給人帶來的衝擊和壓迫感也是無與倫比的。
僅僅是她的一個眼神，就能如劍芒一般傷人。
地榜第一的份量，意味著在場所有人加起來都未必是她的一劍之敵。或許只有石砧宇能多撐幾招。黎榭已經在後悔沒跟二哥一塊兒走了。
娘的，剛出狐狸窩就要被雲璇璣宰了。
江湖現在這麼危險，果然不該亂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