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麼？」青黛睜大眼，目光跟著孟岑的手移動，「等等，慢點慢點，我……」
「心……混亂？心情不好？」她連蒙帶猜，「心情很差的時候靈光一現，所以是流星？」
她試探著，一邊跟著比劃，一邊又嘀嘀咕咕地回想那些手部動作的含義。
孟岑看著她，心裡那點點微小的悶氣頓時散了，他嘴角輕勾，緩緩：「……吃飯了。」
「你等著。我回家就找老師補課。我的手語筆記還珍藏在我書櫃裡。」仿佛只是隨口一說，青黛笑著別過臉，「走啊，吃飯去。」
孟岑低頭，輕輕說：「我的，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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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一直看不懂手語也沒關係，如果她有耐心聽，他願意慢慢說。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摸魚的時光也是。和孟岑一起快樂摸魚的時光更是嗖一下過去了。
轉眼，弒墟開服五周年當日。
這場線下周年慶從一個月前就開始預熱，商場大屏，地鐵海報，以及各大APP的開屏GG全是弒墟的身影。
DOS在市區的會展中心打造了一個現實版的墟世界，青黛扒在車窗上，被眼前熱鬧非凡的陣仗晃了眼。
主展館整面外牆懸掛著巨幅海報，標誌性的銀灰色在日光下閃閃發亮，露天廣場上還有大排長龍的VR體驗區和NPC角色展台，穿著毛絨玩偶服的小怪們會與玩家們做遊戲，遊戲勝利則可以解鎖補給大禮包……
屬於墟玩家的一場盛大嘉年華。
把青黛這個老玩家看得蠢蠢欲動。
姚葉林探身，把工作證掛到青黛脖子上：「等會兒我們《俠骨》團隊會上【俠骨荒冢】展台，流程差不多是四位主演先接受採訪，再和台下粉絲們做點小互動。最後全體主創上台，對，包括你，編劇小姐。」
「主持人會在現場隨機抽取幾位觀眾跟《俠骨》主創打1v1PK局，算是表演賽，全程都會有現場直播。」
她掐住青黛的肩，揉搓，「不過你不用緊張，那個PK頂多是娛樂局，走個過場，烘托氣氛而已。」
「只要上去以後表現得像玩過遊戲，操作不要爛出天際，讓大家看出是純新手就行。」
青黛被搖得晃來晃去，她說：「葉林，其實我操作挺好的，真的。」只是如今她已經邁入了心靜如水的養老期。
「曾經是全服第一對吧？」姚葉林摸摸她的臉蛋，「這句話你已經說了不下三遍了。好好好，我知道，不就是夏青黛倒拔垂楊柳嗎？我相信你。」
「ID報來，我去膜拜一下你的戰績。」
曾經狂妄的網名……青黛的臉默默染成了羞恥紅。歲月史書，不提也罷。
到DOS安排的休息間時，主演們已經上了展台。青黛看了幾個手語教學視頻，沒事做，給孟岑發消息。
【Summer夏：周年慶現場特別特別熱鬧，好想出去玩orz】
隔了許久。
【孟岑：我可以去休息室找你。】
【Summer夏：然後帶我翹班逛展？】
【孟岑：可以。】
青黛哭笑不得，她看了眼時間，想著俠骨展台也快輪到她上場了。
【Summer夏：才不可以。】
【Summer夏：等會兒我要跟著《俠骨》主創上台。在那麼多人面前打遊戲，要是翻車就完蛋啦——】
【Summer夏：一世英名不保zzzzzz】
【Summer夏：幸好本鳥用小號（耶）】
【孟岑：不用擔心。】
【孟岑：你是我見過操作最好的。】
面對青黛插科打諢的玩笑話，孟岑的回應可以算得上乾巴，毫無技巧，純夸。
青黛盯著那句話，莞爾。
休息室內，能隱約聽到外面展台傳來的喧鬧聲浪，她低頭，捏住工作證的邊緣，看上面的《俠骨》二字，它有著註定伴隨巨大爭議的沉重分量。
青黛視線往下移。
夏青黛，編劇。
她暗嘆一聲，握緊手機。
【Summer夏：我也會有輸的一天。】
遊戲，或是，她的編劇生涯。
嗡——
【孟岑：贏回來就好了。】
良久，青黛彎唇。
「各位老師們！」有人推門而入，「《俠骨》全體主創要準備上台了哦。」
負責美術，攝影的老師們陸陸續續起身，青黛收起手機，抬眼發現站在門口的工作人員是夏濁。
他滿臉臭屁地抱著手臂，靠在門邊：「怎麼樣？夏老師，要不要請代打啊？」
「我A級特工，新賽季前200哦。」
青黛目不斜視，輕飄飄走過，看都沒看夏濁一眼。
「喂！」
「喂喂喂！」
夏濁追過來，「你不知道吧？能進入俠骨荒冢展台的遊戲玩家是需要高自證條件的，等級必須在B級以上哎。」
他揪起姐姐的一綹頭髮，「你就繼續嘴硬。等會你這隻無名之鳥就要被打成禿頭了。」
青黛橫過一眼。
夏濁立馬放手了。
「那個那個……」他又追在身後補了幾句，「PK開局前先看對方資料面板啊！新出的時裝【沂水舞雩】是自帶隱藏屬性的，有概率冷凍你的大招，還有開局別慫………」
青黛一腳踏上了展台。
「歡迎《俠骨》主創老師們！」
主持人熱情洋溢，「最後的驚喜環節，我們將在現場隨機抽取幸運觀眾，上台和老師們進行1v1的友誼PK！」
「首先，是將在電影中扮演林朔的江言蹊老師。台下有沒有人想和我們江老師打一局的？」
「啊啊啊啊啊啊！蹊哥！蹊哥！」台下的觀眾立刻爆發出激動的尖叫和歡呼，紛紛舉高了手臂。
江言蹊拿著話筒，笑著指了一位粉絲。
主演們依次上前，選擇了自己的PK對手。接下來輪到編劇。
青黛上前一步，微笑頷首。台下的掌聲頓時弱了下去，這時，展台最邊上，胸前掛了工作證的年輕捲毛帥哥舉高雙手，掌掌生風地拍手。
特別響亮。
而在他身旁半步，站著孟岑。
他也在鼓掌。
動作並不激烈，臉上也沒什麼表情，唯獨目光直直地落在青黛身上。
青黛朝兩人眨眨眼，雖然不知道對面能不能看見。
見台下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冷場，主持人依照流程，笑容燦爛地再度詢問了一遍：「有沒有哪位朋友，想跟我們《俠骨》的編劇大大切磋一下呢？」
一時沒人舉手。底下議論聲更重。
「這人又不是明星，都壓根不認識她。誰想上去？」
「她懂操作嗎？別技能都認不全……」
「這種明顯就是走個過場啊。」
「好煩。真怕我的弒墟被她魔改了。」
「呵呵。慕名去看了這編劇的成名作。說拿了獎的，結果也就那樣吧，一個聾啞人的青春疼痛文學，差點看睡著了。」
「靠為弱勢群體發聲的題材沖獎唄。簡直發大水了。」
「啊啊啊啊啊。我不想我的弒墟變成那種無病呻吟的東西啊。能不能聯名抗議換編劇？」
青黛都聽清了。她面不改色。
事實上，在《無聲》之後，類似的負面評價很多。一開始，她不服氣，扛著鍵盤和惡評爭論不休。但漸漸的，她發現這種聲音是無法停止的。
公眾的作品就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無論大小，它註定激起漣漪。而批評，誤解，詆毀，欣賞，讚美，都是漣漪的一部分。
每個人都有一張嘴，但並非每人都有獨立思考的腦子。
青黛側身，小聲對主持人說：「沒關係，我可以最後再選對手。你往下走流程吧。」
主持人鬆了一口氣，舉起話筒正要說話，觀眾席中有個男生忽然高舉雙手，手臂伸得筆直：「我來！」
他揚了揚下巴，「我新賽季區服前五十，ID殺刀。」
「我打得最溜的本就是俠骨，不存檔十一小時速通。我斗膽，給編劇老師展示一下，什麼是俠骨江湖裡練出來的操作。」
嘩——台下瞬間被點燃，爆發出遠比之前更響的起鬨聲和叫好聲。好像殺刀真成了什麼大英雄似的。
底下坐著的玩家們當中，有不少人聽過殺刀的ID。新賽季區服前五十的含金量也不必多說，他們本就不滿影視化，在網上吐槽一句，還會被主演的粉絲追著罵，這會輪到「勢單力薄」的編劇，他們迫不及待要給人下馬威了。
紛紛看熱鬧不嫌事大地鼓起掌。
「PK！PK！PK！」
主持人猶豫不決地看向青黛。
青黛淺笑一聲：「好啊。我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