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青?」拓跋塞勒一愣,他先是斜睨了眼九弟,又面色如常地笑道:「噯!那位小王妃比較怕生,但性子是頂好的,她哪會在意這些虛禮啊!」
這算是替九王妃婉拒了。
蘭雲昭卻將目光投向遠處:「那位……就是艮山來的小王妃?」
拓跋奎笑意不減,靜靜看他。
「呀,她何時站那的?是了,是她。」既如此,拓跋塞勒索性招了招手,揚聲道,「小阿依青。」
青黛眼珠都沒怎麼轉,只盯著拓跋奎不放,她站著沒動,還是阿木岜出聲:「黛女,去吧。」
「他們不撕破臉,我們自然要陪著演。眼下八部之間的平靜不過是如履薄冰,誰先沉不住氣,誰就成了率先開戰的眾矢之的。」
她垂眼,稍稍緩和了幽冷的神色,繼而大步邁向那幾人。
「小九的王妃來了正好!」拓跋塞勒說,「蘭少主不是正想去雲杉林瞧瞧嗎?這樣,小九,你夫妻二人陪著兩位貴客去吧。」
蘭雲昭笑:「如此甚好。」
蘭若娜淺淺頷首,也是應允了。
拓跋奎搶先大跨步上前堵住了小王妃的路。青黛橫他一眼,往右一跨,他也跟著慢悠悠往右一步。
「做什麼?」青黛不抬眼,語氣很沖。
「怎麼了?」拓跋奎不明所以,低聲笑道,「別聽他們的。你又不愛跟外人打交道,不用去,回去逗你的小肥蟲們玩罷。我還托蒼尾崖的人帶回許多藥草,都放在你三哥那……」
青黛胸前狠狠起伏一下,她瞪人:「我為什麼不能去?我要去。」
拓跋奎意外:「你想去?」
他湊近,悄聲說,「左右不過是虛與委蛇的場面,無趣得很。」
青黛冷冷盯著嬉皮笑臉的大混帳。
一再推脫。她心中道,只怕你拓跋奎此刻也在對我們艮山虛與委蛇,逢場作戲!
她淺淺彎唇,歪過頭看向拓跋奎身後:「怎會無趣?坎水部好歹算是我艮山的近鄰,我還沒見識過他們的本事,心中好奇。」
拓跋奎看她笑臉,心頭怪異,他慢慢眯起眼,又回頭望從坎水來的兩位貴客。
蘭雲昭已然留意到了,他笑了笑,主動上前,兩指抵住眉心花鈿,俯身行禮:「坎水蘭雲昭,向九王妃問安。」
身後女人照做,語調柔軟:「坎水蘭若娜,向九王妃問安。」
青黛暗中猛踩拓跋奎腳背,而後趁機提起裙擺右跨兩步,將雙手交疊於胸前,禮節周全道:「艮山阿依青。」
「……」拓跋奎低頭看了眼平白多出個鞋印子的靴面,沒忍住,露齒一笑。
「九王子?」
「嗯?」拓跋奎回神,他站到青黛身側,自如道,「那便啟程去雲杉林。」
「此去路遠,策馬最快,不知兩位可擅騎術?」
蘭雲昭道:「說來慚愧,我不過略懂一二。但若娜她……恐怕要麻煩一人帶她共乘了。她臉皮薄,外男又不好近身,在場唯獨與九王子您還算相熟,不知九王子可否……」
「哥哥!」蘭若娜攥著他衣袖,小聲。
「這好辦。」拓跋奎一手大咧咧搭在青黛肩上,高舉另一隻手招了招,「烏蘭,過來。」
他一喊,在遠處虎視眈眈的深膚色小丫頭立馬跑過來:「烏蘭在。」
「我的騎術太爛,連七哥都罵過我好幾回騎術粗野。」拓跋奎笑,與先前那個只曉得點頭微笑的啞巴簡直判若兩人,「這丫頭待人有分寸,不會叫郡主為難。再者,她騎術精湛,在整個乾天也是數一數二,讓她帶著三郡主是最好不過了。」
烏蘭挺直腰板:「是。請郡主放心。」
青黛盯著神色得意的烏蘭,覺得她像一隻試圖大鵬展翅的小鳥兒。
她輕聲笑。
烏蘭似乎感覺到了小王妃的視線,她興奮地眨眨眼睛。可敦給的羊皮卷上有寫,艮山人多推崇一夫一妻,要想討王妃歡心,萬萬不可叫旁人近了九王子的身。
這是……有用了?
「想不到乾天女子都如此英武。甚好。」蘭雲昭從善如流,「若娜,你可應允?」
蘭若娜點頭。
「阿依青,」拓跋奎面上帶笑,俯下身小聲問,「你呢?會騎馬嗎?」
從未騎過。青黛費勁推開他壓在自己肩上的手,冷哼:「有何難。」
再不聽話的馬,放蠱蟲咬一口就乖了。
拓跋奎就朝身旁侍從道:「去牽馬。」
「是。」叱干多托應下,又問,「小王妃的馬……」
「把呼……」拓跋奎順嘴接了,又急急咽回去,他還沒忘自己曾經說過的話,咳嗽一聲,「挑匹溫馴些的就是。」
「是。」
不一會兒,馬匹都牽過來了。
在幾人之中,蘭雲昭率先上了馬,青黛站著不動,一雙黝黑的眼盯著他的動作看。
忽然,溫熱的手掌扶住了她額頭,一張似笑非笑的臉闖入青黛視野。
他的淺色瞳孔在日光下更乾淨剔透,所有情緒都明晃晃地映在其中,坦蕩得近乎囂張,嘴上戲謔,每個字都酸:「你是對坎水感興趣,還是對那位坎水二少主感興趣?」
青黛瞥他,回之以不屑冷哼。
她上前,試探性抓住韁繩,再將左腳腳尖塞入馬鐙。
青黛剛要往上翻,腰間卻突然一緊,她目光下移,那個大混帳竟單手將她從鞍鐙間撈了回去。
她用力蹬腿,身後拓跋奎嗓音帶笑:「原來有個小騙子在嚇唬人。」
「怎麼不和我說實話?」拓跋奎說,「難不成你寧願摔跤也不願與我共乘一騎?」
「誰要和你共乘!」青黛用拓跋奎說過的話去堵他,「你騎術太爛,騎術粗野!」
「那又如何?」
拓跋奎挑眉,「你忘了大婚前夜是誰策馬將你接回乾天的?」
他放下動若瘋兔的小王妃,卻沒鬆手,故意學青黛橫眉冷對的樣子哼她,「到如今嫌棄我騎術爛,太遲了。」
青黛咬緊後牙:「放手大混帳!」
拓跋奎偏不放。
「……」在一旁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的蘭雲昭神色不變,他正要說話,「九王子……」
面前的蘭若娜突然短促地尖叫一聲,原來是烏蘭一甩韁繩,她們身下那匹駿馬立刻飛衝出去。
「三郡主莫怕!」烏蘭甚至是單手策馬,語氣很甜,「奴婢騎術可好了!」
「……」妹妹飛馳出去,快沒影了,蘭雲昭握緊韁繩,只得低喝一聲,盡力追趕,「駕!」
青黛這邊還在:「……鬆手!」
拓跋奎:「你再說,願不願意與我共乘一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