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有說有笑的進來,看到車廂里有人的時候,聲音戛然而止。
儘管女孩身上噴的香水有點重,明黛還是聞出四人身上有中藥材的味道。
加上他們進來的時候,相互稱呼對方師兄師妹,明黛估計是同行。
這個年頭,能坐臥鋪的,都是家裡有點本事的。
這四人里,走在前面的披肩女孩叫錢小卉,應該是家境最好的。
身上的衣服款式都是進口的,腳上的小羊皮靴子,明黛在美麗國的時候見到過,是當季的新款。
就是她身上的披肩。。。
明黛怎麼看怎麼眼熟,和顧斯年對視一眼,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就是柳家灣出品的。
但是這個羊絨披肩只供應給友誼商店的外國人,不知道是不是外國人送她的。
另外一個戴著棉手套的女孩,林清雅,人如其名,氣質淡雅出眾。
雖然穿著要樸素很多,大都是供銷社能買到的衣服款式,但是能看出,是經過細心的搭配,風格很適合她。
她皮膚白皙,氣質出眾,和一身名牌的錢小卉相比,也不遑多讓。
後面的兩個男生穿著就差了很多。
高個子的男生叫鄭書槐,穿著舊棉襖,袖口和關節處有磨損的毛邊,人有些冷,提著行李沒怎麼說話。
矮一些的男生叫李忠來,身上的衣服雖然是嶄新的,但是尺碼明顯不合適,應該是借的衣服穿的。
有趣的是這四人的關係。
錢小卉全程都在和高冷的鄭書槐說話,鄭書槐十句回應一句,眼神不自覺的看向攬著錢小卉手臂的林清雅。
林清雅一邊溫聲細語的和錢小卉說話,一邊裝作不經意的看他一眼。
每次視線對視,都能看出鄭書槐眼裡的亮光。
至於後面,傻不愣登提著大串行李,還努力和錢小卉搭話的李忠來,確定是舔狗一隻了。
這,她喜歡他,而他喜歡另外一個她,另外一個她不回應,但是吊著他,以及這個舔狗的四角戀故事!
明黛表示,她喜歡啊!
明黛眼裡閃過興奮,路上有戲看,不會無聊了!!
顧斯年看著一臉看好戲表情的明黛,笑的無奈。
轉身從床上的包里翻出果乾,倒好熱水,細心的遞給明黛。
主打一個寵溺!
對面的四人也沒讓明黛失望。
四人很快找到他們的臥鋪,和明黛他們一樣,也是上下鋪。
只是,其中一組上下鋪不在這個車廂,而在隔壁。
四人明顯不想分開,看了看吃著果乾津津有味看著他們的明黛和顧斯年,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後,是李忠來笑著上前,對著低頭剝核桃的顧斯年開口:「同志,能不能商量一下,我們換個車廂?」
顧斯年抬頭,在對面人期待的目光中,吐出兩個冰冷的字:「不行。」
李忠來沒想到這人這麼不客氣,被懟的臉色一僵,愣在原地。
錢小卉擰眉,大小姐脾氣上來了:「哎!你這人。。。!」
一旁林清雅忽然拉住了她,對著顧斯年笑著開口:「不好意思同志,是我們唐突了,你們這都收拾好了,我們再換位置確實太麻煩你們了。」
顧斯年沒說話,只是低頭繼續剝乾果。
錢小卉不滿意的嘟嘴,李忠來屁顛屁顛的回來哄她。
林清雅看著低頭的顧斯年和眨巴著大眼睛看著她的明黛,尷尬的笑了一下,轉身商量怎麼分配床位了。
最後為了照顧女士,不讓她們爬上爬下,兩個男生都選擇了上鋪。
錢小卉不想動,直接坐到了明黛他們床鋪對面的下鋪上。
看到她選好了位置後,李忠來立刻站了過去,明顯要選擇住她上面。
錢小卉一臉嫌棄,剛要喊鄭書槐,就看到鄭書槐已經提著行李跟著林清雅去了隔壁。
她立刻起身,霸道的要和林清雅換位置。
林清雅依舊是好脾氣的答應了,站在一邊的鄭書槐嫌惡的開口:「不要耍你的大小姐脾氣,小心我回去告訴老師!」
錢小卉被喜歡的人懟了,瞬間紅了眼,倔強的瞪著一臉寒霜的男人。
林清雅趕緊上前,安撫的哄了兩句,錢小卉不僅沒生氣,還聽話的坐回了原來的位置。
明黛咬著芒果乾看的起勁,這個林清雅段位很高啊!!
看到錢小卉回來,李忠來開心的不行,狗腿的幫著收拾床鋪,放好行李,爭取不讓錢小卉動一下手。
已經習慣李忠來舔狗行為的錢小卉不僅不感動,反而對李忠來這副沒有骨氣的樣子很嫌惡。
她轉悠到隔壁,看著鄭書槐,此刻人已經跑到上鋪,坐著看書了。
再不甘心,她也不敢惹事了,鄭書槐告狀是一回事,她主要怕鄭書槐再也不理她了。
心情不好的她回到車廂坐下,在看到對面的明黛和顧斯年的時候,更不好了!
看著穿著普通的明黛,坐在全新的被單上,吃著香甜的果乾。
旁邊還有一個看起來高大帥氣的男人溫柔的看著她,時不時的提醒她喝水,眼裡的深情仿佛要溢出來一樣。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錢小卉看看自己屁股下的發黃床單和一旁矮挫窮的男人,心情差到了極點。
終於,在看到李忠來脫了鞋子準備爬到上鋪的時候,崩潰了。
一聲尖叫,好戲開場!!
「啊!!誰讓你脫這的!你髒不髒啊?!噁心死了!!!」
明黛的視線立刻追擊到第一現場。
錢小卉穿著鞋子踩在床上,舉著個小香水瓶,一邊尖叫一邊噴,仿佛空氣中有什麼病毒一樣。
對面地上,李忠來穿著襪子,光腳站在地上,一臉茫然的看著,被香水噴到臉上都不敢躲開。
「小卉,我。。。我洗腳的,我不髒。。。」
錢小卉根本不聽他解釋,看著他破舊的襪子和裸露出來的大腳趾,噁心的不行,尖叫著讓他滾開。
看他還敢靠近,錢小卉不顧面子的大聲罵著他窮酸,罵他知道租衣服不知道租襪子,存心噁心她。
說他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讓他有多遠滾多遠。
聲音又尖又利,話一句比一句難聽。
而李忠來一個大男人,被這麼罵著,竟然沒有生氣,只是低頭聽著,仿佛習慣了一樣。
聲音很大,隔壁的林清雅和鄭書槐沒有任何動靜。
明黛在心裡嘖嘖兩聲,小伙子,舔狗沒前途啊!
然後被顧斯年餵了一口水。
車廂里的吵鬧聲很快引起了車廂外巡查的工作人員的注意。
「同志!有什麼問題嗎?!需要幫助嗎?!」
乘務員快速推門進來,警惕得的看著光腳站在地上的李忠來。
李忠來的臉先是一紅,再是一白,腳趾從破了洞的襪子裡露出,狠狠的扣住地面。
他這才想起,車廂里不是只有他們四個,還有其他人。
被其他人看到自己最深處的自卑,李忠來感覺整個人低到了塵埃里。
聽到工作人員的聲音,隔壁鄭書槐和林清雅這才過來。
「同志,沒事,我們是一起的,剛剛有些誤會。」
林清雅眼裡閃過不耐煩,起身,走到錢小卉身邊,看都沒看地上的李忠來,輕聲哄她。
錢小卉不情不願的從臥鋪上下來,對著工作人員瓮聲瓮氣的開口:「沒事,是誤會。」
工作人員再三確認沒有脅迫的事情發生後,臉色立刻陰沉下來:「既然沒事就請你們不要大聲喧譁,這裡不是你家, 還有其他的同志要休息!」
錢小卉被說的臉紅,想要爭執,林清雅小聲安撫了兩句,這才罷休。
等人走了,林清雅走到明黛和顧斯年身邊。
「不好意思啊,我們的動靜有點大了,打擾到你們了。」
明黛敏銳的察覺到,她雖然是對著兩人說話的,但是眼神看著的卻是顧斯年。
明黛眉頭挑起,總有一種自己的東西被覬覦了的感覺。
這個感覺,貌似,不是,很舒服啊!
她沒有接話,等著看顧斯年的反應。
顧斯年的反應就是頭都沒抬,繼續剝自己手裡的乾果。
現場頓時尷尬起來,林清雅臉上的溫柔笑容差點沒維持住。
看著顧斯年如此上道,明黛在心裡冷哼一聲,算你識相!
「沒事,你們小聲點就好。」
明黛笑意盈盈的看著林清雅,明明是笑著的,但是林清雅還是覺得被什麼東西刺到了。
意識到明黛不好惹的她,放棄了繼續搭話,笑容勉強的轉身站到錢小卉身邊。
錢小卉看著被自己踩髒的床單,擰眉,嫌棄。
一旁,重新穿上鞋子的李忠來見狀,小心翼翼的開口:「小。。小卉,我把我的換給你吧?」
錢小卉鬆了口氣,屈尊降貴般的點了下頭:「唔。」
李忠來瞬間來了精神,忘記剛剛的難堪,屁顛屁顛的把兩人的床單調換。
明黛拿著顧斯年剝好的乾果,一把按進嘴裡,塞的雙頰鼓起,稀奇的看著李忠來的舔狗操作。
忽然想介紹他跟蔣牧雲認識認識呢~!
車廂安靜下來。
沒戲看了,明黛把嘴巴里的東西咽下,拍了拍手,打算休息。
顧斯年起身,拿著小盆去茶水間打了熱水,浸濕了毛巾,給她擦臉洗手。
這還不算,等明黛漱完口,顧斯年伸手交疊,讓明黛踩著他的手心,在對面四人震驚的目光中,就著這個姿勢把人端起,放到了上鋪,幫著把鞋脫掉,看著明黛躺好,這才把窗簾放下,端著盆出去了。
。。。。。。
這一通操作,成功把對面的四人看懵了。
錢小卉看著對面低垂的床簾,莫名感覺自己輸了,惡狠狠的瞪了眼上鋪的李忠來。
李忠來神情嚴肅,回憶著剛剛顧斯年的動作細節,危機感浮上心頭。
怪不得小卉不接受自己,是他做的還不夠啊!!
上鋪的鄭書槐:。。。一個個的都有病吧!
林清雅目光沉沉的看著明黛床鋪的位置,眼裡滿是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