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爺爺看他的目光詫異。
趙向鋒自己也不好意思起來,他輕咳幾聲,「我找了母親問過。」
這幾天他在首都,並未閒著。
只是,讓趙爺爺意外的是,「你母親不是在西北基地,你怎麼聯繫上的?」
就是他們平日想聯繫兒子和媳婦,都不容易。
趙向鋒沒說中間的複雜與不易,他只是說,「三十六條腿我已經從同興和選好了。」
「對方最晚會明天下午送過來。」
時間還是太過緊張了,從訂購到送貨上門,也只有三四天。
以至於那邊也是加工加點。
至於趙向鋒在這裡面花了多大的代價和精力,就姑且不提。
「同興和?」
饒是趙爺爺聽到這三個字,都忍不住愣了下,「可是道光年間的同興和?」
這可是有百年以上的歷史了。
趙向鋒頷首,「是它。」
「不是說,同興和不對外打家具了嗎?」
不然,當時他把家裡的老家具,都換成同興和的了。
趙向鋒,「功夫沒到位。」
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
趙爺爺聽到這話,忍不住道,「看來你是真喜歡那女同志了。」
趙向鋒聽到這話下意識糾正道,「爺爺,這是責任,不是喜歡。」
趙爺爺笑而不語。
七件彩禮,三十六條腿,包括指著的是床、床頭櫃、穿衣櫃,五斗櫥、方桌、椅子等。
若裡面沒點喜歡,誰又會費這麼大的精力呢?
更何況,這些東西還是出自於,他這個性格寡淡的孫子手裡。
那就更讓人意外了。
趙向鋒見爺爺不相信,他也不再解釋,出了門子。
趙向括和趙向青在朱紅色的長條椅上等著,見他們出來,眼睛頓時一亮,「彩禮可弄完了?」
問這話的是趙向青。
趙向括自然是拉著一個長臉,不吭氣。
趙向鋒嗯了一聲,「還不去睡覺?」
這都十點半了。
趙向青嘟囔了一句,「大哥,你要不把提親的日子改到明天唄,這樣我和小括也可以陪著你一起。」
免得到時候提親那天,就只有大哥一人。
趙向鋒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提親的日子是找人看過的黃道吉日,豈是說改就改的?」
那也未免太不尊重了一些。
趙向青被他看的心驚肉跳,頓時耷拉著腦袋,「我這不是好奇嘛,我和趙向括這一走,怕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見到你了。」
「我想著若是陪著你一起去提親,也能見下未來的大嫂。」
是這個理。
趙向鋒聞言,沉默片刻,「以後會有機會的。」
什麼機會?
趙向青再追問,趙向鋒卻是不肯說了。
*
等趙向鋒離開後。
趙爺爺也支棱不住了,哈欠連天便去休息了。
對於他這個年紀,能熬到現在,已經是極為不易的存在。
他們一離開。
趙向括便動歪腦筋,「你不想去見見未來嫂子?」
越是看到他大哥這樣,他越是氣的牙痒痒。
一聽這話。
趙向青就知道他肚子裡面要放什麼壞水。
於是,她便警告道,「趙向括,你別打歪主意。」
「你都看到了大哥對未來大嫂有多重視,你要是把大哥的提親弄砸了,小心大哥抽你。」
那是真抽。
兩條胳膊吊在屋檐橫樑上,拿著皮帶抽。
趙向括小時候,沒少被趙向鋒這樣教育。
趙向括想到自己大哥凌厲的手段,他也不由得縮了縮脖子。
但是轉念一想,大哥這麼好,未來大嫂卻如此不堪。
他當即就越發暴躁了幾分,張揚肆意的眉眼,都跟著不服氣起來。
「難道你就不想看看,把大哥迷的顛三倒四的那個女同志,到底長什麼樣?」
這下,也勾起了趙向青的好奇。
趙向青本想答應的,但是思考了片刻又搖頭,「我明天沒空,要去你自己去。」
她明天要去找馮玉輝。
比起從未謀面的未來大嫂,她覺得追求自己的幸福更重要一些。
而且,趙向括這個沒開竅的木頭疙瘩不懂,能夠嫁給自己心愛的人,會有多幸福。
同樣的,大哥若是能娶到自己心愛的女人,他照樣也會幸福。
想到這裡。
趙向青便警告他,「趙向括,你最好跳的太歡,壞了大哥的好事情,小心你吃不了兜著走。」
趙向括是個有反骨的,她越是這樣說,他越是一身反骨。
越是要去警告那個未曾謀面的大嫂!
他冷笑一聲,「你只要別去告狀就行了!」
龍鳳胎對視一眼,明顯是相看兩厭。
互相哼了一聲,轉頭各自進了房門。
隔天一早。
趙向括收拾妥當,正準備出門的,但是沒想到一出門就遇到了自家大哥,還有爺爺一起,兩人很是鄭重。
「要出去?」
趙向鋒穿的很是板正,寸頭短髮,說不出的意氣英朗,他淡淡地問了一句。
饒是趙向括這個弟弟,看的都是眼前一亮,旋即想到自己去做什麼的時候。
他頓時心虛的低著頭,「想出去,但是這會不去了。」
趙向鋒也沒追究,弟弟妹妹大了,有自己的思想也正常。
「要下鄉了,在家準備東西,別出去鬼混了。」
只是叮囑了一句。
向來反骨的趙向括,難得沒有反駁,目送著趙向鋒離開的背影,他突然問了一句,「大哥,你去哪裡?」
趙向鋒倒是沒瞞著,「去你嫂子家,和對方商量下明天提親的細節。」
他這邊東西都準備到位了,自然是要上門的。
一聽這話,趙向括頓時心裡一凜,「那你快去吧。」
他心說,還好他沒去,要是他去找未來大嫂麻煩的時候,被大哥抓包了。
那還不要命啊。
等趙向鋒都走了,趙向括才想起來,自己忘記問未來大嫂的名字了。
不過沒關係,他自己也能找到!
杏花胡同陳家。
「我想在帶你去一趟你表姑婆家。」這是苗銀花深思熟慮的結果。
「再去換點糧食。」她不放心,「換點現成的糧食,你帶上萬一用上了呢。」
糧票這些東西,也要看糧站供應夠不夠,若是不夠的時候,光有糧票也很難換上。
陳美娜也沒反對,「那用我自己的那份糧票,不能在讓家裡補貼了。」
她帶走了家裡大半的錢和糧票,在讓家裡補貼,家裡還吃飯不吃飯了。
苗銀花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含糊道,「去了再說。」
收拾妥當一切後,母女二人便出發了。
還不忘交代,「晌午我們不一定回來,你們自己解決吃飯的問題。」
廠裡面有食堂,倒是餓不著。
陳家其他人自然沒有不答應的。
他們這邊前腳走了半個小時左右。
後腳,趙向鋒便開車過來了,是趙家的那一輛吉普車,倒是沒帶王同志,而是他充當司機,副駕駛坐著的是趙爺爺。
算是帶著長輩上門洽談,雙方提親的事情了。
只是——
等趙向鋒到了陳家後,卻看到了陳家禁閉的大門,一連著等了兩個小時。
老爺子在車子內熱的滿頭大汗,後面下來溜達也不行。
過了端午以後,這天氣就一天天熱了起來。
「向鋒,他們還沒回來嗎?」
趙爺爺有些堅持不住了,到底是年紀大了。
趙向鋒思索了下,「我先送您回去,我在單獨過來等。」
「等什麼?」
是高曉建剛從街道辦回來,他的工作還沒辦下來,以至於有些愁眉苦臉。
不過,看到趙向鋒在這裡等著,他頓時跟看到希望一樣跑了過來。
「老趙,你不夠意思啊,過來也不跟我說一下,我好招待你啊。」
趙向鋒過來根本不是找高曉建的,他搖頭,「有些私事。」
「你知道陳家人去哪裡了嗎?」
高曉建的笑容頓了下,「你找陳家人做什麼?」
趙向鋒話鋒一轉,想到大雜院的八卦,他便說,「有點重要的事情。」
高曉建也看出了,對方在瞞著他。
他也不再追問,而是主動道,「我回去幫你打聽下。」
不一會的功夫,他就過來了。
「問清楚了,陳美娜和她母親今天去鄉下的親戚家了,什麼時候回來也沒個定性,連帶著陳家其他人晌午也都不回來。」
偏偏就這麼湊巧了。
趙向鋒聽完,他抿著唇,回頭看了一眼趙爺爺,對方已經有些堅持不住了。
滿頭大汗,這事情倒是他做的不周到了,這種事情也是第一次遇到。
也沒個經驗,更沒有個幫忙參謀的人。
原以為帶著長輩過來協商,是尊重。
如今,兩邊都沒顧上。
看出了趙向鋒的猶豫。
高曉建問,「是有什麼事情嗎?」
「我可以等陳美娜回來了,幫你帶話給她。」
有了這一遭後。
趙向鋒注意到,大雜院裡面不少人出來看熱鬧了。
他想到陳美娜的性子,便想了一個折中的法子,「這樣吧,你幫我給陳美娜帶個話,我下午會在茶樓等她。」
「她回來了,可以直接過去一趟。」
兩人約談在外面,到時候怎麼說都是年輕人自己的事情,不像是大雜院這邊,說個什麼都會被人放大了去。
高曉建自然沒有不答應的,拍著胸口保證,「你放心,等陳美娜回來了,我一定幫你把話帶到。」
趙向鋒道謝後,這才離開。
只是等上車後。
趙爺爺吃了一顆藥,倒也不惱,不過看著孫子吃癟的樣子,他哈哈笑,「沒想到吧,這種事情把你難著了。」
趙向鋒下頜線條緊繃,手握方向盤,英挺的眉眼藏在光與暗的交界處,冷峻又卓然。
他是出色的,只是出色的趙向鋒,在提親這件事上,還沒上門就栽跟頭了。
他很冷靜的承認錯誤,「是我考慮不周。」
「沒事,一回生,二回熟嘛。」趙爺爺喝了藥,臉色好了不少,待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後,他打了一下嘴,「看我這說的什麼話。」
「我聽你的意思,下午不上門了?」
趙向鋒點頭,「我把對方約出去,單獨說。」
趙爺爺頷首,「這個流程才對嘛。」
像他們這種冷不丁的上門,才是最為冒失的。
不過,看著向來運籌帷幄的孫子吃癟,倒不是一件壞事。
陳美娜是下午三點回來的,她回來的時候,高曉建是看到了的。
但是,他卻只是靜靜的看著對方。
從頭到尾,對於趙向鋒的到來,他都是隱瞞的。
或許,高曉建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這般做。
也許是他轉業無望,而趙向鋒卻在駐隊前途無量。
也許是他連一毛錢的公汽票都捨不得買,而趙向鋒卻開著大吉普車過來。
也許是,他和陳美娜天生不對付,他想要報復之前的事情。
總之——
這短短的一分鐘他想了很多。
「回來了?」
他主動朝著陳美娜打招呼,陳美娜覺得莫名其妙,卻還是點頭。
目送著她離開的背影。
高曉建抿著唇,若無其事的離開。
趙向鋒在茶樓從一點等到了七點,天色已經黑了,也下起來了大雨。
他正準備去陳家的時候。
王同志急匆匆的跑了過來,「老爺子白天曬狠了,好像心臟病犯了,要送醫院。」
趙向鋒聽到這話,二話不說往回趕。
至於陳家。
只有明天過去了。
*
另外一邊。
趙向括總算是逮到機會了,大哥和爺爺去醫院了,他去問了下主治的的大夫,沒啥大問題後,他便從醫院偷偷溜了出去。
他本來想喊那些兄弟一起去的,但是轉念一想,他就是在不喜歡姓陳的。
那個姓陳的,也是他大哥要提親的對象。
還輪不到他那些兄弟來羞辱。
想清楚了這些,趙向括便騎著二八大槓自行車,單槍匹馬往大柵欄去走。
但是奈何,這是個有勇無謀的。
走到了大柵欄,看著那一個個長得一樣的胡同口。
趙向括長腿一伸,自行車停在合作社路口,抓著腦袋,一臉麻了,「這邊胡同怎麼都長一樣?」
他哪裡知道,那個姓陳的住在哪裡?
更不知道,對方叫什麼。
一想到這裡,趙向括更麻了。
他個子高又挺拔,穿著一件白襯衣,松松垮垮的繫著腰間,又騎著一個鳳凰牌自行車。
這簡直跟後世開著法拉利,進貧民窟也沒區別了。
胡同附近不少街坊鄰居,都開始好奇地盯著他。
趙向括被盯著的不耐煩,一雙黑沉沉的眸子四處搜尋。
沒有!
還是沒有!
啊啊啊啊啊!
他那未來的極品大嫂,到底住在哪裡?
陳美娜把糧食這些都清點出來了,發現還有一些必需品沒買,她是必須要刀紙的。
沒有這個東西,她火車上根本活不下去。
她收拾妥當後,便提著一個綠色的尼龍網兜出了門子。
剛一出來胡同口,就瞧著向來冷清的胡同口,此刻熱鬧起來。
周遭的鄰居圍了一個圓圈,指指點點了起來。
陳美娜有些意外,好奇地看了過去。
四目相對。
原先還兇巴巴的趙向括,一下子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樣,騎著二八大槓自行車風一樣的沖了過來。
「恩人!」
「你認識一個姓陳的極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