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最後兩手空空出了壓抑的慈寧宮。沿著官道慢慢的走。
「昨兒可受了氣?」
邵陽道:「誰敢給女兒氣受。」
皇后點頭,又問了一句:「眼下什麼時辰了?」
邵陽輕笑:「母后安心,他們應當入宮了。」
這一段對話,實在聽的人迷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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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梓寒觀母女二人氣定神閒,尤其邵陽一改先前的怒容。
就好像,邵陽入宮,皇后怕是昨日就已經知曉。
她很快反應過來。
皇后和太后相處這麼多年,只怕早就猜透了太后的秉性,來之前,也算準了太后絕不會答應。
那何必多此一舉?
慕梓寒抿唇,忍不住的去想邵陽嘴裡的他們是誰。
很快,她有了答案。
走了段距離後,隻身著仙鶴補服,上了年紀的老者迎面而來。
這是一品官員才能穿的。
慕梓寒很快猜出了人。
是輔佐了兩代帝王,又給周璟當過夫子的顧太傅。
顧太傅年事已高,在百官中聲望更高。文官以他為首,文人墨客都要尊稱一聲先生。
他被兩個內閣的官員攙扶而行。
「娘娘安好。」
眾人齊齊請安。
皇后連忙請太傅起來。
「太傅的腿每逢雨季就疼的厲害,昨兒下了一宿的雨,您老怎麼不在府上歇息。」
經過了歲月的洗禮,太傅身上的儒雅和智慧愈發深入骨髓。
周璟是他最出色的學生,他自然是為周璟來的。
「刑部,大理寺,衙門齊齊出動,至今卻無結果,老臣來尋皇上,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皇后面露疲態:「勞您費心了。小璟有您這個夫子,是他的福氣。」
說著,她這才道。
「皇上如今在澄園。」
就在這時,有公公快步而來面色焦急:「娘娘,不好了。」
「慈寧宮的朱嬤嬤這會兒將血珊瑚親自送去御膳房,說是要給二皇子燉湯喝。」
皇后手裡抱著的暖爐落地,她卻絲毫不在意,猛的轉頭:「什麼?」
她一向喜怒不形於色,這會兒卻似大受打擊。
「我們前腳才出來,母后後腳竟將血珊瑚給了二皇子?」
慕梓寒徹底反應過來。
只怕,皇后和邵陽是故意惹怒太后的。那她……方才的表現也算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助攻一次了。
難怪,皇后要入宮。
她是要將這件事徹底鬧大。
鬧到太傅面前。
慕梓寒已經能猜到,用不了多久,顧太傅義憤填膺會攜百官跪滿慈寧宮。逼的太后不得不交出血珊瑚。
一封封彈劾的文書會堆滿端漠皇的案桌。
惹誰也不能惹文官的那張嘴。
而這些,作為父親的端漠皇絕對沒法豁到這個地步。
果然,太傅見皇后這樣,不由攏了攏眉心。
「臣記得,血珊瑚是貢品,曾聽張太醫提及說此物能入藥。」
壓根不用邵陽說話,就見一側安靜的太子妃眼圈一紅,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淚。
「太傅說的沒錯。」
「殿下就等著此物救命。可……可……」
後面的話,她欲言又止。越不把話說完,越引人去猜測。
也很明顯,她開口比邵陽開口更讓人信服。
小姑娘的手嫩,指尖紅腫不堪,再看她的裙擺,上面還留有茶漬,濕噠噠的。好不可憐。
顧太傅已經能想到,這必然是太后下的狠手了!
他是知道太后多不待見周璟的。
慕梓寒難得壞心眼,還不忘借著機會去陷害周煜,只聽她細聲細氣道:「想來……二皇子那邊也急需血珊瑚吧。」
顧太傅勃然大怒。
「二皇子只是受了驚嚇!補藥多的事,要什麼沒有,他非要和殿下搶血珊瑚做甚!」
身為周璟的夫子,他當然看不慣一直占周璟便宜的周煜。
其子其心可誅!其心可誅啊!
「有老夫在,誰也不能薄待了殿下!」
………
皇后留在了皇宮,慕梓寒和邵陽一同坐在回澄園的馬車。
不同來時的憂慮,慕梓寒這時很輕鬆。
邵陽的視線落過去,最後停在她耳垂上,那裡掛著漂亮的紅滴子耳墜。
她藏在暗格匣子裡的木偶,做工不如慕梓寒的耳墜精緻,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粗糙。
可木偶倨傲的神態卻和她如出一轍。可見雕刻的人多用心。
是出自同一個人之手。
她有過片刻晃神。突然想起來那人捧著木偶送到她面前的場景。
那時的慕衍,鮮衣怒馬,不見半點參透生死的頹然。
【我手藝不精,但好歹是第一次雕刻,心意都在裡面了。公主可要賞臉收下?】
那時的她無疑是歡喜的,提起一隻細細打量,餘光卻見男人緊張的神色,她壞心眼的做嫌棄之色。
【本公主穿最好的,戴也是得最好的,慕大公子怎麼想的,一個木偶就想讓我和你好?】
慕梓寒察覺邵陽的視線。她摸上了耳墜。
「這是我哥哥雕的。」
她每逢提起慕衍就格外驕傲和話多。
「哥哥平時總是以雕刻打發時間。他還有枚刻了多年才完工的鬼工球。」
邵陽淡淡道:「鬼工球耗時又耗力,他一個武將倒是有耐心。」
慕梓寒剛要點頭,很快卻換成搖頭。
「也不是一直以來都有耐心的。」
「哥哥剛開始刻時還沒中毒,一得閒就將自己鎖在屋裡,恨不得明日就能完工,瞧他那寶貝模樣,那時我都要懷疑是要送給哪家姑娘當定情之物了。」
她沒察覺邵陽眼神的變化。
「後來身子垮了,哥哥頹廢許久,鬼工球也讓阿無收起來了。」
「過了半年之久,也不知怎麼了,他突然又拿了出來,沉默的整日整日的刻。」
說到這裡,慕梓寒不再說話了。一時心情沉悶下來,而是後知後覺和邵陽提這些實在不應該。
下了馬車後,落後慕梓寒一步,她走的很慢,清凌凌眼神卻一直落在小姑娘纖弱的背影上。
嬌嬌柔柔,說話都不會大聲。
旁人若是凶她幾句,只怕都要嚇哭。
可邵陽念起慕梓寒在太后面前的那段話,又想起她在太傅跟前的挑唆。
她止不住的輕笑一聲。
「本宮倒是小瞧她了。」
這句話似呢喃,身側的宮女沒聽清:「公主在說什麼?」
邵陽似懷念又似悵然,獨獨沒有解脫。她自言自語道。
「也是,他的妹妹怎會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