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靜謐,屋內只有蠟燭燃燒時的噼里啪啦聲。
周璟意識薄弱,呼吸似有若無。
身上多處皮肉裂出細縫,好在及時上了藥,已經止了血。
遠處依稀傳來寺廟梵鐘被敲響的撞擊聲。
他的身體越來越輕。
殘存的意識變得薄弱,而那些他不願回想的的記憶如猛獸,來勢洶洶的將其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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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您怎麼又來了?」
妙隱大師撥動著手裡的佛珠:「這月您都來了四趟了。」
這是在香火旺盛的靈通寺。
也是十五歲那年的周璟。
他的確來的很勤。而妙隱大師也並未圓寂。
而周璟來靈通寺前,還跟在端漠皇身後,恭敬的去歡聲笑語的慈寧宮請安。
【「皇祖母。」】
他一來,殿內的笑聲停了,氛圍也沉寂下來。
太后年輕了不少,懷裡摟著周煜,卻看都不看周璟一眼。
她不虞道:【「皇帝,你不顧哀家勸阻,非要立他為儲君也就罷了。」】
太后身上的威嚴壓的人喘不過氣來。冷冷道。
【「你明知哀家不待見他,看一眼就窩火,你還把他往哀家跟前帶!你願意自欺欺人,哀家隨你折騰!可你帶著他來此,是嫌哀家活的長久了礙你眼了是嗎?」】
此刻,站在妙隱面前的少年,稚氣未退。一身白色長袍,身姿如松。絲毫沒有被太后說的話影響。
也許是習慣了,也許他絲毫不在意。
周璟沖妙隱含笑道:「皇祖母近些時日身子不爽利,孤實在孝順,自然要過來為她老人家祈福。」
妙隱大師定定看了他許久。
他是知道周璟不似外表那般無害,是黑芝麻餡兒。
這會兒妙隱直接拆穿。
「殿下莫常去太后跟前晃,太后的身體就硬朗了。」
周璟微笑。
「這可不行。」
妙隱嘴角抽了抽。
「香紙在殿內,殿下去菩薩面前跪著便是。」
「不急。」
周璟:「孤走的累了,先去寮房歇一歇。」
嗯,睡一下午,然後做做樣子回皇宮是吧。
妙隱又好氣又好笑。
他見過形形色色的人。
虛偽的,貪婪的,真誠的,良善的……
可從未見過周璟這種黑心肝的,眼下就如此,以後可怎麼了得?
「殿下既然來了,不如貧僧給您算一卦?」
周璟拒絕:「孤不信這些。」
不信這些,你還過來!
哦,你是過來裝模作樣的。
「上回二殿下都特地來算了姻緣。」
周璟笑了:「他?」
「學業上不知上進,這種事上倒是上心。」
娶妻有什麼好的。
那些小姑娘一個比一個愛哭。煩人的很。
說著,他眉頭一皺,忽而想起許多年前在街上遇見的扎著羊角辮長相白淨的小姑娘。
她像是剛睡醒,眼圈紅紅的在人潮中張望,突然瞧見街上長的最俊的周璟,朝他跌跌撞撞跑過來,仰著頭乖乖巧巧的問:「大哥哥,你瞧見我哥哥了嗎?」
許是她長的乖巧,周璟也樂意搭理她。
「找不到了?」
「嗯。」
她嘴巴一癟,還挺委屈:「我一覺醒來就不見了。」
周璟卻不如他外表那般平易近人,他就是個惡魔。
「想開點。」
他半蹲下來,彎著唇:「也許是死了吧。」
小姑娘愣愣的,很快張嘴大哭起來。
說話嗓音輕的很,可一哭起來卻吵的人耳朵疼。
周璟這種人沒心,把人弄哭了,心滿意足的就要走。
「你怎麼跑這裡來了!」
這時,面相刻薄婆子跑過來,動作粗魯不耐煩的拉人。
「哭哭哭,整天就知道哭。」
小姑娘胳臂被她扯的生疼,她哽咽道:「哥哥,我要找哥哥。」
「找什麼找!」
婆子黑著臉,她是府上看門的,不過打個盹的功夫誰知道先夫人生的二小姐就跑了出去。這下沒好氣道:「大少爺當兵去了。」
「掃把星,攤上你准沒好事!夫人死了,大少爺這次只怕凶多吉少,為了找你,老奴跑了三條街,腿都要斷了!本來就不受寵,還一天到晚淨給人找麻煩!」
周璟腳步一頓。
他冷冷看著那個婆子。然後越過她,看到了年輕的吳知府。
哦,這時候的他還不是知府,只是知府身邊通判。
他溫和的朝吳通判招了招手。
吳通判連忙快步過來,還不等他行禮,就聽周璟道:「孤玉佩被偷了。」
周璟隨手一指,指向婆子。
「她拿的。」
婆子驚恐。
周璟:「那玉佩是孤生辰父皇送的,平時最是愛惜,此人膽大包天,吳通判,你怎麼看?」
吳通判:……
他覺得另有隱情。
可他是個機靈鬼。
「來人,把人關去牢獄!本官親自審問,不交出殿下的玉佩,誰也不准把人放出來!」
都不等婆子喊冤,人就被官吏捂住了嘴帶了下去。
小姑娘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流,還在抽泣。
周璟抬手戳了戳她的臉,軟軟的。又沾了沾她的眼淚,放到嘴裡一吮,鹹的,不好吃。
「哭夠了沒?」
「一個奴才都欺負到主子頭上來了,你娘不管啊?」
周璟沒有問她叫什麼,也沒問她是那個府上的,只是對吳通判道:「把人送回去。」
事情過去那麼久,他還記得她哇哇大哭的樣子。
姻緣?
他可不稀罕。
周璟懶得理妙隱,抬腳就要走,不知身後的人連連嘆息搖頭,最後眯著眼掐指算了很久,神色也變得凝重。
妙隱反反覆覆算了一次又一次。最後立在原地,望著周璟消失的背影看了許久。
等周璟睡足準備下山時,他攔住周璟的路。
「貧道有一言。」
周璟朝他笑:「寮房的枕頭太硬了,睡著實在不舒服,孤下回自帶枕頭來。」
他想了想:「三日後,孤再來此為皇祖母祈福。」
很好,你已經想好又要去氣太后了。
時間都定好了。
妙隱大師不免頭疼,他意味深長道:「若對恩怨耿耿於懷,最後只會害人又害己。您這一雙手,不該沾染罪孽。」
周璟笑容卻越來越大。
沒錯,這個時候,他就是小變態了。
他嗤笑一聲:「和尚,別站著說話不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