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頓飯,她吃的很艱難。
慕梓寒摸了摸臉,燙的厲害。溫度久久不退,要不是心臟小鹿亂撞跳的厲害,她都要懷疑自己是發燒了。
她極度不自然,可反觀對面的周璟,悠然自得的夾了會肉,平靜又穩重。除了吃的,沒有什麼能讓他在意。就好似前頭調情的言辭,不是出自他的口。
怎麼可以說了那樣的話,還能當個沒事人!
吃完飯後,桌上的菜還沒來得及撤,周璟就添了一杯茶。
剛煮好的,滾燙的。
他聞了聞,有些意外。
熹洄的酒樓用的茶葉,是碧螺春。不是陳茶,是今年江南那邊上貢的。
江南水患嚴重,所以茶葉產量嚴重縮減,供不應求。
這些茶葉被端漠皇給周璟送了些,重臣分了些,其餘的全部給了後宮。
父皇對熹貴妃的確看重,以至於她到手的不少,能送給侄子熹洄又放在酒樓用。
「殿下,我們還不走嗎?」
你怎麼還喝起茶來了!
「不急。」
周璟微笑,順勢給慕梓寒倒了一杯。
話音剛落,就聽屏風外有瓷器落地的聲響。雜亂的尖叫聲好似能磨破耳膜。
「不行,老子肚子不舒服,得去茅房!」
「小二!你們的菜有問題!」
「菜是酸的,保不齊是隔夜菜。什麼京城第一酒樓,原來賺的都是黑心錢!我要是有個好歹,絕對會和你們算帳!」
小二哪裡見過這種陣仗,連忙道:「你可別污衊,這是酸菜,當然是酸的,我們的菜都是廚子剛做的,新鮮的很。」
掌柜聽到動靜,頓覺不安,一邊悄悄讓人給幕後東家熹洄捎信,一邊快步上前。
沉著臉道。「你們是哪家酒樓派來的?故意毀我們名聲?我以人格擔保我們的菜絕對不會有問題。」
他說:「別人吃了都沒事,怎麼唯獨你們這些吃了鬧肚子?」
話音剛落,邊上一桌的小孩子哇哇啼哭:「娘,我肚子疼。」
與此同時。
周邊的客人紛紛捂著肚子。
「我有些想吐。」
「我肚子也疼啊。」
「喪盡天良的東西,菜有問題,竟然還要粉飾太平,我要報官!」
「報官報官!」
一片混亂。
慕梓寒目瞪口呆,她又看了眼面前吃的僅剩一半的飯菜。驀然抬頭。
「你還好麼?」
她眼裡充斥著明顯的擔憂。因為這頓飯周璟吃的並不少。
別人吃了沒準只是鬧肚子,周璟沒準是是鬧命啊。
這可不是小事!
慕梓寒不安。
「我們快些回去,讓蒙太醫看看。」
「孤無礙。」
周璟好整以暇的看著這個為他焦急的女子。
是真心?還是假意?
耳邊一陣哭鬧聲,周璟的身子微微往前傾。
「孤聽聞,你的腸胃不算好。」
慕梓寒一愣,也沒覺得丟臉:「是,早些年挨過餓。」
所以,在烈日,她很少吃冰,西瓜這種寒性的水果也不敢多吃。
「他們都鬧肚子,你可有不適?」
他黑眸沉靜,裡面夾雜著對慕梓寒的關懷。
數條凳子擦過地面的刺耳聲響,周圍盡數一半的人跑去了茅廁。
慕梓寒被他這麼看著。
她突然覺得,這個情況自己應該也得疼一疼。
酒樓內徹底鬧成一團亂麻。
有喊著要賠錢的,有嚷著說酒樓謀財害命下毒的,掌柜被憤怒的百姓搬起板凳揍了兩拳,慘的捂著臉道。
「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我已讓人去請東家了,不是酒樓的毛病我們不背,要真是酒樓的錯,我們定會給大家一個交代。」
那一扇小小的屏風,將周璟和慕梓寒隔絕在外。
慕梓寒聽著外面的動靜,心驚肉跳的。
被酒樓的人找上時,熹洄正在附近辦事,一聽消息就匆匆趕了過來。
他一入內,掌柜的眼睛一亮。連忙過去。
「您可算來了。」
熹洄沒看他一眼,忍著怒氣給身後的大夫使了個眼色。
大夫懷裡抱著醫箱:「老夫是慈春堂的大夫,先給大家把個脈。」
熹洄將掌柜的提到角落:「怎麼回事?」
「這……」
掌柜:「咱們的食材都是一早採買的,廚房也收拾的乾乾淨淨的。」
可……
他都要自我懷疑了。
「可這麼多人都鬧起了肚子,小的也不知是哪裡出了問題。」
「二樓三樓包間的客人呢?」
「這倒沒有,東家您忘了,咱們一樓廚房做一樓的飯食,二樓做二樓的。」
熹洄被他這麼一提醒,也想了起來。
他煩得很。
「行了,回頭拿錢把這些人的嘴堵上,酒樓名聲要是差了,我還做不做生意!」
掌柜心裡有數了,連忙點頭哈腰:「是。」
熹洄的到來,讓在場的人安靜下來,人群開始窸窸窣窣的說話。
「熹家?這酒樓竟然是熹公子名下的?」
「掌柜方才喊他東家,那還有假?」
「熹家那般了不得,只怕青天大老爺都會包庇,別說我們只是肚子疼,只怕是死了人,官府都不會細究,那我們豈不是白遭這種罪了?」
「那大夫是熹公子請的人,肯定幫他說話!」
果不其然,大夫給所有人把了脈後,朝熹洄拱手作揖。
「熹公子,大夥的身體並無大礙。」
「哦,那他們怎會一個個急著去茅廁?」
大夫懷裡揣著鼓鼓囊囊的錢袋子,是熹洄不久前給的,於是睜眼說瞎話。
「定然是這幾日冷,吹了風。傷了身子。」
大夫又道:「要麼……」
「說。」
「要麼就是一群不長眼的,故意鬧事。來找熹公子您的麻煩。這市井小人地痞流氓京城裡頭多如牛毛。」
掌柜這時候站出來。對著一群憤怒的人道。
「我們東家仁慈,不願與你們計較,還不快過來,每人拿十兩銀子滾!」
十兩銀子……
在一樓用飯的都是尋常百姓。可能來酒樓消費的,手裡並不缺錢。
他們氣的夠嗆,可民又不能與官斗。
只能認栽。
就在這時,周璟總算將手裡的茶喝完。
他放下。
「走。」
慕梓寒:「回澄園嗎?」
周璟藏下眼底的惡劣,嗓音溫柔似水:「遇見熟人,總要打個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