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那邊很快送來朝食。
濃稠的白粥,配著幾道清爽小菜,還有用麵粉做出來易消化的小食。
滿滿的擺了一桌。
周璟沒什麼胃口,不急不慢的吃著。慕衍是早早吃了的,這會兒坐在一旁喝著熱乎乎的水。
蒙時這次過來,主要就是看慕衍的。
顧不得周璟還在,一個大男人就抹了一把眼淚。
「當年你在邊境,大夫能力有限,導致毒素就沒拔清,回京城後由我已故去的太爺爺親自施針,阻止毒素蔓延,保住性命但你武功全廢。」
可壞就壞在。
偏偏又挨了一劍。
這才導致如今的局面,無力回天。
湊巧的很,不知道的還以為有人要置他於死地。
別說他,就是他太爺爺也束手無策。
「我在差,但好歹能隔三差五過來給你把個脈,總比你自己硬生生熬強吧。每次有點小毛病,你也不找我,合著京城藥房的大夫比我強?」
「看你如今這樣,兄弟我看著實在不忍。」
比起他眼淚一把鼻涕一把,慕衍只是沉浸的笑笑:「命數自由天定,強求不得,如何能勞煩你。」
「你怎麼能和我這麼見外!」
「我們……」
慕衍:「到底不算太熟。」
這不是假話。
他和蒙時的交際也只是,在蒙太爺爺每月給他施針時,他每次也在。
周璟很想嗤笑。
蒙時天天嘴裡說慕兄弟,他還以為多要好呢。
「我……你……」
蒙時的邏輯:「你是我見過,第二個我救不了的人啊。」
「可見你我有緣!」
慕衍溫柔的問:「敢問另一位……」
蒙時不說話了。
喝粥的莫人,矜持開口:「孤。」
對於慕衍,蒙時是技術問題,對於周璟 是他作死的速度太快了。
慕衍見周璟吃的差不多了,心裡存著很多話,斟酌著如何試探。
剛要說話,手抵在蒼白的唇間,他抑制不住的咳嗽。
周璟留意了。
畢竟學無止境。
慕衍這樣的效果,他顯然得再學學。
等屋內只有兩個人時。
「慕家的事,想必殿下心知肚明。慕某就不說客套話了。」
慕衍緩過來後,說的很慢:「慕某慚愧,害的小妹幼時並不如意。如今恐怕也無法庇佑她。」
「她是個嫻靜知禮的姑娘,我無法誇她多優秀,但也能無愧天地的說一句,她是個重情的好姑娘。」
「殿下若是待她好一分,她定然會還一分,十分她還能十一分。」
他驀地出聲,打斷了慕衍託付的話。
「慕衍,你還能活多久?」
慕衍笑,聲音很輕卻很有力量:「我會撐到她成婚那日。」
周璟稀罕的抬眼。
對面的男人的確虛到了極點,偏偏看淡了生死。
「那你猜孤能活多久?」
慕衍微微變了臉色。
他清楚周璟的意思。
當哥哥的都想甩手掌柜,她的一生,周璟又如何承擔?
嘴裡的水都變得苦澀。
「殿下如果願意,她這一生就沒有苦難。我不過想要殿下一句話罷了。」
畢竟周璟的身份和親信,足夠護她。
都是上過戰場的人,也同樣在戰場上負過傷,也許這一點,周璟並非想為難他。
他過來,其實還有另一件事。
他站起身子,去看窗外,眼裡的光忽明忽暗,讓人琢磨不透:「這此回京途中,孤身邊的人叛變,給孤端了毒茶。」
這件事,也就他身邊的幾個人知道。
但他一說這個話,慕衍就知道後面的話,會讓他承受不起。
「無色無味,他們說是禁藤。」
禁藤是吐谷渾最厲害的毒藥,因為能殺人於無形,將人徹底拖垮。慕衍中的就是這種毒。
他倏然抬頭,就見周璟轉頭似笑非笑。
「的確像禁藤。」
什麼叫做的確像?
「據孤所知,那應該叫做斷鼎,先祖立國初期,端漠皇室就有,後來秘密處死了一批人,斷鼎也成了禁藥。」
「豁了命的保家衛國,守護疆土,卻被自己人捅了一刀。」
「慕將軍。」
他嘆息,眼睛卻盯著慕衍:「想害你的和害孤的只怕是同一個人呢。」
這邊,輪椅被她塞到角落,慕梓寒洗漱妥當,系好月事帶,換了身乾淨的衣裳,把凌亂的髮絲重新梳了一遍,確定沒有不妥後,這才過去。
她能察覺氣氛的不對勁。
「哥哥和殿下在說什麼?」
慕衍情緒翻滾,竟然說不出一個字來。反觀周璟,他朝慕梓寒不吝嗇的扯出一個笑。
只是笑容沒什麼真實溫度。
「怎麼換了身衣裳?」
慕梓寒指尖攥起:「喝水撒了。」
看她這樣,周璟都要氣笑了,合著一天要騙他幾回。
「皇姐後日設宴,你要去嗎?」
說實話,她不想去。
「什麼宴?」
「相看駙馬的宴。」
慕衍眸光一顫。
「會有不少夫人和小姐過去,雖未言明,可大家都心照不宣。你要是想去,權當認識幾個人。」
慕梓寒:「長公主並未給我下帖。」
見她這麼說,周璟就不說什麼了,畢竟,這話他是帶到了。去不去隨她。
慕梓寒剛要鬆口氣。
「去吧。」
慕衍替她下決定:「以後這種應酬,無法避免。」
說著,他撕心裂肺的咳了起來,肺部的空氣像是被吸的一點不剩。
「我送哥哥先去歇息。」
慕梓寒急的手忙腳亂。
慕衍擺手:「咳咳,讓殿下看笑話了。」
「哥哥,潤嗓子的茶,你快喝了。」
「我給哥哥削個梨。」
「哥哥……」
周璟被冷待了。
於是。
他抬手抵著磕頭:「咳咳。」
「潤嗓子的茶,給孤也倒一杯。」
說完這句話,慕衍就吐了血。
要去倒水的慕梓寒又跑了,給慕衍拍背,圍著他團團轉,一下子問冷不冷,一下子問還難不難受。一下子又想讓蒙時過來看看。
周璟:「咳咳。」
慕梓寒紅著眼:「哥哥……」
周璟:「咳咳。」
慕衍要是看不出周璟是故意的,他就白活了。
他又氣又笑,這種事竟然也要爭寵?
眼看著慕梓寒朝周璟過去。
慕衍:「心絞痛。」
慕梓寒剛要跑回去。
周璟這種懶人,理由都不另想一個:「孤也是。」
慕梓寒:……
她忙不過來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