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終歸還是來了。」
正在這時,一個身穿祭衣的神秘人出現在了何安在的身旁。
「宿命早已註定了一切,我已恭候多時,被神明選中的幸運之人。」
陌生的聲音,不是齊橫巋權。
何安在瞥了突然出現的人一眼,心道個狗屁宿命。
他之所以來這,單純是頭鐵,要跟降臨的神明比比誰的頭更鐵。
神明一級降臨,無人能置身事外。
尚不知人類是否擁有制衡神明的手段,林醫生的存在讓他意識到不能低估人類,可若犧牲前的林醫生是人類戰力的天花板,那就他目測結果來看,是無法與所謂的神明抗衡的。
神明降臨在蓬萊,東膠肯定最先受到波及,早晚還是得他來,就他個人而言,心中雖然有恨,但還不希望當下的平靜與安穩、以及規則與秩序,被神明破壞。
更不想讓他所在乎的人直面這些。
「齊橫巋權呢?」何安在問道。
「嗯?」
對於何安在問齊橫巋權,神秘人稍微感到一絲詫異,他雖然不知道二人之間發生了什麼,但看齊橫巋權回來時的狀態,明顯是非常不愉快。
「他早已離開了這裡。」
隨後何安在毫不避諱地拿出了齊橫巋權心心念念的黑死經,就相當於握上一枚拉開保險栓的手雷,便等神明露頭後炸祂一下。
面對何安在的示威,神秘人絲毫沒有放在心上。
虔誠的教徒自信這個世上沒有生靈擁有直面神明的勇氣。
何安在的行為在他看來不過是螳臂當車。
他心中強烈地期待著,不知所謂的凡人,在直面神明後,被神明的偉大所震撼,從而羞愧自己的弱小與無知。
「自我介紹一下,我名豐和福圖,我神的忠實信徒,很榮幸能代表我神,為你送上神詔。」豐和福圖向著何安在恭敬行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禮儀,看著實在彆扭。
何安在繼續瞥了豐和福圖一眼,已經見過奧爾洛夫與齊橫巋權的他,發現了祭衣上的區別,便能通過祭衣上紋路粗細,確認出他們是屬於哪一家的。
福澤諸界。
「是怕我會阻止你們,特意在此攔著我的吧。」
何安在一手拿著黑死經,另一隻手拔刀直指豐和福圖。
若想斬殺此獠,隨手便斬了,就算斬殺不了,一刀下去不信他不跑,便也省得在耳邊嘰嘰歪歪。
可事已至此,斬一個邪教徒無足輕重。
何安在心中同樣期待著,期待著他們所信仰的神明崩塌於眼前時,他們那精彩的表情。
見豐和福圖風輕雲淡的表情,何安在心中沉思。
在明知道他擁有黑死經的情況下,卻不設法阻攔,這意味著在場這些人的死活都無關神明的降臨,就算他用黑死經肅清一切,也不會打斷神明的降臨,說不定還會幫他們一把。
「不敬神明、沒有信仰的人啊,便是無根的野草,沒有方向的雲,只會隨風飄蕩。你們無需困頓,寬宏仁厚的神明不會怪罪你們的傲慢與無知,我神會為你們指引方向。」
豐和福圖抬手朝著大海一揮。
降臨的神明已經具象其形,那是一張巨大的清冷麵孔,恬靜地沉在海中像是溺亡的美人,而一旁海上的船艦還不及那人臉的眉毛大小。
海下的海水開始涌動,美人似乎有了呼吸。
而在何安在的視野中,海中的哪是一張清冷美人的臉?分明是盤織交錯的觸手,密密麻麻的觸手在海下蠕動著,由這些蠕動的觸手勾勒出了一張模糊的面孔。
船艦上的人齊聲高呼著什麼,簡短的詞彙並不複雜,海風裹挾著信息送到何安在的耳中。
【折主】!
在人聲齊呼中,祂開始緩緩上浮,而海面就像是一堵維度之牆,擋住了祂的降臨。
巨大的面孔將海水拱起,就像是被頂起的保鮮膜。
祂沒有破水而出,祂仍舊被困在水下。
二宮進章連同腳下的木筏一併被頂起,他卻在癲狂大笑著。
「你說我不敬神明,我認;你說我們沒有信仰,你為什麼會覺得我們沒有信仰,就因為我們不敬你們口中所謂的神明嗎?
我們的信仰,豈是你們這些搖尾乞憐的喪家之狗可以理解的。」
何安在直面升起的朝陽,上前一步,將青烏插在了地上,涌動的海浪無法逾越刀身半分。
神聖領土不容侵犯,今日便是神明降臨,也不能逾越半分。
「君權神授?」
「我們不畏皇權,亦不畏神權。」
「曾經有那麼一個人,他有無數種方法站到最高處攬盡財權,可他卻站在地上托舉起了人民,毅然決然地喊出了……」
「人民萬歲。」
何安在高舉起黑死經。
人性催其明哲保身,而堅守的信念令他寸步不讓。
為了身後的萬家燈火。
為了讓人民永遠站著,永不屈服於神權之下。
以凡人不屈的信念,擊碎高天傲慢的神權。
朝陽拉長的刀影,直指海中的神明。
而隨著太陽升起,刀影變短,似是緩緩刺進神明的身體。
海中的神明奮力掙脫著困住祂的最後一層海水。
祂睜開了眼睛,一雙蒼白而又空洞的眼睛,被海水染上了一層深邃。
眾人高呼著神名【折主】,二宮進章也不例外。
就在這時,一股異樣的感覺從二宮進章身上散發出來。
【萬一】觸發了小概率事件!
二宮進章高舉在手裡的眼珠子,因為被頂起海水的顛簸,而從其手中脫落,掉入了海中。
隨後海中的神明陷入沉寂,卻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祂那雙空白的雙眸中開始有瞳孔緩緩浮現,清冷的面龐上出現了神采。
一條藕臂從海中破水而出,玉手作拈指狀,似將升起的朝陽拈作花朵一般。
而在何安在視角中,是一條觸手試探著破開了水面。
清冷的女神將頭顱漸漸浮出水面。
何安在看到交織盤錯的觸手散開,露出了一顆像魷魚一般卻又難以言喻的頭顱,頭顱上有一顆突出的巨大眼睛,而在眼睛中有一顆碩大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