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穆雨鬆開懷抱,手指撫過簡悅暢的長髮。
他在識海中撥動創世天規。
破碎的蔚藍星域在震動中合攏。
無數漂浮的隕石碎塊受到引力牽引,回歸原本的軌道。
穆雨看向遠方。
那裡曾是萬島盟的防線,現在只剩下焦黑的金屬殘骸。
他在推演重建的消耗。
利用寰宇之主的力量,強行逆轉物質形態會損耗本源,但能縮短萬族千年的恢復期。
這個風險值得承擔。
他抬起右手,掌心的湛藍色光輝覆蓋了視線所及的虛空。
「起。」
穆雨輕聲說。
焦黑的殘骸開始融化。
金屬液體在空中重組,化作巨大的支柱,撐起新的浮島。
枯萎的植被從焦土中鑽出。
嫩綠色的芽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長,覆蓋了曾經的戰場。
長孫武站在不遠處,用力揉了揉眼睛。
他手裡的長劍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老呂,你掐我一下。」
長孫武盯著那迅速成形的宮殿群,喉嚨乾澀。
呂飛白沒有理會他。
他正盯著腳下。
原本乾涸的河床湧出了清澈的水流,水面映出他滿是血污的臉。
「這不是幻術。」
呂飛白伸手捧起水,潑在臉上。
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戰。
穆雨收回手。
他感覺到體內的十二種主神印記微微閃爍。
這是力量過度使用的反饋。
「盟主……不,域主大人。」
聖皇走上前,停在十步之外。
他低著頭,雙手交叉疊在胸前,腰彎得很深。
穆雨皺起眉頭。
「聖皇前輩,不必如此。」
聖皇沒有起身。
「禮不可廢,您現在是寰宇之主,是萬族的救主。」
他的聲音帶著顫抖。
穆雨看著聖皇斑白的鬢角。
這個曾經統御星域的強者,此刻眼裡的敬畏蓋過了親近。
他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力量達到了巔峰,卻也推開了曾經並肩作戰的人。
「秩序需要重建,但不是靠跪拜。」
穆雨揮動衣袖。
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了聖皇的身體。
聖皇愣住。
他感覺到一股溫暖的氣息沖刷著他受損的經脈。
那是純粹的生命本源。
「去統計傷亡,安排倖存者進入新生的浮島。」
穆雨下達指令。
「是。」
聖皇再次行禮,轉身離去。
他的步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簡悅暢走過來,握住穆雨的手。
「大家都怕你。」
她說。
穆雨看向她。
「你也怕?」
簡悅暢搖搖頭。
「我只覺得你累。」
穆雨笑了。
他牽著簡悅暢走向菩提規則神樹。
巨大的樹冠遮蔽了半個天空。
每一片葉子都散發著淡淡的金光。
穆雨靠在樹幹上。
他閉上眼,感知著星域每一個角落。
有人在哭泣,因為失去了親人。
有人在狂笑,因為劫後餘生。
這些情緒匯聚成雜亂的信息流,衝擊著他的意識。
他在篩選。
尋找那些仍被舊日氣息侵染的死角。
「小魄羅,出來。」
穆雨喊道。
一團白色的影子從虛空中彈出。
它在空中翻了個跟頭,落在穆雨肩頭。
小魄羅比以前大了一圈,毛髮間流轉著星辰的光澤。
它伸出舌頭,舔了舔穆雨的臉頰。
穆雨拍了拍它的頭。
小魄羅叫了一聲,化作白光消失。
楊環珍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面走過來。
麵條上臥著兩個荷包蛋,撒著翠綠的蔥花。
香味在空氣中飄散。
穆雨愣住。
他已經很久沒有產生過飢餓感了。
「雨兒,趁熱吃。」
楊環珍把碗遞過來。
她的手有些顫抖,眼神里滿是慈愛。
穆雨接過碗。
瓷碗的溫度傳到掌心。
他拿起筷子,挑起一根麵條塞進嘴裡。
咸鮮的味道充斥口腔。
他感覺到胃部微微蠕動。
這種凡人的感覺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實。
「好吃嗎?」
楊環珍問。
穆雨用力點頭。
「好吃。」
他大口吃著面,連湯也喝得乾淨。
周圍的人偷偷看著這一幕。
「域主也吃麵?」
一個年輕的倖存者小聲問。
「廢話,域主也是人。」
旁邊的老兵拍了一下他的腦袋。
穆雨放下碗。
他看到遠處的山巒間,第一批木屋已經搭建起來。
炊煙升起。
那是生命重新紮根的信號。
他站起身,看向簡悅暢。
「我們還有一件事沒做。」
簡悅暢低頭淺笑。
「我知道。」
穆雨看向蔚藍星域的中心。
那裡正孕育著一場盛大的儀式。
他要給這個滿目瘡痍的世界,一場最紅火的喜事。
穆雨抬手。
紅色的綢緞從虛空中垂落,掛滿了菩提神樹的枝丫。
風吹過。
紅綢與金葉交織。
他拉住簡悅暢的手,走向那片紅色。
腳下的草地在延伸。
五彩的花朵在路邊綻放。
穆雨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沉穩有力。
他不再是那個在天災中掙扎的求生者。
他是這片寰宇的守護者。
也是一個等待迎娶新娘的男人。
簡悅暢停下腳步,看著滿樹的紅。
「真好看。」
她說。
穆雨側過頭,看著她的側臉。
「你更好看。」
簡悅暢的臉泛起紅暈。
她靠在穆雨肩頭。
陽光落在兩人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