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站在窗前,沉默了許久。
窗外的天際線已經從灰藍變成了淺粉。
曼哈頓的清晨,正在到來。
指揮中心的空氣,依舊如黑夜般沉凝。
他的目光穿過玻璃,落在那片正在被晨光照亮的樓群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下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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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的眉頭突然皺了起來。
「漢克!」
他回過頭衝著漢克招呼道。
漢克此刻正在和紐約分局通電話,聽到招呼,他急忙從耳邊拿下手機,按住了麥克風問:「怎麼了?」
「剛剛來送信的那個特工……」亨利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之間的空隙都被壓縮到了最小,「你之前見過嗎?」
漢克愣了一下,不知道亨利是什麼意思。
他鬆開話筒,回了一句,然後便掛斷了電話,衝著亨利道:「沒什麼印象,怎麼了?」
「那個人有問題……」
亨利環視了一圈眾人道。
會議室里安靜了。
眾人面面相覷,心裡都生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的西裝,我看著眼熟,但這個人,我卻沒什麼印象,這裡面肯定有問題!」
說著,亨利直接轉身朝門口走去。
漢克與專家組成員也緊跟其後。
指揮中心的監控室在走廊的盡頭。
門是灰色的,上面貼著一張褪了色的「授權人員方可進入」的標籤。
亨利推門進去的時候,值班的技術員,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技術員很年輕,看起來不到三十歲,頭髮亂得像被風吹過的鳥巢,眼睛下面的黑眼圈說明他已經在這裡坐了很久了。
「哈利,我想看一下,外圍走廊的監控。」亨利的聲音依舊沉穩,透露著一把手的威嚴。
技術員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了幾下,最大的那塊屏幕上的畫面切換了。
監控的角度是從走廊的天花板往下拍的,能看到玻璃門、前台、和通往電梯的那段鋪著灰色地毯的通道。
時間軸在畫面的右下角跳動,技術員把時間倒回到凌晨四點四十分。
畫面開始播放。
凌晨四點四十一分,會議室的玻璃門從外面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胸前掛著工牌的特工,拿著一個黃色的信封,走了進來。
亨利盯著屏幕。
他的兩隻手撐在控制台的兩側,身體前傾,鼻尖幾乎要貼到屏幕上。
他的目光在那個人的下半張臉上停留了大概三秒鐘,然後移到了他胸前的工牌上。
「暫停,放大。」亨利果斷命令道。
技術員放大了畫面。
工牌上的照片因為放大了太多倍而變成了馬賽克,但照片下面的名字還能辨認——幾個像素組成的字母,在模糊的噪點中勉強拼出了一個詞:TERRY。
「特瑞。」漢克念出了那個名字。
「頭兒,是特瑞的工牌,但這個人好像不是他……特瑞,今天好像不在局裡!」
漢克已經拿出了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滑動,翻出了今天的排班表。
他的眼睛在排班表上掃了一遍,又掃了一遍,然後他的手指停住了。
「他在休假,我敢肯定!」
漢克的聲音低了下去,「他是昨天下午提交的休假申請。去奧蘭多,帶家人去迪士尼,航班是昨晚的。」
指揮中心裡的空氣在那一瞬間變成了一種更密、更重、更讓人喘不上來氣的東西。
「這個人是誰?」
這個問題,在所有人的心裡炸開!
亨利的目光從工牌上移開,沿著那個人的身體往下移動。
反覆打量。
「往前倒。我想看看,他是怎麼進來。」
技術員把時間軸倒回到凌晨四點四十一分之前,畫面從他進入到大樓開始播放。
「繼續放。」
畫面繼續。
那個人走到前台,和值班的前台說了幾句話。前台的值班人員是一個中年女性,她的表情看起來很放鬆,沒有任何異常。
和前台說完話,他便走進了電梯,來到了指揮中心。
出電梯的時候,他的手裡已經多了一個信封。
「再看看他是怎麼離開的。」
聽到亨利的命令,技術人員繼續照做。
離開會議室後,他剛走了兩步,便停了下來,轉身對準了攝像頭。
他好像是在笑。
然後又抬起自己的右手,伸向自己的臉。
監控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側面——他的手指在耳後摸索了一下,找到了什麼東西的邊緣,然後開始向下撕。
那層東西在被他撕下來的時候,在監控畫面中出現了短暫的褶皺和變色。
那是一張人臉。
假的人臉。
矽膠面具被撕下來的速度不快,像一個人在拆一份包裝精美的禮物。
面具被完整地撕了下來。
露出了一張年輕的、白淨的、嘴角帶著一個弧度的臉。
這張臉,不是別人,正是楚辰!
看到這一幕,不僅僅是在場的眾人,就連直播間裡的觀眾,也都是一愣,紛紛發起彈幕!
【臥槽,楚神?】
【辰哥這膽子也太大了!】
【不是,剛剛那個送信的特工原來是他假扮的?!】
【我真沒看出來!】
【我去,這波操作可太秀了!】
【楚神這變裝技術真的是太牛了!】
摘掉面具後,楚辰把面具握在右手裡,在鏡頭前晃了晃。
然後,舉起左手,豎起中指,表情很是玩味。
緊接著,他又轉過身,不緊不慢地離開了走廊,最後消失在了監控畫面的邊緣。
沒有人說話。
技術員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沒有落下去。
他的眼睛盯著屏幕上那個正在消失的背影,嘴巴微張著,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
他在這裡工作了好多年,見過無數監控畫面,見過無數嫌疑人,但他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嫌疑人,竟然在聯邦調查局總部的大樓里,穿著聯邦調查局的西裝,戴著聯邦調查局的工牌,大搖大擺地來去自如?
這根本就沒有把聯邦調查局放在眼裡啊!
下一秒,亨利再次開口道:
「調一下周邊的監控。從這條走廊往外的所有出口。停車場。大樓外圍。周邊街道。每一個攝像頭。追蹤到他消失為止。」
技術員的手指終於落回了鍵盤上。
他的指尖在發抖,像琴弦被撥動之後的余振一樣。
不一會兒,屏幕上彈出了十幾個窗口,每一個窗口都是不同的監控畫面——停車場,大樓正門,街道交叉口,地鐵站入口。
每一個畫面都在播放同一時間段的錄像,每一個畫面里都有同一個人。
楚辰走出了大樓正門。
他沒有跑,沒有快步走,沒有做任何會引起注意的動作。
他走在曼哈頓清晨的街道上,步伐悠閒得像一個在晨練的人。
他在第一個路口右轉了,然後走過了半個街區,在一個地鐵站入口處停了一下。
但他沒有進地鐵站。
在入口處站了大約兩秒,像在等什麼。
緊接著,一輛計程車停在了他面前,他最後上了車。
技術員調出了那輛計程車的車牌號,把畫面切換到沿街的其他攝像頭,追蹤那輛車的軌跡。
車在曼哈頓的街道上穿行,穿過中城,穿過下城,穿過布魯克林大橋。
然後,在布魯克林的一個居民區里,車拐進了一條沒有監控的小巷。
車出來的時候,車裡的人已經不在車上了。
技術員調出了小巷前後所有出入口的監控,分析了從那個時間點開始之後的所有離開該區域的行人、車輛、自行車、以及任何可能載人的交通工具。
但很可惜,並沒有發現什麼有價值的線索。
緊接著,從那條小巷再往外延伸,方圓兩公里內的所有監控攝像頭,也都被調取了一遍。
可經過仔細的排查,還是沒有任何的發現!
楚辰就像是一滴水,融入進了大海,徹底消失在了畫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