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塞隆納進入了日落的時間。
日落漫過老城屋檐,赤金光線平鋪在凹凸石板上,牆面由白轉成暖赭。
海風放緩,帶著黃昏微涼的潮氣。
「我會簡單跟聯盟總部說一聲這邊的情況。」
一處不知名建築樓頂,韓玄淡然地靠在牆體護欄,一邊掏出手機一邊開口說。
「詳細的經過你編輯好發給聯盟總部郵箱,那邊會有人接收消息然後派遣隊伍來這邊調查。」
無人回應,他也沒理會,開始在手機上編輯信息。
女孩看著異常平淡的韓玄,剛才的事在他眼裡仿佛就像扔了個垃圾那樣簡單。
這種平淡,和最後離開時的那句『哭不能解決問題』,讓她重新注視起韓玄。
那樣的情緒下,哭不能解決問題這句話實在是……太賤了,太刻薄了,太冷漠了…太高高在上了。
女孩的心裡也有股悲傷,於是抑制不住,終於還是開了口,「先生…沒人哭是為了解決問題。」
……
「嗯?」韓玄抬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大概明白了對方指的是什麼,沒多餘的情緒,點點頭,「嗷。」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女孩有些愕然,然後是說不出的悲憤。
不到二十歲的年紀,她有著滿心的正義感,正直到愚蠢。
「先生,你不覺得在那樣的場合下,你說出這樣的話很不合適嗎?」
鼓足了勇氣,女孩認為自己是正確的,然後開口了。
韓玄打字的手微微一頓,而後抬眸看去,「怎麼說?」
「太冷漠了。」
「嗯。」
「太刻薄了。」
「嗯。」
「太賤了!」
「嗯。」
「太高高在上了!」
……
女孩窒息了一下,特別是對上韓玄那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眼睛,她一時間失語了。
「你就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韓玄靠在護欄上,收起手機,看著女孩,他忽然一笑。
抬手指向自己,「首先,對我放尊重一些,我是你們的救命恩人。其次,我不認為我的話有任何問題,哭本來就不能解決任何問題,這毋庸置疑。」
「那是他們最脆弱的時刻!那是他們並肩作戰很多年的隊友,為什麼不能哭,為什麼就連脆弱的權利都要被剝奪!」
女孩大聲地說。
日落有時沒那麼溫柔,變冷的風隨它而來,不是每個人都喜歡。
韓玄挑了下眉頭,「每一個被怪物寄生的人體在被吞噬前都會出現身體異常,作為職業足球運動員,檢測身體對他們來說應該是家常便飯吧?那個叫什麼卡爾朗科的人身體存在異常,作為他的教練應該十分清楚。
然後呢?他們做了什麼,隱瞞下去,既沒有把人送進醫院,也沒有聯繫專業部門。而是選擇讓這個人繼續在這樣人數眾多的場合完成比賽。
這是對其他人的不負責,他們的決定讓他們死得其所。但看台上的觀眾呢?他們對此事一無所知,這是對看台上每一個人的不負責,對這座城市的不負責。」
韓玄嘴角有些譏諷,「你大概不知道一頭『流』境的怪物意味著什麼,他可以殺掉這座城市一半的人,然後瀟灑離去。而他們,想要保留脆弱權利的廢物們對此什麼都做不到。」
「……但那些球員什麼都不知道,他們只知道自己最好的朋友死了,他們已經很痛苦了。」
……
「痛苦?」韓玄不置可否,他繼續拿出手機,不是回應公事,而是無聊的在刷論壇。
「卡爾朗科的死是必然發生的,這沒有任何辦法,有什麼好哭的。」
「那我想問韓先生,什麼樣的痛苦才能哭?」女孩萬般不解,「為什麼就連痛苦都能作為比較,痛苦是私人訂製的秤,誰的砝碼都不通用,不能為別人的痛苦做出判斷!你太尖酸刻薄了!
如果是你悲傷欲絕,然後有人用同樣的話對你說,你會是什麼樣的情緒!」
韓玄稍許沉默,然後攤開手,「我以前的時候也像你這樣,遇到些困難就會抱怨苦痛。事實上,我這點痛苦這算什麼,在戰場上,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有人死亡,比起他們,我的這點小挫折又有什麼好說的呢?」
「別人的痛苦是痛苦,那你的痛苦就不是了嗎,韓先生?」
這次女孩並沒有喊,聲音是平靜的,只是一句淡淡的詢問。
可這卻讓韓玄陷入沉默,他開口想要反駁,可似乎沒什麼可以把這句話給頂回去。
痛苦?他為什麼要跟一位毫無用處的人去聊這些東西。
那些人應該因為活下來而感到慶幸,作為隊員,沒有察覺到身邊的人已經淪為怪物,明顯的身體變化都無法察覺,是他們害了自己的隊友,有什麼好哭的。
況且,況且……
……
「我會申請換一位助理,你太自以為是了。」
韓玄眼底冷漠,轉身化作黑霧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