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張乾玄與張懷民!道家屍解,蛇蛻龍衣
大月鋪成靈路,深山驟顯殺機。
夜風如吼,催動著濃烈的血腥之氣。
寧邪的頭顱抱在張凡手中,餘溫尚在。
那雙圓瞪的眼中,驚怒未消,仿佛凝固了臨死前最後的不甘。
張乾玄。
當這個名字響徹的剎那,張凡的心弦猛地一顫。
身為大靈宗王的不世宿敵,北張的絕頂高手,這個名字對於張凡而言並不陌生。
他只是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遇上。
在這條月光鋪就的靈路之上,在這邙山最深處的夜裡,在剛剛目睹了那麼多生死之後,命運又將推到了另一個怒潮之上。
張乾玄眸光深邃,掠過那顆頭顱,落在了張凡身上。
「靈宗的兒子,果然是好成色。在玉皇樓大殺四方,倒是有你南張一脈的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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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殺了他。」
張凡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的手指緊緊扣著寧邪的頭顱,指節泛白,指甲幾乎要嵌進皮肉里。
這位銅鑼山大妖,自從破劫以來便多次出手相救————甚至為他占山為王,立下了凡門的根基。
他本可以在銅鑼山安安穩穩地做他的妖魁,逍遙自在,與世無爭,可這一次,也是為了他,離開玉京,遠來洛陽。
沒想到竟是將自己的性命都留在了這裡,留在了邙山。
「銅鑼山的大妖,成名已久。」張乾玄神色平靜,語氣淡然得仿佛只是在點評一道已經涼透了的茶。
「可惜啊,他被三屍道人鎮壓了百年,空耗了歲月。」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說的飄然淡漠,淡漠地讓人骨寒。
「張乾玄,你倒是越來越厲害了。」李存思冷冷道,眼中湧起一抹戒備,全無之前對付張破虛時的隨意。
「不聲不響,便解決了一頭天師級別的大妖。」
「妖身都不在這裡,也不是很難解決。」
就在此時,一陣輕慢的聲音從靈路深處傳來。
眾人面色微變,抬眼望去————
張乾玄的身後,竟又有一人走來。
那人身穿道袍,眉自疏朗,舉止投足像極了從畫裡走出來的隱士。
步履從容,衣袂在山風中輕輕飄動,仿佛這荒山野嶺之間的生死殺局,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場清談。
「張懷民。」
李存思看見來人,眉頭不由皺起,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
「玄宮之主,久違了。」張懷民淡淡道。
他站在張乾玄的身旁,兩人並肩而立,便如一道橫亘在靈路之上的天關。
月光在他們腳下寸寸碎裂,靈路在他們身後微微顫抖,仿佛這條天工巧造的道路也在畏懼這二人的氣息。
他們不像是兩個人,倒像是兩座山————
一座是險峻陡峭的孤峰,一座是綿延不絕的蒼嶺,並肩而立時,便截斷了前路,截斷了月光,截斷了所有逃生的希望。
李存思的臉色變得更加陰沉。
張懷民,同為北張絕頂的高手,名聲雖不及張乾玄那般如雷貫耳,可論實力、論手段,卻絲毫不在後者之下。
「兩大高手!」
張凡的面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同為天師級別的人物,這兩位可是曾經前往哀牢山追殺張靈宗的存在,其實力完全不是張破虛能夠媲美的。
他們應該與張太乙同一個層次。
「北張真是勞師動眾啊。」李存思淡淡道。
「張靈宗丹法大成,你又破了生死玄關————」
「無論是你,還是他——我們兩個一起,總是保險一點。」張懷民淡淡道。
他的目光從眾人身上一一掃過,張凡、李一山、張九真都在他的自光下無所遁形,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探入了元神深處。
至於呂先陽和隨心生,則被直接忽視————
這兩個小傢伙,如今連被這般存在看上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真是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是絕路啊。」
此刻,張凡心念急轉,腦子都快冒煙了。
眼前這兩位可不是普通高手,放眼天下,除卻純陽無極的那位,他們恐怕都能躋身第一梯隊。
反觀他們這邊,嚴格來說也只有李存思這麼一位天師級別的戰力。
可是,李存思再強,也只能勉強擋住其中一位。
對面可是站著兩大高手,難怪連銅鑼山妖魁都死在了對方手裡。
此時別說是張凡,就連李存思的心緒都瘋狂轉動了起來————
面對這兩大頂尖高手,連他也沒有脫身的把握,更何況身邊還有這麼多小傢伙。
想要全身而退,幾乎沒有半點可能。
「嗯!?」
就在此時,張懷民的目光卻是猛地一頓。
他的視線掠過張凡,掠過李一山,掠過張聖,落在了這支隊伍最後方的那道身影上。
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
「小七?」張懷民驚異道。
「想不到你也在這裡————真是出息了。」
此言一出,張凡不由動容,下意識看向後方,看向了最後的————
張無名!?
「嘿嘿————」
就在此時,張無名朗聲一笑,從隊伍最後面走到了最前面。
月光落在他身上,將那張溫和的臉映得明暗分明。
張乾玄看到了他,目光也不由一沉。
那一刻,他的心思竟是有一小半從李存思的身上移開了————能讓這位不世大敵在生死對峙中分神,張無名的分量可見一斑。
「民叔,乾叔,你們二老怎麼也來了?這山高路遠,早些知會小侄一聲,我也好————
「張無名咧嘴笑著。
「小七,收起你的嘴臉——拜年的話就不要說了。」張乾玄一抬手,冷冷地看著他。
「叔叔我倒是小看你了————」
「沒想到你生有反骨,竟然跑到西江,跟南張的人攪在一起,搞風搞雨。」
「難怪當日————」
「你有擎天之膽,敢在祖師殿前,自廢神名道號。」
此言一出,眾人面色驟變。
張凡眉頭猛地皺起,看向張無名,那眼神仿佛不認識他一般。
李一山側目望去,神色動容。
張聖眸光凝如一線,死死盯著他,露出異樣的神色————同為封神立像的存在,他太知道這句話的分量和意義了。
就連李存思都不由轉身,看向張無名,那雙看慣了生死輪迴的眸子裡,竟是流露出了一絲別樣的神采。
敢在祖師殿前自廢神名道號————
那可不只是大逆不道,那是自斬前路,瘋狂如魔。
封神立像是龍虎山最神聖的儀式,道號神名受自祖師,得天地印證,那是每一個龍虎山弟子畢生追求的至高榮耀。
自廢道號,便等於自絕於祖師,自絕於龍虎山,自絕於整個封神立像的傳承。
這個看似恣意平和的年輕人,身上竟是背著如此沉重的過去與因果!?
他的骨子裡仿佛藏著魔,藏著邪,藏著不容於世俗的癲狂與傲絕。
「叔,真不是我不想要————祖師太摳了,給的不是我想要的。」張無名一臉委屈道,那表情活像是在抱怨長輩給壓歲錢太小氣。
「放肆,你廢掉的可是上品道號。」張乾玄沉聲道。
此言一出,張凡的目光猛地顫動了一下。
自廢道號已經很瘋狂了————
廢掉的還是上品道號?
上品道號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天資,意味著氣運,意味著力量,也意味著地位。
龍虎張家,封神立像,一代之中也不過一手之數的存在。
張神機便是上品道號,他的百鍊神機有多恐怖,張凡剛剛親身領教過。
張無名————這個一直跟在他身邊、嬉皮笑臉、不顯山不露水的年輕人,曾經竟也獲得過上品道號!?
張凡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李一山更是流露出駭然的神色,看向張無名的目光透著匪夷所思,透著難以理解。
張聖的眼皮猛地一跳,嘴角微微抽動。
就連李存思都不由深深看了張無名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絲意外,也有一絲意味深長。
「叔,你看你————又急————祖師都沒說話————」張無名攤開雙手,無奈道。
轟隆隆————
忽然,張乾玄腳下的路猛地震動。
浮起的月光豁然碎裂,恐怖的氣象仿佛驚動了遠處群山。
那聲勢一起,張無名的聲音便戛然而止————
這小子說出的話,他是一個字也聽不下去了。
「南張的餘孽,北張的叛逆,還有一位玄宮之主————都齊了。」張懷民沒有了敘舊的心思,淡淡道。
「李存思,我們也算是老熟人了。你是要我們動手,還是自己走?」張乾玄淡淡道。
「等會兒看機會,自己跑。」
就在此時,李存思忽然輕語。
轟隆隆————
話音剛落,他便一步踏出。
整個人恍若一道雷霆,於靈路之上奔走。
浮動的月光在腳下猛地炸開,恍若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無盡的漣漪向四面八方擴散。
月光碎片紛飛如雪,靈路在震顫,整條天工巧造的道路仿佛隨時都會崩解。
嗡————
幾乎同一時刻,張乾玄也動了。
電光火石間,兩道身影便在靈路之上猛地碰撞在一起。
恐怖的氣象沖天而起,腳下的月光豁然浮起,如同被颶風掀翻的平湖。
靈路在扭曲,遠處的群山在悚然。
狂風呼嘯,似龍震吼,吹得松枝折斷,吹得碎石飛濺,吹得人心神如喪。
張凡、李一山等人抬手抵擋著那呼嘯的狂風,身子搖搖欲墜,恍若江海之中的不系之舟。
這樣的力量太狂暴,也太沉重了————純粹的肉身碰撞,便真如天地相衝。
透過狂風,張凡艱難地望去。
月光下,無論是張乾玄還是李存思,他們的身體竟是都泛起了光————猶如元神一般的光,通透無比,從肌膚之下透出,將骨骼、經絡、五臟六腑的輪廓映照得若隱若現。
此刻,他們便如兩尊琉璃鑄就的神人。
那是一種奇妙的境界!
「性命雙修,形神俱妙?」
張凡心頭大震。
修行之道,從最開始便是性命雙修————元神與肉身相互滋養。
大士成就元神,齋首成就肉身,觀主再化元神,天師更進一步,天人合一,乾坤如鼎爐,同煉性命。
如此不斷精進,不斷升華,到了最後,元神融入肉身,肉身煉化元神,性命一同,不分彼此。
那時候,物質世界的肉身便高度的能量化,身舍便如同無盡高濃縮的能量粒子,物我一同,能夠化為一,也能顯現肉身。
那便是先天一,便是傳說中的境界。
正因如此,古往今來才會有白日飛升、羽化成仙的傳說!
所謂的飛升,所謂的羽化,便是這性命一同,與道合真的最終歸宿。
顯然,張乾玄與李存思都已經觸摸到了這個境界的門檻。
他們的肉身,他們的元神,不同於一般人類,甚至不同於一般天師。
他們便是行走的反應堆,每一次碰撞都如同兩顆星辰的相撞。
轟隆隆————
兩道身影再度碰撞。
虛空仿佛裂開了一道縫隙,漫長的靈路在扭曲,濃烈的月光被吸入那縫隙之中,周圍的景象都變得虛幻起來————
山不再是山,月不再是月,天地在這一刻失去了所有確定的坐標,只剩下那兩道毀天滅地的身影在虛無中對抗。
「天師的絕頂!」張凡心中似有一道聲音在迴蕩。
那是觸摸純陽無極之前,最後的風光。
這樣的力量實在太恐怖,也太霸道了。
呂先陽和隨心生早已面無人色,他們連站穩都做不到,只能匍匐在靈路之上,雙手死死扣住路面的縫隙,才不至於被那席捲一切的氣浪吹走。
「九真聖王!」
忽然,李存思身後的虛空中隱隱有神形浮現。
九重靈光沖天而起,普照蒼蒼大夜。
那靈光自虛無中來,一層層,一道道,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輪,在李存思身後緩緩轉動0
「嗯!?」
張凡轉頭望去。
張聖的元神不知何時已然出竅,融入李存思的體內。
他乃是上品道號,九真聖王,能力更是非同一般————
涉及玄門之門,號稱借假修真。
那九重靈光便是他的道,他的法,他將一切都押在了李存思身上。
嗡————
剎那間,李存思的身後一座玄宮浮現。
那玄宮巍峨磅礴,飛檐翹角,廊柱盤龍,通體由純粹的凝聚而成。
諸奔騰,好似天地的丹田,將整片虛空都化作了它的一部分。
在九重神光之下,那座玄妙的宮殿煥然成真,仿佛便要降世臨凡,裹挾著無可匹敵的威勢,撞向張乾玄。
「九真聖王————可惜啊,你沒有生在北張。」
張懷民一聲嘆息。
那嘆息里有惋惜,有感慨,還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忽然他也動了————
周身泛起流光溢彩,通透璀璨,也似那性命雙修,元能化。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一道流光,速度之快幾乎超越了肉眼的極限。
那流光如同鎖鏈一般,纏向了那座即將成真的玄宮,將它生生定在虛空。
轟隆隆————
與此同時,磅礴的力量如汪洋肆意,縱橫奔騰,生生壓向了李存思。
幾乎同一時刻,張乾玄殺至。
沒有道法顯化,沒有蓋世神通,只有性命交合,只有形神同化。
轟隆隆————
那一拳落下,便如天翻地覆。
李存思一聲悶哼,驟然虛空蕩起漣漪,盡染赤血。
月光被染紅了,靈路在那一拳的餘波下出現了無數細密的裂痕。
「沒戲了,小子,找機會跑吧。」
就在此時,一陣深沉的聲音在張凡耳畔猛地響徹,無比的親切,無比的熟悉。
張凡豁然變色,猛地低頭,看向懷中那顆早已冰冷枯死的頭顱。
月光下,寧邪那雙圓瞪的眼中,沒有半點的生機。
然而————
「前輩,你沒死!?」張凡忍不住低聲道。
「廢話————我是什麼龍套嗎?這麼輕易就能死?」寧邪的聲音再度響起,透著深深的不滿。
「龍虎張家的人,難道沒有聽說過什麼叫做道家屍解,蛇蛻龍衣嗎!?」寧邪的話語迴蕩,裹挾著一絲傲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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