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回答這個問題之前,老顏,我想問問你。」
「你覺得一個政治人物為了達到自己的政治目的,去犧牲一些東西,你覺得能不能接受?值不值得?」
楊東看向顏正波,沉聲問道。
顏正波聽了楊東這個話後,緩慢地放下了筷子,端起酒杯跟楊東碰了杯子,喝了一口。
「只要是能夠讓老百姓過好日子,把家鄉建設好,犧牲也就犧牲了。」
「可我怕的是白白犧牲了,也換不來老百姓的好日子,更怕老百姓不滿意。」
顏正波明白楊東這話是什麼意思,也知道楊東問自己這個話的意思是什麼。
所以他的答案很簡單,只要犧牲能夠換來老百姓過上好日子,那就不怕犧牲。
就怕犧牲也沒用,老百姓日子一樣苦哈哈的。
「老顏,常言說盡人事,聽天命。」
「只要努力做了,不辜負自己的初心和使命,就足夠昂著首去見老百姓了。」
「剩下的能不能改變老百姓,能改變多少,其實只能聽天由命。」
「以我在紅旗區執政的感受來說,我覺得為老百姓好就行了,沒必要去問老百姓到底好不好,因為人的貪慾是無止境的,人的想法是千奇百怪的。」
「有人覺得你做的不夠多,他得利不夠多,有人覺得你做的不對,不如他說的對。」
「因此,不管做什麼事,都不要去問老百姓的意見,但我們必須傾聽老百姓的意見,但這是兩回事。」
「主動去問,得到的不過是他們無止境的貪慾,不現實的索求。」
「但彎下去傾聽老百姓的意見,也就是接觸民意,融入群眾之中,這樣我們所做的事情,不管做到什麼程度,對老百姓都是一種幫助。」
「您說呢?」
楊東現在的思想跟三年前在慶和縣時期還不一樣,已經變了。
在慶和縣時期的楊東,過於執著於老百姓了,老百姓滿不滿意,老百姓的利益能不能守住。
以至於後面都有些驕縱老百姓,所以發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比如被驕縱的小攤小販開始排外,開始打架鬥毆,仗著自己是慶和縣人,仗著自己有縣委書記楊東的支持,放肆跋扈。
這就是過猶不及,這就是無休止地驕縱。
等到了紅旗區之後,楊東發現老百姓不能太寵著,否則他們就會蹬鼻子上臉。
這種蹬鼻子上臉並不是絕大多數都如此,絕大多數都是沉默者,但一部分開始上躥下跳,罵也是他們,贊也是他們,滿意是他們,不滿意也是他們。
三免一放公布後,很多人罵。
等三免一放取消之後,很多人鬧。
都是同一批人。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楊東才意識到這個問題,所以從那個時候開始,楊東就不會太過刻詢問老百姓的意見。
「深入人民群眾隊伍,不代表完全聽從他們。」
「我們這些當官的,還是要有自己的想法和心思才行。」
楊東說到這裡,端起酒杯看向顏正波,笑道:「老顏,您覺得我這話,有沒有道理?」
顏正波立馬端起酒杯,跟楊東碰了碰杯子。
「沒有豐富的地方執政經驗,沒有足夠的基層治理經驗,是不會有這種感悟的,也不可能有這樣的想法。」
「小東,由此可看出,你是有真材實料的,是從底下基層爬起來的。」
顏正波喝了一口酒,朝著楊東豎起大拇指。
楊東這一番話,或許有個別屬於離經叛道,甚至說出去可能會被老百姓口誅筆伐。
會被誤以為楊東看輕了人民群眾的力量。
但實際上楊東從來都敬畏著人民群眾可怕的力量,
也相信人民是有大智慧的。
從茹毛飲血,到刀耕火種,哪一個不是人民的智慧體現?
只不過這些智慧,都是從土裡領悟的,且屬於少數群眾。
絕大部分,依舊很平庸。
集體智慧想要提高,需要良好的生長環境,更多的人生經歷,足夠高的眼界,紮實的學識。
這些缺一不可。
有些話說出來扎心,但不得不說。
因為人世間,很苦。
鏡子就擺在那,卻沒幾個人願意仔細看一看鏡子裡的自己,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承認自己平庸,其實不丟人。
楊東覺得自己也是平庸的人。
所有的道理也都要一點點去學,去領悟,在錯誤中不斷成長。
這一路走來,從完全相信老百姓,到選擇性相信老百姓,到現在的以自己方式去帶領老百姓。
這是學習的過程,也是政治成熟的體現。
逐漸從簡單的對立定義,到更細緻化的個人量化。
先把集體量化,再把個體統一化,才能發現本質,掌握本質。
楊東跟顏正波喝了很多酒,也聊了很多很多。
一開始說只喝一杯,但現在兩個人至少喝了三杯。
人要是看對眼了,喝酒都不會醉。
要是話不投機,喝一口都會醉。
現在楊東和顏正波就屬於看對眼的,兩個人推杯換盞,談了很多道理,說了很多話。
甚至有些話,不適合傳出去。
一旦傳出去,兩個人都得被那些自以為是,大聰明一般的部分老百姓罵死。
「小東,你還沒回答我呢。」
「是哪兩種選擇啊?」
顏正波跟楊東越聊越遠,從當初的話題,已經聊到古今之別。
還好顏正波反應過來,立馬問楊東。
沈一嬌滿臉無奈地看了眼老爸顏正波。
這都晚上九點了。
老爸跟楊東足足吃了三個小時,聊了三個小時。
這些大官喝多了,也跟老百姓沒啥區別,也開始吹牛逼,也是一樣的鍵政。
只不過人家的鍵政,可以實現。
這是最大的區別。
「老顏,這兩種選擇,我告訴你。」
「第一種選擇,你要麼屈身站在翟光田這邊,要麼委身到柳洪剛陣營。」
「第二種選擇,殺!」
「把龍城市的惡勢力殺個片甲不留,乾乾淨淨,打掃乾淨屋子再請客。」
楊東語氣犀利,眼神更犀利,他的手掌仿佛成了一把刀,狠狠的揮舞下去。
楊東這一揮,顏正波的酒立馬醒了大半。
殺性太強了。
「這不現實。」
顏正波立馬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