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東從市紀委留置賓館離開,坐車回到了市紀委大樓。
坐在辦公室,他整整半個小時沒有出聲。
韓浩和廉英明,以及李正泰,林鴻超都坐在辦公室沙發上。
只是大家都沒有開口,沒有打擾心情不好的楊東。
楊東今天去審訊,只用了一下午的時間,就審訊出了一個重大腐敗窩案。
但是這個重大腐敗窩案,涉及的領導太多人了,而且級別都很高,有一部分甚至已經調離了晉西省。
按照潛規則,調離本省的領導就不能去調查了,否則會掀起一個更大的腐敗窩案,因為已經調走的領導去了別的省份也會貪污,這樣一來,涉及到的貪官就更多了,而且還是跨省的大案。
一個晉河公園,40億元的大項目啊,三年工期,修建完成,結果中間有十五億被貪污了。(修改了數據)
也就是說用到晉河公園上面的錢只有二十多億。
可能很多人覺得這已經很不錯了,也就才貪污了項目款的三分之一。
但帳不是這麼算的,少了十多億,工程的質量如何保證?尤其是涉及到河水河岸工程,質量是重中之重,否則早晚要出大事的。
雖說晉西省這邊雨水沒有那麼大,可萬一呢?發一次洪水的話,這晉河公園就是閻王索命的利器。
楊東心煩也是源於此。
他覺得這些領導心真黑啊,竟然敢這麼貪污,就不考慮一下後果嗎?
四十億的項目總款啊,結果用到晉河公園上面的只有二十多億。
甚至這二十多億是否都用在工程上面了,楊東都不敢信。
雖說那些人貪污了十多億,可不代表剩下的錢都用在工程上面了,也許人為花銷更多,那就意味著用在工程用料上面的錢就更少了。
楊東剛來這裡的時候,坐車看到晉河公園的第一眼,就知道不對勁,這個公園修的還算可以,可要說價值四十億?打死都不信,最多二十億。
他可是搞過行政工作的,做過縣長,縣委書記,區長。
又負責好多年的招商引資工作,視察過很多次工程建設。
他作為內行人,一眼就知道這個公園是啥樣子。
而且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巧立名目也好,暗度陳倉,釜底抽薪也罷,這些領導幹部貪污的方式,無非是這幾種罷了。
就像自己當初去紅旗區,發現紅旗區委區政府新蓋辦公樓有問題是一樣的。
所謂一分錢一分貨,工程也是如此。
連老百姓都能看出來,工程質量好壞,更何況自己。
王國用,衛剛,劉啟豐,翟光田,景玉龍,你們是真的不怕死啊。
左手批條子,右手撈錢,是吧?
左手掏錢,右手拿錢。
把公家錢,變成自己的錢。
嘆了口氣,楊東很清楚,這個案子太大了,光靠自己根本調查不了,也無法調查。
因為劉凱旋吐出來的這些貪污領導名單,隨便拿出來一個,都是地方大官。
尤其還有已經離任的王國用,劉啟豐,景玉龍等人。
再加上現任現職的幾個省委常委,副省長等等。
還有龍城市委常委,副市長等等。
這是多麼大的窩案?
別說是自己了,就算把這個案子交給省委副書記,省紀委書記保定國,保定國都得頭疼。
最後還得讓中紀委來調查。
但這麼複雜龐大的案子,哪怕是中紀委也得謹慎才行。
不說別的,光是王國用,景玉龍,劉啟豐三人,已經調到其他省份擔任要職了。
甚至王國用已經搖身一變,成了他省的一把手。
景玉龍也成了他省的省二。
劉啟豐也成了地方省的省委副書記,省三。
哪裡是這麼容易調查的?
看似根源在晉西省,在晉建集團,在晉河公園工程上面,實際上根子在這幾位主要領導身上。
這幾位領導不解決,這個案子就進行不下去,就調查不下去。
不僅如此,還有這三個領導的故舊門生,如今都在晉西省當官,而且絕對不是少數。
楊東抬頭看了眼坐在沙發的幾個人,可以說在市紀委,這幾個就是自己的嫡系。
可光靠這幾個人,想要把這麼龐大的案子查清楚?做夢一樣,想都別想。
調查這樣的案子,沒有幾百個紀委系統的同志通力合作,晝夜不停的調查,查證,核實,根本做不到。
而且不僅僅局限在紀委系統,政法系統,公安,也得通力合作才行。
這不是一個紀委系統,就能吃下去的大案子。
可問題是,如今晉西省的政法系統,都掌握在宋伯書的手上,以及柳洪剛的手裡。
而宋伯書,也是涉案人員之一。
雖然他不是主要人員,也沒有主動伸手,可晉河公園工程期間,他也拿錢了,五百萬呢,也不是小數目。
想要調查晉河公園工程,宋伯書第一個就不會答應的。
他要是不答應,想要進行下去,想要讓政法系統,公安的同志配合查案?不可能的事情。
因此,宋伯書毫無疑問,就是楊東查案的絆腳石。
不把宋伯書干倒,自己無法查案。
先辦宋家!
這是第一步戰略。
楊東低頭望著自己寫的筆記,這是自己回到辦公室後,匆匆幾筆寫出來的思維導圖。
晉河公園工程是最大的腐敗窩案,牽扯到了宋家。
而宋家也有案子,以宋家河,程誠為首,加上宋士秋,就會牽扯出更多宋家體系的幹部,最後根源在宋伯書身上。
除了這兩個案子之外,還有一個龍都礦業案子。
龍都礦業,是由龍城市常務副市長紀春林牽頭,在去年初,也就是2013年初成立的大公司,由省內16家礦業組合而成。
龍都礦業,樓觀縣,五方礦業的商人顧比德之死,都有很深聯繫。
再加上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市公安局長柳洪剛,疑似牽扯案中。
龍陽大哥說的沒錯,自己跟柳洪剛短期合作,的確是與虎謀皮,但不得不這麼做。
楊東揉了揉眉心,頗為頭疼。
怪不得八舅他們來到晉西省一年了,依舊沒有太大動作。
這千條萬緒的,一條線搭著另一條線,哪裡是這麼容易處理的。
大案裡面包裹著高級領導。
中等案子裡面包裹著各級領導。
就連小案子,都牽扯到了縣區級別的領導幹部。
就像是多米諾骨牌一樣,不敢推,一推全倒。
但是一旦倒了,晉西省也就完了,八舅他們前途也都沒了。
所以目前,晉西省還不能亂,更不能毫無預兆地亂。
沒有萬全之策就推倒這個多米諾骨牌,那就是玉石俱焚,傷敵一千自損一千。
「老…書記,實在不行,直接向上匯報,跟省紀委,中紀委匯報。」
韓浩受不了這種死寂無聲的氣氛,立馬站起身來,來到楊東身旁開口道。
他差點就脫口喊老大,意識到這裡有外人,連忙改口。
楊東抬起頭,瞪了眼韓浩,沒好氣地喝叱道:「你能不能長點腦子?」
「光憑藉一個劉凱旋的口供,連證據都沒查證,沒核實,沒落實,就要往上匯報?」
「這麼大的腐敗窩案,豈能是幾句話就定性的?」
「咱們敢說,上面敢信嗎?能信嗎?」
「而且涉及到這麼多的省市級別領導幹部,阻力有多大,你想過嗎?」
(修改了一下數據,之前工程是120億,現在改成40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