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士秋,我跟你說啊。」
「你要是不配合我們市紀委的工作,那我們就進行不下去。」
「我們要是進行不下去,你就無法按照程序去司法機關,我們也移交不了。」
「我們移交不了,就意味著你要一直在這裡留置,白不見太陽,黑不見繁星,連睡覺時間都少。」
「剛才,我見了你哥宋家河,他精神狀態很不好,老了十歲一樣。」
「你想學他嗎?跟他一樣嗎?」
「宋士秋,你在這裡熬壞了身體,不值得啊。」
「一共就貪污一百多萬,又不是什麼大罪,你要是主動交代問題,我們能寬大處理,早點把你移交司法機關。」
「何必在我們這裡熬著呢?你說呢?是不是?」
楊東滿臉都是笑容,像是哄小紅帽的狼外婆。
對付這種科級幹部,楊東只需要三成功力足夠了。
宋士秋聞言沉默,心裡卻心動了。
對啊,自己何必硬扛呢?
不過是貪污了一百多萬而已,又不是什麼大罪過。
早一天去司法機關,自己就少遭罪一天啊。
要不然自己不配合市紀委,人家市紀委無法移交司法機關,自己就到不了老爸掌控的區域。
「還有,我剛才跟你哥宋家河談話,他話里話外,好像…嗯,哎,算了,不說了。」
楊東見宋士秋沉默,再次開口,不過話說一半,便嘆了口氣閉嘴。
「他說什麼了?話里話外什麼了?」
宋士秋聞言連忙抬起頭,忍不住問道,語氣甚至帶著一絲急迫。
韓浩在一旁憋著笑。
老大…太壞了。
利用宋伯書偏愛侄子,利用宋家河跟宋士秋關係不睦,來回挑撥。
楊東嘆氣搖頭,只是盯著宋士秋,搖頭不斷。
宋士秋看到楊東這個樣子,就更難受了。
他想知道宋家河到底跟楊東說什麼了。
「你說啊,楊書記。」
「宋家河到底說什麼了?」
宋士秋繼續追問著楊東,他真的想知道。
這麼多年,他爸一直喜歡堂哥宋家河,對自己遠沒有對堂哥好,要不是自己真的跟老爸長得像,他都懷疑宋家河才是老爸的兒子。
楊東見火候差不多了,已經完全把宋士秋的胃口吊起來了。
於是,楊東嘆了口氣後,說道:「哎,你這個堂哥啊,還真是狂妄啊。」
「我說你是宋書記的親兒子,肯定知道更多事情,但是他糾正我,告訴我說,他才是知道事情更多的那個,因為他受寵,你不受寵。」
「他說,你什麼都不知道,屁都不知道,而他什麼都知道,宋書記做什麼事,都是跟他交代的。」
「至於你這個親兒子,哎,你爸似乎不信任啊。」
楊東說的倒也沒錯,宋家河之前話里話外,的確是這個意思。
他知道的就是比宋士秋多,這是事實。
宋家內部的情況,楊東不予置評,但是可以利用。
宋士秋也不是傻子,但是他這麼多年心裏面始終不平衡,而這個不平衡其實就是楊東突破口的關鍵。
一個兒子,一個侄子,結果老爸不信自己這個兒子,更信任侄子。
換了誰,心裏面都不會舒服。
宋士秋早就恨的牙痒痒了,要是他爸宋伯書沒有這麼偏袒宋家河,他也絕對不會被楊東如此利用而不自知。
「放屁,他是放屁。」
宋士秋憤怒地吼著,情緒像是鞭炮一樣,一點就著了。
自己不如堂哥宋家河,老爸更喜歡侄子宋家河。
這話他不止聽過一遍了,甚至親身經歷很多年了,從小就是這樣,長大了還是這樣。
想一下,宋伯書從他小時候就說你不如你哥,你哥比你優秀。
他小學成績好,但是宋家河成績更好,宋伯書就拿話刺激他。
到初中之後也是如此,哪怕他考了重點高中,可宋家河也考到重點高中了,按理來說沒差了吧?可他爸依舊說自己不如堂哥宋家河。
等高考後,自己考到了西州交大,985院校。
而堂哥宋家河考到了京大,依舊比自己厲害。
等工作之後,宋家河一步步做到了正處級。
而自己只是正科級。
可是他很想說一句,他真的很優秀了,就算跟堂哥宋家河比,也並不差。
憑什麼?憑什麼自己老爸宋伯書就是瞧不起自己,處處拿宋家河跟自己比呢?
從他出生有了記憶之後,一直都是這樣。
換誰,誰能心平氣和?誰能不憤怒?
「你是不是騙我?」
宋士秋抬起頭來,看向楊東問道。
他不是傻子,他也懷疑了這個是楊東的挑撥之言,就是利用自己和堂哥關係不睦。
楊東聞言,笑容更足了。
「韓浩,錄音筆給我。」
韓浩連忙把錄音筆取出來。
「這是我們紀委內部的執法設備,按理來說是不能跟你透露的。」
「不過我沒必要騙你,我就把你堂哥宋家河說的話找出來,你聽一遍就知道了。」
楊東說著,操作錄音筆,找到之前審訊宋家河的錄音源。
按下播放鍵。
楊東:「宋士秋比你知道的多,因為他是宋書記親兒子。」
宋家河:「我大伯更喜歡我。」
楊東:「意思就是說,宋士秋知道的沒你多了?」
楊東只給宋士秋聽這幾句,多餘的不能播放。
但一句我大伯更喜歡我,就足夠了。
足夠讓宋士秋精神崩潰,情緒崩潰,心理崩潰。
宋士秋攥著拳頭,沉默不語。
楊東沒有騙他,也不存在挑撥,就算是挑撥,也是事實。
宋家河竟然真的這麼說,哪怕當著楊東的面也這麼說。
大伯更喜歡我,呵呵。
是啊,我爸更喜歡你,老喜歡你了,處處拿你跟我比較,凸顯我的平庸,你的優秀。
這個時代可沒有AI,更沒有技術造假這個說法。
因此宋家河說的這句話,宋士秋沒有懷疑的理由。
聲音,語氣,語態,都和那個該死的宋家河,一模一樣。
「宋士秋,跟你說一句話實話。」
楊東坐在椅子上,身子往後靠攏。
「我其實對你沒有興趣,我對你堂哥宋家河更有興趣。」
又是這樣的話…
又是自己不如宋家河。
現在連市紀委書記楊東都這麼說。
我到底哪裡不如宋家河?
「你聽我說完。」
楊東見宋士秋有發怒的徵兆,笑著擺了擺手。
「你哥貪污上千萬。」
「而你貪污一百多萬,其實不多。」
「按照以前的標準,貪污一百多萬,肯定要判處有期徒刑七年以上。」
「但是時代不同了,已經有了很大變化,貪污一百多萬的幹部,嚴格來說遍地都是,已經抓不過來了。」
「我跟你保證,只要你交代宋家河犯的事,我就承諾你,不對你額外處理,也就是說不會讓你走法律程序。」
「貪污一百多萬,停職,雙開就行。」
「開除黨籍,開除公職。」
「然後還你自由身。」
「你覺得怎麼樣?」
楊東這番話,就像是蘊含著魔力一樣,死死地縈繞在宋士秋的耳畔,揮之不去。
只要我交代宋家河的問題,我就能出去了?
不,不行,那不是出賣宋家河嗎?
憑什麼不能出賣他?他不把我放在眼裡,我憑什麼要包庇他?
可他是爸的侄子,是一家人。
那又如何?人家把你當一家人嗎?人家說大伯更喜歡人家。
宋士秋閉著眼睛,腦中回想著從小到大的遭遇,這像是他的心魔一樣。
宋家河,去死吧!
「楊書記,你說的是真的嗎?」
宋士秋抬起頭來,問著楊東。
他的目光堅決,似乎做好了心理準備。
楊東聞言直接笑了,韓浩在一旁也笑了。
這世上最難懂的就是人心,但是最好控制的也是人心。
宋書記啊宋書記,你千算萬算,算不到兒子的爛啊。
這份大禮包,我笑納了。